第一章全校霸哥，唯独怕她

放学的人潮裹挟着喧嚣涌出校门，秋日傍晚的晚风卷着梧桐碎叶，将少年人的哄闹声铺得满街都是。

季桀把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头，篮球夹在臂弯，同傅峙、江骁并肩往外走。少年身形挺拔，眉眼漫着一股桀骜的松弛感——三中人人都认得他，校霸季桀，从来不受校规束缚。放学铃一响，球场永远是他第一顺位的目的地。

江骁抬手拍了两下篮球，声音里满是急迫：“季哥，快点！再晚一步，高二那群人就要把场地占死，今天咱们必须把上次输的场子赢回来！”

傅峙笑着附和：“课间就听说他们早早约好了，再磨蹭，连篮筐都轮不上咱们碰。”

季桀唇角刚勾起一点跃跃欲试的笑意，视线猛地顿住。

梧桐树下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飘落，落在少女的肩头。她怀里摞着厚厚的一摞作业本，白校服平整妥帖，脊背挺得笔直，一双清泠的目光，直直穿过涌动的人流，锁定了他。

不用多想。

阮书瑶，又来逮他回去写卷子了。

方才还在心底翻涌的打球兴致，瞬间凉了大半，季桀脚步下意识放缓。

江骁毫无察觉，还在不停催促：“季哥，愣着干嘛？走啊！”

傅峙顺着季桀的目光望过去，看清树下那人，脸上的笑骤然僵住，压低声音啧了一声：“糟了，是阮班长。”

阮书瑶是本班班长，也是季桀打小一起长大的青梅。常年稳坐年级第一，行事一丝不苟，最见不得季桀逃课摸鱼、作业空着，跑去球场疯玩。从小到大，季桀但凡想偷偷开溜，十次里有八次，都会被她当场截住。

阮书瑶已经迈步穿过拥挤的人流，径直走到三人面前。视线扫过季桀臂弯里的篮球，眉头轻轻蹙起，嗓音清冽，不带半分商量余地。

“季桀。还有你们两个，跟我回教室写作业。不然我上报班主任，现在就走。”

江骁脸一下子垮下来，小声哀嚎：“阮班长，就今天，就打一小会儿……”

“不行。”阮书瑶语气分毫未松，“季桀昨天的试卷大半空白，你们二人的作业也未上交。班主任特意嘱咐我，盯着你们写完。现在跟我回去。”

季桀盯着她，不甘心地喉结滚动，试着讨价还价：“书瑶，就半小时。打完我立刻回去刷题，行不行？”

阮书瑶抬眼，平静迎上他的目光：“你上次也是这句话。打到天黑，卷子一个字没写。这次免谈。”

她太了解季桀。只要踏进球场，时间概念会彻底消失。

季桀无奈闭了闭眼，满心不甘，却只能压下想去球场的念头。他清楚阮书瑶说到做到，若是执意不从，她转头便会去办公室找班主任。到时候球打不成，还要挨一顿训，得不偿失。

傅峙拍了拍季桀的肩膀，认命叹气：“得，打球计划泡汤。”

江骁抱着篮球垂头丧气：“白期待半天了。”

三人抱着篮球，蔫头耷脑跟在阮书瑶身后折返教学楼。

周遭不少还没走的学生看见这一幕，纷纷侧目，低声议论。

“快看，又是季桀，被阮班长抓回去补作业了。”

“整个三中，也就阮班长能管住季桀，换别人，他理都不理。”

“校霸再横，遇上青梅班长，照样乖乖认栽。”

细碎的议论飘入耳中，季桀耳尖微微发烫，却没有出声反驳，只是把篮球换到另一只手上，沉默往前走。

回到教室，大部分学生已经离校，室内安安静静。夕阳斜斜穿过玻璃窗，在课桌上铺出一层暖金。

三人各自落座，把篮球塞到课桌底下，摊开卷子与习题册，拿起笔。

阮书瑶站在讲台边整理收上来的作业本，目光时不时扫过来，提防三人摸鱼偷懒。

季桀握着笔，字迹张扬潦草。他底子其实不差，只是心思总不肯落在课业上，做题时不时走神，笔尖悬在纸面，视线不自觉飘向讲台的少女。

傅峙沉得住气，安安静静埋头演算。江骁坐不住，写两道题就扭来扭去，频频叹气，心思还拴在球场之上。

时间缓缓流淌，教室里只剩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

许久，三人陆续停笔。

阮书瑶走到季桀桌边，拿起他的卷子逐题翻看，确认没有大片空白，才轻轻点头：“这次好歹写完了，错题明天自习课自行订正。”

季桀淡淡应了一声：“嗯。”

阮书瑶抱着剩下的作业本，转身去收其他小组的作业，暂时离开了这片区域。

江骁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长长吐出一口气。他侧过头看向前面的季桀，憋了一路的疑问终于压不住。拿起笔帽，轻轻戳了戳季桀后背。

季桀正在收拢试卷，后背被戳，回过头，眼底带着几分不耐：“戳我干什么，有事直说，别打扰我。”

说完他又转回去，随手在草稿纸上划了两道，等着江骁开口。

江骁微微探过身子，压低声音，满脸难以置信，八卦味十足：“季哥！你堂堂校霸，居然怵阮班长！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怎么唯独栽在她手里？”

傅峙听见这话，也停下笔，侧耳旁听，同样好奇他的回答。

季桀写字的手骤然顿住。

他没有立刻答话，眼角余光悄悄瞥向不远处弯腰整理作业的阮书瑶。落日余晖镀亮她乌黑的发梢，少女神情专注，丝毫不知身后二人正在议论自己。

季桀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那层桀骜褪去，藏着旁人看不懂的纵容。他压低声线，语气懒散，却无比笃定。

“你懂什么。”

“我哪里是怕她。”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落在少女身上，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是我家这位青梅，不好惹。”

江骁愣住，一头雾水，继续追问：“不是怕？那刚才她一说回教室，你二话不说就跟着回来？教导主任训你，你都敢顶嘴的啊！”

季桀收回视线，合上试卷，淡淡吐出两个字：“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江骁不肯罢休。

季桀没有继续解释，只挑了挑眉，不再接话。有些心绪，他自己尚且没能理清。从小她就管着他，嘴上他总嫌她唠叨，心底却从来没有半分厌烦。旁人以为他忌惮班长的身份，只有他清楚——他舍不得看见她，因为自己而失望、生气。

就在这时，阮书瑶收完作业转身回来，恰好听见江骁的追问。脚步一顿，抬眼望过来：“你们两个，嘀嘀咕咕说什么？”

江骁吓得瞬间坐直身子，慌忙摇头：“没、没说什么！”

季桀神色迅速恢复平静，从容放下笔，抬眼对上阮书瑶的视线。

阮书瑶扫视三人一圈，确认作业全部完成，开口道：“写完就可以离校，路上注意安全。季桀，明天记得把订正后的错题交给我。”

“知道了。”季桀应声。

窗外天色慢慢沉下去，梧桐叶依旧随风轻轻摇晃。喧嚣褪去的校园里，少年少女之间这份别扭又鲜活的拉扯，属于青春期的悸动，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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