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回到青崖

【AI生成内容标识】本章正文使用AI生成及改写，创作方向由作者提出。

回去的船比来时走得慢。

许照早晨醒来时，秦棠已经将陶罐与包袱放稳，正站在舱口同船家说话。岸上的人撤了跳板，缆绳收上来，船头缓缓转向上游。他看着清浦的屋顶渐渐退远，原以为自己会一直望着，没过多久，却又忍不住去看前面的河道。

母亲知道今日的归期，大概已经在家等着。他知道逆水不能与来时相比，仍希望船能走快些。

秦棠没有整日坐在他身旁。她带的短剑依旧收在鞘里，空罐另用草垫着，午后挑了个不妨碍船工的地方，闭目行气。许照记着她说过的话，没有过去打扰，只在船靠岸歇水时，自己照昨日所学练了一回。

两缕气接起来的时候，仍有些生涩，却不必再等旁人告诉他怎样开始。

到了傍晚，青崖的屋舍才从河湾后露出来。

许照一眼便认出渡口那棵歪柳。树下还有人提着空筐等船，往常他从那里路过，只觉得地面上总有踩不干净的泥。此刻站在船头，竟连那片泥都觉得亲切。

船还没停稳，他便提起了包袱。

“慢些，你的手还包着。”秦棠在后面说。

他应了一声，等跳板搭好，才先走下去。码头上认识的人朝他招呼，问这一趟顺不顺，他说顺，声音比自己想的还要响亮。

秦棠下船后，问矿坊这个时辰还开不开门。

许照本想先往家的方向走，听见这话，又停住了。她不是随自己回来探亲的，那只空罐还在她手里，里面能不能装上东西，她比自己更着急。

“还开。我先领你过去。”

从渡口往矿坊走，街上已经有了饭菜气味。经过自家巷口时，他朝里望了一眼，没有看见人，便托邻家的孩子捎句话，说自己已经到镇上，交完差就回。

矿坊东炉重新烧起来了，远远便能听见风箱的声音。许照走到门前，下意识看了看原先立隔板的地方。新的板面还很亮，那一天被火逼得睁不开眼的感觉，却已像隔了很久。

鲁怀谷正在外院同人说事，见许照回来，先问箱子送妥没有。听他说已经收了，才转向跟着来的秦棠。

许照将人引见，只说她想买那一批单独封起来的料，没有替她报价，也没有把岑松年的名字往前推。

鲁怀谷听完，神色反倒比先前谨慎了。

“料还封着。你要看，明日天亮再来，今夜不动。”

秦棠没有催他开库，问明日在何处等，便说自己先去找个落脚的地方。两人又讲了几句该看哪一批料，许照听得出，鲁怀谷要先弄清她买来做什么，她也要亲眼见到货，今日并不能说定。

他没有插进去替谁劝一句。

秦棠临走前请他明早到外院来，想让他指一指当日炉边放料的位置。她没亲眼看过那场火，说话时仍是商量的口气。许照答应了，告诉她镇东有间给过路人歇脚的客店，便与她分开，自己去了木棚。

江伯年还没收工。

师父接过回执，从头看完，问掌柜有没有挑出毛病。许照照实讲了那一口合得不顺的箱盖，江伯年拿指节在桌上敲了敲，说那根隔条本就不该卡得那么紧，记住了，下回改。

许照原先还担心要挨训，听见只这一句，肩头才松下来。

江伯年将回执收好，把一小串工钱给他。许照愣了愣，说自己本来也是想去清浦，师父便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交的是我的活。”

他把钱接了过来。

那串铜钱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来的路上想过许多种怎样说见闻的话，到了此时，却只把岑松年托秦棠带的问候转达了，又说岑先生的手还得养些日子。

江伯年点头，叫他回去吃饭，明早不必抢着来搬木料，手没长好之前，仍做轻活。

许照出门时，在廊下见着杜禾生。他已能来坊里坐一坐，咳嗽还没全好，听见许照叫他，便举起手中的陶罐，笑着朝他晃了晃。许照笑着应了一声，脚步却比来时快了。

家门半开，许禾在门槛上坐着。

看见他，小姑娘立刻起身，叫了一声哥，随即又朝屋里喊。周素从灶间出来，手上还沾着水，先将他从头看到脚，才接过包袱。

“街口那孩子已经来过了。”周素说，“我把饭又热了一回，还不见你。”

许照忙说自己先领秦棠见了管事，又去交回执，怕再迟些，坊里便找不着人。

“我知道。”

周素将包袱放到凳上，话说到这里便停了。许照看见桌边多摆着一只小碗，是她怕饭菜凉得快，先盛出来又扣上的。他原想说自己已经回来，不必再担心，忽然觉得这句话太轻，便没有说。

“下回我先回来让你看一眼。”

周素听见“下回”两个字，抬头望了他一眼，却没有再问。她伸手替他捋平肩上压皱的衣裳，手在他背后停了一会儿，才催他坐下。

“手给我看看。”

许照把右手伸过去。伤口的布已经换过，掌心张开时仍有些紧，周素看了一会儿，说饭后再换一条干净的，便催他洗脸吃饭。

他跟着母亲往里走，几次想开口，又被许禾问船上的事打断。等坐到桌旁，饭已经盛好了，周素先问一路住得惯不惯，有没有晕船，许照都答过，才说起自己学会了引气。

“已经能留在身里了，今日我还练过一回。”

他说得很认真，连手里的筷子也停了。

周素看着他，问岑先生后来还教了些什么。许照便说了几句，也提到秦棠，说她来镇上买料，自己明早还要陪她去外院看料。

“往后还得去清浦？”

“眼下不用。岑先生说，先照着学过的练。”

周素这才点头，给他夹了些菜，嘱咐明日见了师父，别因在外头住几日，回来连平常的活也生疏了。

许照想说，自己不是出去玩了一趟。

话到了嘴边，看见母亲低头替许禾拣鱼刺，又咽了回去。母亲或许并没有那个意思。可他在船上想好的那些话，到了家里，并没有像自己以为的那样，一说出来，所有人就明白了。

饭后，他将这一趟挣来的工钱放到桌上。

周素看了一眼，问了数目，便照旧收进放家用的木匣里。合上匣盖时，她叫他把自己的零用留下，别到了要用时，又不好意思回来开口。

许照坐在旁边，心里那一点说不清的失落，慢慢淡了些。

许禾却一直记着另一件事。

“清浦的街，到底多宽？”

许照怔了怔。

他记得西市摊前那只秤，记得砚石巷的兽皮和红光，也记得铜盘上慢慢爬出的那道亮纹。可若真要说哪一条街有多宽，他竟答不上来。

“总比咱们这巷子宽。”

“那谁不知道。”

许禾失望地看着他，嘴角往下一撇。许照被她看得有些心虚，说自己没量过，有一条街能让两辆大车并着走，桥上却窄些，人一多便挤。

“你是不是只顾着看修行的东西了？”

他没有否认。

小姑娘不再追问，转去看母亲解包袱。旧灯被拿出来时，她眼睛一亮，伸手想扶正缺脚的灯座，许照下意识便按住了她的手。

“先别动。”

许禾愣了一下，立刻将手缩回去。

“我又没要拿走。”

她说完，往门边挪了挪。许照看着她的背影，才发觉自己刚才那句话有多急。灯并没有点，也没烫着谁，他只是突然不愿别人随便碰它，连妹妹也算在了里面。

“我不是……”

他停下来，没有继续替自己辩解，拿起灯，放到桌子当中。

“看吧。只是那只脚已经断了，别再磕着。”

许禾没立即回来。周素也没有催她，只拿起包灯的布抖掉一点灰，问这是不是在清浦买的。

“二十文。”许照说，“我用自己留下的零钱买的，饭钱没动。”

周素翻过灯底看了一眼，问他买盏缺脚的灯做什么。许照没有再拿夜里照明的话搪塞，把它能照出一些气痕的事简略说了。

他没有讲怎样挪灯、怎样遮光，只说秦棠也看见过，自己还不知道能用到什么地步。

周素听完，将灯放回桌面。

“那你收好。”

她说得平常，许照却忽然很想把另一件事也说出来。他不愿母亲只知道自己带回来一件旧东西，更想听她说，这二十文花得不算胡闹。

“后来有人出两百文，要买它。”

周素正拿起针线，手停了停。

许禾也转过身，望了过来。

“我没卖。”

屋里静了一会儿。周素低头将线头重新抿齐，才道：“两百文，倒是不少。”

许照心里一紧，已经想好要解释，自己若卖了，以后便没有这种东西可用了。可母亲没有接着问为何不卖，也没说他做得对，只把那块沾灰的旧布摊平。

“纸要另放，这么一块包着，油会弄脏。你拿件不穿的旧衣来，我给你缝个套。”

他想说不必麻烦，母亲已经在找剪刀了。

许照去箱中取衣裳，站到母亲身旁时，看见她将还能用的布剪成两片，另留出一条细布作系带。她没有再提那两百文，手里的针却仍像平日那样，一下接着一下。

许照站了一会儿，仍想问母亲是不是觉得可惜。周素却叫他把灯拿来，比一比布套松紧。他将灯递过去，看着母亲捏起一个皱角，拆了两针重缝，那个问题便没再问出口。

他拉过矮凳坐下，帮她将线分开。等布套缝好，他把旧灯装进去，系带一抽，竟比自己在船上包得齐整许多。

许禾又凑了过来，手放在桌边，没有再去碰灯。

许照拿了根细炭条，在灶旁一块平石上画起清浦的码头。他记不住街有几丈，却记得从码头到石桥拐了两个弯，也记得逆水越过河湾的那道身影。

妹妹起初只在旁边看，听到有人能踏着一片东西逆水而行，终于忍不住问，那人是不是不用交船钱。

许照一下笑了。

“我没问。”

“下次你问问。”

他说若再遇见便问，又把画错的桥擦掉半截，重新画给她看。周素在旁边收针线，听见两人的笑声，抬头望了一眼，没再催他们。

等院里安静下来，许照才将自己的东西归好。

口诀纸没有同灯放在一处，借来的刨刀收在尺袋里，明早仍要带去木棚。

临睡前，许照告诉母亲，明早自己要先去外院，陪秦棠看看那批封存的火料，随后再做师父安排的活。

周素应了一声，说锅里会给他留饭。

许照回到屋里，将布套中的旧灯放在床头。灯没有点，他闭上眼时，仍记得陶罐表面那一道淡青色的痕，也记得秦棠与鲁怀谷约定，明早到外院看过那批料，才往下谈。

明日，他也想亲眼看看，那些险些把人烧死的石头，到了修行者手中，究竟会拿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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