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纪律

上完语文和数学课，老师们临时接到了开会通知。

身兼班主任的语文老师陈婉婷抱着课本走进教室，一身素雅复古旗袍衬得气质温婉，她抬手轻轻撩开垂在耳畔的碎发，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工整写下自习任务。

她声音柔和，却藏着班主任独有的分寸感：“同学们，老师要和其他老师去开会，自习课听从班长阮书瑶安排，教室保持安静，不许喧哗打闹，学生会待会儿会巡班抽查纪律。”

交代完话，陈婉婷抱着资料和笔记本快步离开了教室。

阮书瑶拿着习题坐到讲台侧边，低头写作业的同时，分神留意着全班。她原以为大家会安分自习，没过多久，一阵热闹的起哄声猛地从后排钻了过来。

“加油！使劲！”

是博泠的喊声。阮书瑶抬眼一看，季桀正拉着周野趴在桌沿扳手腕，胳膊绷得紧紧的，旁边围着几个看热闹的男生。

她眉心一沉，无语地站起身，手掌重重一拍讲台，目光直直锁向后排：

“来！你们几个给我起来站着！是给你们几个脸了！全班就你们这边吵！”

季桀挑了挑眉，不跟她硬呛，慢悠悠松开较劲的胳膊，语气松松散散：“别拍桌子了，我们不闹了还不行吗。”

周野连忙收回胳膊，博泠也立刻收了声，几个人乖乖起身站好，不再起哄。

阮书瑶盯着他们几秒，压下心里翻涌的火气，放轻声音：“站在边上反省十分钟，安安静静的，再出声，我直接记名字交给陈老师。”

“知道啦班长。”季桀随口应了一声，靠着桌边安分站定，表面上看着老实，眼底的散漫却一点没藏住。

教室里慢慢重回安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沙沙的轻响。

等阮书瑶重新埋下头专注写题，季桀侧过身子，胳膊悄悄碰了碰身旁的周野，压着嗓子小声央求：“喂，等会儿把你写完的本子借我瞅瞅，回头请你喝冰镇汽水。”

周野挑了下眉，斜睨他一眼，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作业本，似笑非笑，没有立刻答应。

前排的阮书瑶耳朵尖，一字不落全听见了，笔尖顿了顿，悄悄朝后面翻了个无语的白眼，却没有回头拆穿他们。

她倒要看看，这两个家伙，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教室的风扇慢悠悠转着，吹起桌面薄薄的练习册纸页，窗外的秋阳斜斜落进来，铺在青灰色的地砖上，暖得让人犯困。

全班都埋着头刷题，笔尖声响成一片，唯独后排角落气氛微妙。

周野是班里最典型的反差学霸。

平日里上课走神、下课疯闹、从不乖乖预习复习，调皮捣蛋样样有他份，可每次考试稳居年级前列，脑子灵得吓人。

反观季桀，性子散漫慵懒，聪明却懒得用，作业常年空白，摸鱼偷懒是日常，一到考试就原地抓瞎，常年靠着蹭同桌答案勉强混个中等。

两人站在课桌旁罚反省，姿势懒散得不像话。

周野微微偏头，用气音回他：“抄？你上次抄我选择答案，连我写错的错题都原样搬，被老师当众点名，忘了？还要抄？”

季桀噎了一下，脸皮极厚，低声耍赖：“那是意外。这次我仔细看，绝对不翻车。”

“不要。”周野干脆拒绝，唇角挂着戏谑，“陈老师最近严查抄袭，抓到直接通报，我可不想陪你社死。”

季桀眯了眯眼，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少年独有的无赖撒娇：“两瓶，冰红茶随便挑。”

周野不为所动：“三瓶也不行。”

“四瓶！”季桀咬牙加码，“外加明天早自习帮你挡一次值日，怎么样？”

这话终于让周野顿了顿。

他最烦早自习扫地值日，偏偏次次轮得到他。

他抬眼扫了一眼前方端坐的阮书瑶，压低声音，慢悠悠开出条件：“借你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季桀立马顺势凑过去：“说。”

“待会儿班长过来巡纪律，你想办法逗她一下，让她破功。”周野笑得促狭，“天天一副冰山班长样，管天管地，看着就无趣。”

季桀下意识抬眼看向前排女孩的背影。

阮书瑶坐得笔直，黑发束成高马尾，侧脸干净清冷，握着笔的手指纤细利落，认认真真低头刷题，一丝不苟，连坐姿都标准得像教科书。

全校谁不知道，三班班长阮书瑶，纪律第一、成绩第一、严厉第一。

管起人来铁面无私，偏偏长得干净温柔，看起来软，实际上硬得很。

而他季桀，是被她从小管到大的冤种青梅。

小时候抢她零食，被她追着打；上课讲话，被她记名；自习打闹，被她抓包。

十几年，从没逃开过她的管辖。

季桀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笑意，低声回：“你可真敢挑事。她凶起来你扛不住。”

“你扛就行。”周野挑眉，“换不换？不换我就不借。”

季桀无奈叹气，一副败给你们的模样：“行行行，怕了你了。成交。”

两人达成交易，默契闭嘴，装作乖乖反省的样子。

可细微的小动作，依旧没逃过阮书瑶的耳朵。

她看似专心刷题，注意力却分了大半在后排。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就没安生过。

一个调皮顶尖，一个懒散顶尖，凑一对，简直是班级两大祸害。

阮书瑶心里清清楚楚，他们低声嘀咕绝对没干好事。

三分钟后，她写完一页习题，放下笔，起身顺着过道巡班。

脚步轻轻，安静落在地面，一步步朝后排走去。

越靠近，越能看见季桀故作乖巧的模样。

少年身形挺拔，校服袖口随意挽到手肘，眉眼桀骜，偏偏此刻垂着眼，假装安分反省，可眼底那点灵动的小心思，藏都藏不住。

阮书瑶停在两人面前，声音清淡：“反省认真点，别偷偷讲话。”

周野立刻收敛神色，端正站好，一本正经：“知道了班长，我们很乖。”

唯独季桀，抬眼看向她，目光直直撞进她清澈的眼眸里。

少年刻意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几分痞气又温柔的笑意：

“班长，我们知错就改，能不能——减刑五分钟？”

阮书瑶：“……”

她当场无语。

别人罚站都是乖乖认错，也就季桀，被罚站还敢讨价还价。

她面无表情，冷冷吐出两个字：“不能。”

季桀不死心，微微俯身，凑得更近，气息干净温热，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少年独有的耍赖腔调：

“瑶瑶，通融一下嘛。”

这一声私下的小名，喊得轻又软。

阮书瑶耳尖微不可察地一热，瞬间绷不住表情，眉头狠狠一拧。

全班面前，他居然敢乱喊私称！

她瞪他一眼，眼神警告意味拉满：“季桀！好好反省，别没大没小。”

看着她明明有点慌、又强行装严肃的模样，季桀唇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成功逗到班长破功。

任务完成。

一旁周野默默看着这一幕，眼底笑意更深，果然，也就季桀治得住这位铁面班长。

阮书瑶被他搅得心神微乱，怕他再说出什么离谱的话，干脆转身快步走开，耳根却悄悄染上一层浅淡的绯红。

这人从小到大，永远这样，不怕她、不怵她，偏偏次次精准拿捏她的底线。

回到讲台旁，阮书瑶强行压下心底的波澜，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写题。

可身后那道少年目光，却始终轻轻落在她的背影上，散漫、温柔，又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欢喜。

十分钟很快过去。

阮书瑶抬眼，看向后排：“反省时间到，回座位坐好，继续自习。”

季桀立马站直身子，乖顺点头：“收到，班长！”

两人一前一后坐回座位。

刚落座，周野就立刻把写满的作业本子悄悄推到季桀桌下，挑眉低声：“履约。”

季桀眼底一亮，飞快拿起本子，低头奋笔疾书，字迹潦草飞快，疯狂照搬答案。

周野侧头看着他急急忙忙抄作业的样子，忍不住失笑。

明明长得耀眼张扬，聪明底子不差，偏偏懒得要命，天天靠抄作业度日。

而讲台之上，阮书瑶余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清清楚楚看见，季桀埋头疯狂抄同桌作业的小动作。

心里又气又好笑。

刚罚完站，转头就敢公然抄作业，真是半点不长记性。

她本来想立刻上前没收作业、再次记名。

可看着少年微微低头、认真抄写的侧颜，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勾勒出干净利落的少年轮廓。

心底那点火气，莫名压了下去。

她轻轻咬了咬唇，最终只是默默移开目光。

算了。

暂且放过这一次。

只是阮书瑶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下次再敢扰乱纪律、偷偷抄作业，绝对严惩不贷，绝不心软通融。

而埋头抄作业的季桀，全然不知自己所有小动作，全被前排的青梅看得一清二楚。

他只知道，有周野学霸兜底，今天的作业，总算不用空白上交挨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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