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灵溪山门，千人试炼

下月初三，苏尘起了个大早。

他把家里最后一点糙米煮了锅稠粥，喝得干干净净，又把铁剑用粗布裹好背在背上，推门出了院子。天还黑着，启明星挂在东边城头上，清冷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整座青阳城睡得正沉。他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守门的老卒打着哈欠开了半扇门，看见是他，嘟囔了一句“这么早出城”，也没拦。

苏尘出了城门，迈开步子朝南走。灵溪山在青阳城以南六十里，搁以前他得走一整天，脚底板磨出血泡也到不了。可现在他脚程快得多，丹田里真气流转，脚下轻飘飘的，一步跨出去比寻常人两步还远，天刚蒙蒙亮他就望见了灵溪山的轮廓。山不高，可山势连绵起伏，远远望去像一条卧着的青蛇，山腰以上笼着一层薄雾，雾气里偶尔闪过几道细如游丝的灵光。空气里的灵气浓度到了山脚下已经比青阳城浓了好几倍，那些五颜六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地飘在半空，苏尘一路走一路吸，丹田里的真气都跟着涨了一小截。

山脚下已经聚了不少人。

苏尘扫了一眼，少说上千号，从十五六岁的少年到二十出头的青年都有，有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带着仆从背着行李，神情倨傲地占着前排位置；更多的是粗布短衫的寒门子弟，三三两两挤在外围，脸上带着忐忑和期盼。山门前用木头搭了个简易的登记台，两个穿青色弟子服的年轻人坐在台后，一个负责查验引荐信，一个负责收灵石，旁边还竖着一块告示牌，上面贴了张白纸，写着“灵溪宗外门弟子试炼须知”。

苏尘凑上去看了一遍。

须知上写得很清楚：有引荐信的世家子弟可直接入内门参加试炼；无引荐信者需缴纳十块下品灵石作为试炼费；灵根品级不限，炼气三重以上优先。最后一行还补了一句“杂灵根原则上不予考虑”，墨迹比其他字都淡，像是后加上去的。

苏尘把这几行字看了两遍，心里冷笑了一声。原则上不予考虑，那他的策略就是先证明自己不是“一般的杂灵根”。

排队登记的时候，他看见赵小乙站在登记台旁边，穿着灵溪宗外门弟子的青衫，正跟一个中年执事说着什么。赵小乙眼尖，一眼看见了人群里的苏尘，眼睛亮起来，凑到执事耳边说了两句话。那执事姓张，就是上次在山门里放寒门子弟进后山的那位，他抬头朝苏尘这边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但没说话，也没过来打招呼。

苏尘也不指望他打招呼。赵小乙能帮忙递个话就够了，剩下的自己来。

队伍排了小半个时辰，轮到苏尘的时候，登记台后的弟子头也没抬：“引荐信还是灵石？”

“都没有。”苏尘把布包往台面上一放，“我来参加试炼，凭本事进。”

那弟子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旁边排队的人群里传来几声嗤笑，有人低声说“又一个来碰运气的穷鬼”。登记弟子撇了撇嘴，正要开口赶人，张执事从旁边踱了过来，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让他登记。”张执事看了苏尘一眼，从台面下抽出一张薄纸和一支秃笔，推到苏尘面前，“名字、籍贯、灵根，自己写。灵根没测过就空着，等会儿统一测。”

苏尘拿起笔，歪歪扭扭写了“苏尘，青阳城，未测”几个字。他的字不好看，常年不碰笔的手握笔杆子跟握柴火棍差不多，但能认出来就行。张执事收了纸，朝身后山门里一指：“进去，沿着石阶往上走，到广场等着。”

苏尘点点头，背好铁剑往里走。经过张执事身边的时候，张执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赵小乙跟我说了你的事。这次试炼跟往年不一样，玄元宗来了人观摩，你悠着点，别太扎眼。”

苏尘脚步微微一顿，没回头，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石阶很长，从山门一路蜿蜒向上，两旁古木参天，树冠遮得头顶只漏下碎光。苏尘走了一半就发现这石阶有问题，每往上走一步，脚底就多一分阻力，像是有人在往下拽他的脚脖子。越往上走阻力越大，到最后每抬一步腿都要费平常两三倍的力气。周围不少少年走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有人走到一半就扶着膝盖歇了。

苏尘运起丹田里的真气往脚底一灌，那股阻力顿时消了大半。他脚步轻快地超了好几个人，惹得旁边一个胖少年瞪圆了眼，喘着粗气问：“你……你怎么不累啊？”苏尘没回答，闷头往上走。

石阶尽头是一片宽阔的青石广场，比青阳城整个坊市加起来还大。广场上已经站了三四百号人，有的在交头接耳，有的在紧张地搓手，还有几个世家子弟聚在一起说说笑笑，浑然不把试炼当回事。广场正中央立着一块三人高的灰白色石碑，碑面光滑如镜，在日头下泛着莹润的光，正是测灵石。

苏尘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站定，把背上的铁剑解下来抱在怀里，安静地等人到齐。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石阶上不再有人上来，广场上的人数停在了五百出头。一个穿灰色长袍的老者从广场侧面的偏殿里走出来，花白头发披散在肩头，腰间挂着一块铁令牌，正是墨长老。

墨长老站到测灵石旁边，扫了一圈全场，目光在苏尘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片广场：“五百七十三人。比去年多了将近一倍，不错。规矩都清楚了吧？测灵根、闯三关，三关全过者收录为外门弟子。我不管你们是世家子弟还是寒门出身，也不管你们背后站着谁，到了这广场上，全凭本事说话。”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当然了，灵根太差的，我劝你现在就下山，省得浪费工夫。”

广场上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不少人拿眼睛去瞟那些寒门子弟。苏尘没笑，也没低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攥着裹铁剑的布条，等着测灵石那关。

墨长老见没人退出，点了点头：“行，有种。那就开始，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队伍开始动了。

苏尘排在靠后的位置，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上前摸测灵石，光芒此起彼伏，金木水火土各色都有，单灵根的有两个，亮了满场惊呼，双灵根的有十几个，三灵根的居多，四灵根的就有些尴尬了，至于五灵根，前面还没出现过一个。

苏尘在心里默默数着，快了，再有二十来号人就轮到他了。他深吸一口气，把铁剑背回背上，攥了攥拳头。掌心微湿，说不紧张是假的。他活了十六年，头一回站在这么多人面前，让一块石头来评判自己行不行。

队伍又往前挪了一截。苏尘前面只剩下七八个人了。

就在这时，广场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穿着玄色锦袍的人从石阶上走上来，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面容冷峻，腰间挂着一块墨玉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玄”字。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弟子，一男一女，男的器宇轩昂，女的容貌姣好，身上都穿着制式统一的玄色法袍，衣料上隐约流转着灵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墨长老皱了皱眉，迎上去跟那男人低声说了几句。那男人面无表情地听着，目光扫过广场上的少年们，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像是不太满意。他身后的年轻男弟子更是毫不掩饰地打了个哈欠，嘟囔了一句“这种边陲小城的试炼，能有什么好苗子”。

声音不大，可广场上安安静静的，大半人都听见了。

寒门子弟们脸色变了变，没人敢吭声。世家子弟那边倒是有几个露出讨好笑容的，显然认出了那身玄色法袍的来历。

苏尘前面又少了两个人，只剩五个了。

他收回目光，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测灵石上。管他来的是谁，今天这块石头，他摸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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