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章　二师兄的刁难

三日后，罗胜来找他了。

那天下着小雨，沈砚在柴房劈柴。

罗胜站在柴房门口，没进来。

"沈砚。"

"二师兄。"

"后院石锁房要挪东西。"罗胜说，"你跟我来。"

沈砚放下斧子，跟着走。

石锁房在后院最里头，一间矮屋，里头堆着十几个石锁，从四十斤到两百斤，一个个摆在架子上。

罗胜走进去，指着最里头那个。

"搬这个。"

沈砚看过去。

那是个黑石锁，很大，锁面被磨得发亮。锁底压着一块木板。

"多重？"

"一百八十斤。"

沈砚看着那个石锁。

一百八十斤。

他现在扛两百斤的米袋，扛得动，可那是扛，不是搬石锁。石锁的手柄只有一根，得单手扣住，一把提起来。

"搬到哪儿？"

"搬到门口。"罗胜说，"搬出去，放到门槛外头。"

沈砚走过去，蹲下，把手扣进石锁的柄。

扣进去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点不对。

石锁底下是虚的。

——木板下头是空的。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罗胜。

罗胜站在门边，脸上没表情。

沈砚把视线收回来，重新看向那个石锁。

他想起情报里没提石锁。

——可他记得老钱说过：柴房做满五年才能转大灶，这是熬年头。被人看上，这是第二条路。打死一个内院弟子，这是第三条。

还有第四条，老钱没说。

第四条是：被内院弟子打死。

沈砚把手扣得更深了一点。

然后他站桩。

不是摆姿势，是把那股力从脚掌走上来——走小腿，走膝，走腰，走脊骨，绕开那道缝，走后背，走肩胛，走肩膀，走胳膊肘，走到手腕，走到指尖。

走到指尖的那一刻，他两只手同时一紧。

"起。"

——

石锁起来了。

一百八十斤，被他单手扣住，一把提了起来。

提起来的时候，沈砚听见了"喀"的一声。

那是木板断的声音。

石锁底下那块木板，被压断了一半。木板底下，是一个坑。

——一个挖好的坑，一尺深，坑口正好比石锁的底大一圈。

坑是新的，土是新的，坑壁上还留着铁锹的印子。

沈砚单手扣着石锁，站在坑边上，一动没动。

罗胜的脸色变了。

"放下。"

"放哪儿？"

"放门口！"

"门口有坑。"

"什么坑——"

罗胜说到一半，闭嘴了。

沈砚单手扣着一百八十斤的石锁，站在原地，看着他。

雨从门口斜进来，打在石锁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站得很稳。

不是因为力气大。是因为他那股力从脚掌一直通到指尖，通了，膀子就不晃。

"二师兄。"沈砚说。

"……干什么。"

"这个坑，"他说，"是给谁挖的？"

罗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你放不放？"

"放。"

沈砚往前走了一步，跨过那个坑，走到门槛外头。

他把石锁放下。

石锁落地，"咚"的一声，砸在门槛外的泥地上，陷进去半寸。

沈砚直起腰，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二师兄。"

"……什么。"

"这个坑，"沈砚说，"明日会有人来填。今日下雨，土松，你要是不填，明日一早有人踩进去，脚会崴。"

他说完，转身往柴房走。

走到院子当中，他停住，回过头。

罗胜还站在石锁房门口，一动不动。

"二师兄。"

"……"

"我今日扛得动一百八十斤，"沈砚说，"是因为我站桩站对了。"

他顿了顿。

"你要不要学？"

罗胜站在雨里，脸白得像纸。

他没答。

沈砚转身走了。

——

回到柴房，老钱看了他一眼。

"手怎么了？"

沈砚把手摊开。

右手掌根那儿，破了一块皮，血混着雨水往下淌。

"一百八十斤。"他说。

老钱的斧子停在半空。

"石锁？"

"石锁。"

"哪个石锁？"

"最里头那个黑的。"

老钱把斧子往柴墩上一插，一瘸一拐地往后院走。

小半个时辰之后他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坑。"他说。

"什么坑？"

"石锁底下那个坑。"老钱说，"我去看了。一尺深，坑口比石锁底大一圈。"

沈砚没说话。

"你跨过去了？"

"跨过去了。"

"你怎么知道底下有坑？"

"我提起来的时候，听见木板断了。"

老钱盯着他看了很久。

"小子。"

"嗯。"

"那一百八十斤，你要是没提起来呢？"

沈砚想了想。

"提不起来，"他说，"石锁就砸在我脚面上。"

"砸了怎样？"

"脚面碎。"沈砚说，"碎了，我走不了路，也劈不了柴。柴房不要废人。"

"那你就被赶出去了。"

"是。"

老钱把斧子拔起来，往柴堆上狠狠劈了一记。

柴裂成两半。

"罗胜这狗东西。"老钱说，"他十七岁进内院，今年二十三。六年了，还没进第三层。"

"第三层是什么？"

"馆里的功夫分三层。"老钱说，"第一层是桩，第二层是劲，第三层是法。"

"罗胜在哪一层？"

"第二层的头。"老钱说，"他是内院二师兄，站桩最好，劲也有。可他就是过不去。"

"过不去会怎样？"

"过不去就得出馆。"老钱说，"内院弟子二十四岁不进第三层，就得走。"

沈砚坐在柴墩上，把手上的血抹在裤子上。

"所以他急。"

"他急。"老钱说，"他急着进第三层，急着找一门'法'。馆里所有的'法'都在藏经阁第三层。第三层要院令。"

"院令在谁手上？"

老钱看了他一眼。

"在馆主手上。"

——

那天夜里，字浮起来了。

【观澜·三月十五】

【其一：石锁房门后第三块砖下，压着一把铁锹，锹头带新土，昨夜被人用过。】

【其二：内院二师兄罗胜，今夜子时去后院石锁房，独自填坑。】

【其三：柴房小豆子昨夜偷了灶房两个馍，其中一个给了老钱。】

沈砚看完，把三条在心里过了一遍。

第三条他愣了一下。

小豆子偷了两个馍，一个自己吃了，一个给了老钱。

老钱没说。

沈砚躺在铺上，听着外头的雨。

雨停了。

过了一会儿，隔壁铺传来老钱的呼吸声，很沉，睡着了。

——

第二日一早，沈砚去石锁房看。

坑填了。

填得很潦草，土堆得高出地面一寸，踩上去是软的。

他站在坑边看了一会儿，从墙角抄起一把木锨，把土重新翻了一遍，拍平，又在边上垫了两块碎砖，做了个记号。

做完他直起腰。

罗胜站在石锁房门口。

两个人隔着院子对看。

罗胜的脸还是白的。他站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话。

"你为什么垫砖？"

"怕有人踩进去。"

"踩进去关你什么事？"

"关我的事。"沈砚说，"这院子我扫了两个月。"

罗胜没再说话。

他转身走了。

走出七八步，他忽然停住，背对着说：

"沈砚。"

"嗯。"

"你那句'你要不要学'，"罗胜说，"是真的？"

"是真的。"

罗胜站在那儿，肩膀绷得很紧。

过了很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我明日辰时来。"

"在哪儿？"

"柴房后头那个死角。"罗胜说，"别让人看见。"

他说完就走了，走得很快。

沈砚站在石锁房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拐过墙角。

他忽然想起推演时空里那句话：

——气从旁绕过去的，只有三成。七成要等血门开了才能过。

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后背。

第七节脊骨往下那一寸。

他按了按。

还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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