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五杂灵根，满堂奚落

“下一个。”

苏尘前面的最后一个人从测灵石旁退下来，三灵根，执事摆摆手让他去旁边等着。轮到苏尘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背上的铁剑解下来放在脚边，走到测灵石前。石头比他高两头，灰白色的碑面光滑得能映出人影来。他抬起右手，掌心按了上去。

碑面凉了一瞬。

然后五道光依次亮起——金、木、水、火、土，一圈一圈往外扩，可每一道都淡得可怜，像被水泡过七八遍的旧画，模模糊糊、浑浊驳杂，五色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五道光在碑面上挣扎着闪了两下，最后齐刷刷暗了下去，只剩一小团灰不溜秋的光斑赖在石头表面，半死不活地明灭着。

负责测灵的执事探头看了一眼，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他翻了个白眼，提起笔在名册上草草划了两笔，声音又冷又平：“五杂灵根，废根，不予收录。下一个。”

苏尘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的人群先炸了。

“哈哈哈五杂灵根！我还以为三灵根就是底线了，居然真有杂灵根的来？”

“兄弟你这不是浪费大家时间嘛，五灵根也好意思来灵溪宗试炼？”

“快下去快下去，后面还有人呢！”

哄笑声一浪接一浪，苏尘站在测灵石前，感觉后背被人戳了无数根手指头。他余光扫了一圈，方才那些和他一样排队的寒门子弟有一大半别过了脸，眼神躲闪，好像多看他一秒就会被传染上“废物”俩字。几个世家子弟笑得最欢，其中一个还回头朝玄元宗那个年轻男弟子献媚地喊了一嗓子：“周师兄，您看这杂灵根，比您脚边的泥巴还不如吧？”

那个姓周的玄元宗弟子本来正百无聊赖地打哈欠，闻言扫了一眼，嘴角翘了翘，没接话，但那表情比接了话还伤人，清清楚楚写着“这种货色也配站到我面前”。

苏尘的手从测灵石上收回来，攥紧了。

他想说什么，喉咙动了动，到底没有开口。说什么呢？说“我杂灵根但我能打”？说“我三天就引气入体了”？空口白牙，谁信？测灵石不会说谎，五道光摆在那儿，他确实是杂灵根，最次的那种，天生就比别人矮一大截。

执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愣着干什么？下山去，别堵着道。”

苏尘弯腰捡起地上的铁剑，直起身的时候，看台上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慢着。”

墨长老从看台上站起来，慢悠悠地踱到测灵石旁边。他看了看石碑上那团还没彻底灭干净的光斑，又看了看苏尘，没急着说话，先点了根烟袋，抽了一口，吐出一团青白色的烟雾，这才开口：“老周，试炼规矩是你定的还是我定的？”

那执事脸色一僵：“墨长老，规矩上写了杂灵根不予考虑……”

“写的是‘原则上不予考虑’。”墨长老拿烟袋锅敲了敲告示牌，“原则是死的，人不是。我且问你，三关试炼考的是什么？”

执事张了张嘴，没接上来。

墨长老自己答了：“淬体三关，一考根骨，二考毅力，三考心性。灵根是天生父母给的，考不了、也改不了。可根骨、毅力、心性，那是自己能挣来的。这少年灵根不行，可他自己走到灵溪宗山门来的，没人背他、没人抬他，腿脚长在他身上，路是他自己走的。”他看了苏尘一眼，“我灵溪宗开宗三百年，光收灵根好的，结果呢？出了几个金丹？一只手数得过来。反倒是最早那几届收了一堆杂灵根当杂役，出了两个元婴。”

全场安静下来。

墨长老把烟袋往腰里一别，提高了声音：“今年我做主，淬体三关，不论灵根品级，谁想过谁过。过了三关，杂灵根我也收。过不了，单灵根我也轰下山。听明白了？”

广场上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寒门子弟们的眼睛齐刷刷亮了，方才那些嘲笑苏尘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下子小了大半。世家子弟那边脸色不太好看了，尤其方才叫得最凶的那几个，嘴角还僵在笑的位置上，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墨长老转头看向苏尘：“小子，你叫苏尘？赵小乙跟我提过你。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自己下山，或者去闯淬体三关。三关在后山，负重登梯、寒潭炼骨、蛮力试石。过了你留下，过不了你走人。敢不敢？”

苏尘把铁剑往背上一绑，二话没说，转身就朝后山方向走。

身后传来墨长老的笑声：“有种。”

后山的淬体三关设在一道陡峭的山沟里。苏尘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先到了，十几个寒门少年站在第一关的起点前面面相觑，脸上既有跃跃欲试的兴奋，也有掩饰不住的紧张。第一关叫负重登梯，从山沟底部开始，沿着一条几乎垂直于地面的石阶往上爬，全程一千级，每一级台阶上都刻了重力阵纹，越往上重力越大，出发前每人还要背上三十斤重的青石条。

苏尘领了青石条往背上一挂，试了试分量，还行。他在家搬过比这更重的东西。

负责发令的外门弟子喊了声“开始”，十几个人同时冲了出去。

苏尘没冲。

他一步一步往上走，不紧不慢，丹田里的真气灌入双腿，走得很稳。周围那些少年开头冲得猛，跑了百十级就慢了下来，喘气声越来越粗，汗珠子啪嗒啪嗒往石阶上砸。苏尘一个个超过他们，越走越顺，后面索性小跑起来。

走到一半的时候，苏尘听见身后传来“扑通”一声，一个胖少年摔在台阶上，爬不起来了，被旁边的外门弟子拖了下去。又走了一段，又拖下去两个。

苏尘没停。他往上爬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背上的铁剑在轻轻震动，剑柄贴着他肩胛骨的位置传来一丝温热，像是在给他鼓劲。他加快脚步，一口气冲上了最后一百级台阶，脚踩在终点平地上的时候，回头一看，后面只剩三个人还在爬。

第二关寒潭炼骨，苏尘把青石条卸了往水边一站，也没问什么规矩，直接跳进去了。水冷得像刀割，他咬牙忍了半盏茶工夫，旁边陆续跳下来五六个人，撑不到一半全爬出去了。苏尘在水里多泡了一倍时间，直到负责计时的弟子喊他上来，他才不紧不慢地爬出水面，嘴唇冻得发紫，浑身打着哆嗦，可腰板挺得笔直。

第三关蛮力试石，一拳砸在试金石上，刻度线过了合格线小半寸。拳头没破皮，关节没肿，疼是有点疼，忍忍就过去了。

三关闯完，苏尘站在终点喘粗气，浑身湿透、满腿泥浆，可成绩统计出来之后，那负责记录的外门弟子脸色变了变，抬头看了他一眼：“负重登梯第四，寒潭炼骨第二，蛮力试石第九……综合排名第六，过了。”

苏尘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嘈杂的议论。他回头一看，墨长老带着几个执事从山路上走了下来，那个玄元宗的周师兄也在其中，脸色不太好看，正跟墨长老说着什么。

墨长老走到苏尘面前，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对那几个执事说：“记住了，从今天起，这小子的名字写进外门名册。灵根那一栏，你给我照实写，五杂灵根。我倒要看看，杂灵根到底能不能修出个名堂来。”

周师兄在旁边干笑了一声，低声丢下一句：“墨长老，您这脾气，回回都跟规矩过不去。”说完带着两个弟子转身走了，临走时那年轻女弟子回头看了苏尘一眼，表情说不上是好奇还是不屑。

墨长老没理他，拍了拍苏尘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小子，你今天能站在这儿，靠的是你自己。往后修行路上，这种白眼你还会碰到很多，受得住就受，受不住也得受。记住了，咱们灵溪宗，不看灵根看骨头。”

苏尘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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