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余火

【AI生成内容标识】本章正文使用AI生成及改写，创作方向由作者提出。

许照到木棚时，江伯年正在给一根长料弹线。

他将尺袋挂回原处，没有立即往外院去，先说了与秦棠的约定。江伯年听完，拿墨斗的手仍按在木头上，问他要去多久。

“我想多看一会儿。若她真买下来，兴许还要在这里收拾。”

“多看一会儿，是一炷香，还是一上午？”

许照答不上来。他昨夜只顾着盼今日，并没想好什么时候该回来。师父等着，他便把话说实：“我想看到晌午。下午这根料上要修的地方，我接着做。”

江伯年朝旁边让了让，叫他先帮着将线拉住。墨线弹下，在木面留了一道笔直的黑痕。

“晌午回来。她若还没办完，你也得回来，别让我再去找。”

许照应下，把借来的刨刀放好，才提着小包往外院走。旧灯装在母亲缝的布套里。他本不必带，却总觉得到了修士手里做事的地方，或许便用得上。

秦棠已经到了，空罐搁在脚边。鲁怀谷领他们绕过东炉，往院后走。

路上，秦棠问起那日料筐摆在哪里，许照停下，指给她看。他记得杜禾生弯腰时，筐沿几乎碰着膝盖，也记得自己抱着饭罐，从哪一道门走出来。说到火先从何处蹿起，他却迟疑了。

“我回头时，筐里的碎矿已经在冒烟。怎么起的烟，我没看见。”

秦棠便没有再追问，随鲁怀谷走到一间空石屋前。

屋里原来堆放修炉用的旧砖，如今砖挪到墙边，地上铺了一层干砂。几只厚瓦钵倒扣着，远处还有封住的木箱，箱缝下漏出零星砂粒。

“这边是岑先生留下的，船上追回来的在里头。”鲁怀谷说，“你若都要，价钱可以好商量。”

秦棠没有去看那些木箱，蹲在瓦钵前，先问这些日子是否动过。

鲁怀谷说没有，又叫看守的人将这几日的情形讲了一遍。听说一直没有发热，秦棠才让人退开，自己拿铁钩挪起一只瓦钵。

钵下几块石头混在砂里，颜色灰暗，并不十分起眼。有一块断面上夹着细红线，许照觉得眼熟，又不敢断定就是岑松年当日敲开的那一块。

秦棠看得很慢。鲁怀谷站在门边，望了几回东炉的方向，终于问：“能用？”

“我先试这一点。”

她取出一把细铁钳，夹住断面翘起的小角，轻轻掰下一粒。鲁怀谷往前挪了半步，她立即抬头，等他站住，才将那粒碎石放进小碟，带到门外的砂地上。

许照站在她侧后方，见她把袖口卷高，两指抵在碟沿。碎石起初毫无动静，过了片刻，红线里忽然亮起一点白色。

秦棠手指一收，另一只手中的薄铁片已经盖了下去。

细细的青火舔过铁片边缘，发出一声轻响。她没有动，直到那点火光缩小，才将碟子推入旁边的砂中。铁片上留下一个发暗的小坑，边沿卷了起来。

院里很静。

许照望着那只碟子，胸口不由得收紧。方才只是豆粒大的一点，火光甚至不曾越过秦棠的手背，他却一下想起那天贴着地面烧过来的颜色。

秦棠用布垫住碟底，把东西移到阴凉处，随后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比我想的旺。”

鲁怀谷的目光落在那片铁上：“旺，不是更值钱？”

“能用才值钱。我带来的罐，装不了我原先想买的数目。”

她取过陶罐，解开外头的草垫，露出那圈暗红的封泥。泥面已干得结实，许照认出了自己曾在灯下看过的那一段。秦棠没有拆它，只拿手掌在罐旁比了比，摇头，将草垫重新裹回去。

鲁怀谷问她那要买多少。

秦棠拣出一块比拇指稍长的残石，放在瓦钵边。鲁怀谷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再挑第二块，脸上的神色便淡了。

“你从清浦跑来，就要这么一点？”

“我修一柄剑，用不了两车。”

“你在清浦认得人，余下的兴许也转得出去。这屋子不能一直空给它们占着，前面的人催着出料，后面的人催着腾地方，岑先生又不在……”

他没有把话说完，手指在门框上重重抹过，擦下一层灰。

秦棠看了看里头封住的木箱。

“我没验过那些。方才试的，也只是这里已经烧过的一点。你若问谁肯收，我回清浦可以替你问；今日叫我把它们都带走，我带不了。”

鲁怀谷没有应声。

许照原先觉得，秦棠既然找到了想要的东西，这桩事便该顺当了。此时才看出，两个人盼的根本不一样。他站在门边，有一句劝鲁管事先卖一点的话，到了嘴边又收住。这间屋子里剩下的东西，不会因为她付了钱便少去多少。

过了一阵，鲁怀谷蹲下来，隔着瓦钵看那块残石。

“你拿了它，余下这些怎么办？”

秦棠皱了皱眉，像是以为他还要纠缠，抬眼时，却见他已经把试过的那粒碎石也指在了里面。

她的声音缓下来。

“动过的这点，我收进自己的碟里看着。别的照旧封着。至于里面那批，我真答不了，你仍得请验料的人来。”

鲁怀谷点了一下头，起身时扶住膝盖，没再提全买的事。

价格谈得不久。秦棠没有拿危险压价，鲁怀谷也没有照清浦铺里炼好的火料来算。钱交到他手上，瓦钵旁那块残石，连同试过的一点碎料，都归了她。内屋的木箱仍旧封着。

然而她没有将石头直接装罐。

“还得借你一处凉屋，两日。”

鲁怀谷转过头。秦棠把刚才烧凹的铁片收好，解释自己要先剥掉外面的杂石，再慢慢处理裂缝里浮着的火气。她从前做过这活，却没弄过这样旺的料，不能赶着明早上船。

“我原先想买下便走，现在不成了。客店的房钱我自己续，这边借我一个角落，别叫人从旁边搬炭过去。”

“炉子不借。”鲁怀谷说得很快。

“不用炉子。也别把旁的料拿来，叫我顺手一并看。”

两人对望片刻，鲁怀谷让人收拾旁边一间空屋，只许她动自己买下的那一块。秦棠过去看过，嫌门边还有些旧木屑，便自己拿笤帚扫了出去。

许照跟着帮忙，扫到门槛时，听见她低低算了一句，还得再住两夜。

“那回去修剑的钱……”

他话没说完，秦棠便道：“不够的再凑。总比连罐带料烧在船上强。”

她说完，拿起那块石头看了看，嘴角总算松了些。

“也不是白跑。这一点收拾妥当，能比那袋碎砂顶用。”

许照想起她在西市将赤炉砂倒回木箱时的模样。此刻她手里只剩这么一小块，脸上却比那时有神。他不再替她往下算钱，帮着把石桌擦净，问自己还能做什么。

秦棠看见他手上的布，叫他别碰石料，先去盛一碗清水给她洗手。

等许照回来，她已经在桌边坐下。窗子开得窄，屋里比外院暗，石头被她放在一片旧瓦上。她以指腹压着灰色石面，过一会儿才换一处，用小刀轻轻拨下松动的石屑。

许照看得出，她下手比方才试火时更慢。

腰间的小包碰到凳沿，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灯。

“要不要照着看？”

秦棠抬起眼。许照将布套解开，把灯捧给她看。她望了一会儿，道：“先照我碰过的这里。别贴着石头放。”

灯里还有先前未用完的油。许照去向看守借了火，回来点起，放在远离瓦片的桌角。

一条很淡的青痕从秦棠方才按过的地方显出来，斜斜延伸到石面边缘。她俯下身，看着那痕迹，又将手中的小刀挪开了些。

许照的目光却在红色裂缝上停了很久。

那一处并没有因为灯光照着，就将里面的样子显出来。明暗之间，他仍只能看见原来露在外面的细红线。

“我还以为能看清里面。”他说。

秦棠用刀背轻触那道青痕的末端。

“我刚才的气走到这里，就收住了。里面还有多少，我也得剥开才知道。”

她没有叫他收灯，借着留痕，重新看了一遍自己的落指处。随后把刀搁下，叫许照往旁边让一让。灰色石壳落下一薄片，底下露出的红线比先前宽了些，她随即停手，将瓦片上的碎屑拢到一边。

许照仍坐在那里，想再看下一片怎样落下。

外头忽然有人喊开饭。他抬头望见窗外的光，才发觉已经到了晌午。秦棠正准备重新落指，他往凳子前挪了挪，最终还是站起来。

“我答应了师父，这时回去。”

秦棠嗯了一声，等他收灯，没有出声留他。

他把灯火吹熄，迟迟没系上布套，问道：“我傍晚做完活，还能来吗？我想看看，你怎么让它不再这样冒火。”

“可以。我若在行气，你先等着，别催。”

许照笑着答应，将灯包好，走出石屋。

下午修那根长料时，他有几回不由自主朝外院看。江伯年没有问上午的见闻，只在他将要把一处削得太深时，伸手按住了刨身。

许照低头看了看墨线，耳根发热，重新扶正木料。

这一回，他没有赶着做完。等师父看过收下，外头的日光已经偏到墙根。他洗去手上的木屑，向江伯年说了还要到外院去的事，才又提起小包。

石屋门开着。秦棠坐在桌旁吃一块凉饼，那块火料比午前小了一圈，露出的红色却更多。她看见许照，先把饼咽下去，指了指门旁的矮凳。

“来得正好，替我把灯点上。方才这一处，我想再看一眼。”

许照将凳子搬过去，解开母亲缝的布套。灯火亮起时，他先看见秦棠指尖上蹭破的一点皮，再看见石面上两道还未淡尽的青痕。

她取过小刀，用刀背指给他看，哪一处是自己先按下的，哪一处后来又改了手。许照听着，没有伸手去碰那块石头。

“你上午也从这里下手。为什么又改了？”

秦棠看向他指的地方，起初只说下面的石壳比想的薄，说完见他还望着，便将落下的那片碎壳翻给他看。内侧贴着一点红色，几乎已经透出来，再往原处送气，便容易惊动底下的火髓。

许照看了看碎片，又看灯下尚未消去的痕。早晨她把铁片盖下去时，手那样稳，他全没想到她也会临时变动主意。

“这些若画下来，过后还能对着看么？”

“能。不过得记着，那时为什么这么走。只描几条线，换一块石头，未必还是这样。”

许照起身去木棚，找来一截刨剩的薄木片，又向灶边讨了根炭条。回来时，那两道痕已淡了许多，他赶紧照着描下，画到一半不知哪条在先，便停笔问秦棠，没有凭记忆添上。

秦棠拿过木片，在他画错的地方擦了一下，叫他把刚才那片石壳也摆到旁边。

许照重新画过，将“壳薄，收手”几个字写在一侧。木片比他手掌还宽，他便放到旧灯旁边，拿一块普通碎瓦压着，等秦棠吃完饼，再看她怎样往下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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