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旧灯

【AI生成内容标识】本章正文使用AI生成及改写，创作方向由作者提出。

秦棠来码头时，许照正在舱边吃饼。

他把余下半张包起来，领她去见船家。两人问过船期与舱位，秦棠付了定钱，约好再过两日的清早登船。船家给她指了能放行李的地方，她看了一眼，没有嫌窄，只问船上夜里留不留人守货。

许照这才想起，自己昨夜竟睡得很沉。

从船上下来，他问昨日那些碎砂退掉没有。

“还没退成。”

秦棠掂了掂仍挂在腰间的皮袋。摊主说东西原是她自己挑的，不能因为不够用，就照原价退回去。她也没说人家拿假货骗她，只是宁可少收回一点钱，不愿再把那些石头带来带去。

“后来怎么说？”

“他肯收一半的价。另一半，让我在旧器里挑东西。”

许照迟疑道：“你要买的火料，未必能拿旧东西换吧？”

“自然不能。我昨日没答应，今日再去谈谈。他也未必想一直压着那些卖不掉的破烂。”

她说着便要走，许照跟了两步，问能不能一起去。

秦棠停下来，看他一眼。

“想买东西？”

“想看看。昨日你把气送进剑里，我离得近，才看清它是怎样亮起来的。我想知道别的器物是不是也能这样用。”

秦棠朝他腰间的钱袋扫了一眼，没说不许，只让他先看，别听见一句好处就急着掏钱。

西市挨着城墙，一大早便已有不少人。卖药草的把草根摊在湿布上，卖旧铁器的直接坐在筐旁。有人为了一个秤砣争得脸红，隔壁的摊主却还在慢慢刮一张兽皮，仿佛听惯了。

秦棠要找的人姓罗，留着短须，面前支了三块木板。红砂还摆在原来的位置，旁边另堆着些缺了口的器皿，远看与寻常破铜烂铁没有两样。

罗摊主见她又来，先叹了口气。

“昨日我已少算过你一回。你自己说要火足的，我也告诉你，这些是挑剩的料。”

“我没说你没讲。”秦棠把袋子放下，“我挑出的都在，没有拿回去烧过。你能收，就再给个实在价。”

罗摊主解开袋口看过，抬头时，秦棠却已在收拾系带，像是预备听完价便走。他叫住她，重新报了一个数，比昨日多些，仍不到原价。

秦棠没有立即点头。她盯着袋口露出的两块红石，过了一会儿，亲手将袋子推了过去。

罗摊主将钱数给她，把碎砂倒回自己的木盒。那只空皮袋仍归秦棠，她接过来，抖掉底下的石屑，收回腰间。

许照原以为，她至少还要争几句。

“再争也是这几块石头。”秦棠走开两步，低声说，“我已经在它们身上花错了一回钱，不想连今天也耗进去。”

她说话时仍有些不甘。钱收到袋中，手却没有马上松开，指尖沿着袋口捏了捏，才把它系紧。

许照往后看了一眼。

方才等着的时候，他已经留意到那堆旧器。最上头是一只扁平铜盘，盘心刻了几道细纹，下面压着半截折断的铜尺。还有盏小灯，只有他半个巴掌大，一边支脚缺了，斜斜倚在筐边，灯碟里全是积灰。

他叫住了秦棠，问能不能再等一会儿。

罗摊主的耳朵尖，已经把那只铜盘拿了起来，说这是以前用来验气的，小修士拿回去练习，省得一遍遍求人帮着看。

许照被这话说中了心事，立刻问怎么用。

“掌心贴上去，渡一点气，纹路便会亮。”

罗摊主说着，将盘子递给秦棠。她接在掌中，停了一会儿，盘心果然亮起一小段黄光，顺着细纹爬出半寸，忽然断了。

罗摊主还没开口，她已经把盘子放了回去。

“坏的。”

“所以只卖这个价。完好的哪能跟它摆在一处？”

许照却盯着那段已暗下去的纹路。比起昨日剑上的青光，这道亮痕走得很慢，他能看清它在哪一处停了下来。若自己也有一样东西，练错时，是否就能及时看出来？

秦棠听见他这样问，摇了摇头。

“只能看出有没有气、送得匀不匀，不能替你查明身上哪一处出了错。何况你还不会把气送到掌上，岑先生也叫你先别乱引。”

许照心中的热意退了些，伸出去的手慢慢收回来。

罗摊主见他们不要，又把铜盘搁下，转身去招呼旁边看药炉的人。许照没有立刻离开，目光在那些旧器上停了片刻，蹲下去，将斜着的小灯扶正。

灯碟里的灰落下一层，露出一截烧黑的棉芯。灯柱很短，底下有圈乌沉沉的纹，摸上去有细小的凹陷。

“这个也是验气的？”

罗摊主回头看看，说记不清了。这筐是他从一家搬走的器铺收来的，有些认得，有些只当废铜卖。灯上的纹还在，点不点得亮，他没试过。

“三十文。说好了，旧货拿走，不因你用不成又来退。”

许照将灯翻过来，见缺脚的地方已经磨圆，底座却没有裂。积灰下还有一个浅浅的油槽，油槽连着灯芯，至少作寻常油灯用的部分仍是齐全的。

秦棠见他还看着，蹲下来问：“你到底想拿它做什么？”

许照没有像方才看铜盘时那样急着答。

“我知道它未必有用。”他摸着灯底那圈细纹，“可我从前连这样的东西都没摸过。若只在旁边看一眼，回去了还是不知道。我想带一件回去，慢慢弄明白。”

“弄不明白呢？”

他看了一眼灯碟：“就当买了盏灯。夜里看那张纸，也用得上。”

秦棠看了一眼他的手，没有起身。

“寻常油灯，用不了这里的价钱。你若指望几十文买回一件能帮你练功的东西，十有八九要失望。”

许照被说中了，低下头，半晌才道：“我还是想试一回。”

他知道方才说拿来照明，是在给自己找个不至于太难看的退路。他真正舍不得放下的，是灯底那些自己不认识的细纹。以前他拿着尺子，看见每一道凹槽，都知道有什么用；如今这些纹就在手边，他却连从哪里看起也不知道。

“若买回去什么都没有，我就不再买了。”

秦棠没有再劝。她站起身，顺手将自己退回的钱系得更紧一些，留许照蹲在那盏灯前。

这时有个挑筐的人挤到摊边，问罗摊主旧铜还卖不卖。听见说卖，便挽起袖子，把缺口的炉盖、折断的铜尺往秤盘里放。许照抬头看时，那人已经伸手来拿小灯。

“这一件我还在看。”

挑筐的人松了手，笑着让他快些，自己只等这一筐称完便要回去。罗摊主也催了两句，没有因此改价。

许照将灯拿到自己面前，把钱袋取出来，又将先留作饭钱和回程应急的那一串压回袋底。余下原是想买纸笔的，他数出二十文，放到摊前。

罗摊主嫌少，许照便把灯推回去，站起了身。

“就这些。再多我不买了。”

罗摊主朝秤盘看了一眼，终于将钱扫到自己面前，挥手叫他拿走。那盏小灯便不再算进称给铜贩的旧器里。

许照弯腰拿起灯。到了自己手中，他仍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连方才沾在指上的铜锈都忘了擦。罗摊主已转身去称那筐旧器，他却还有些舍不得走，想再问几句，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秦棠叫他找块布包上，别让灯碟的灰弄满衣襟。她还有别的东西要买，没有带他继续逛，只在分开前提醒，未知器物不能照着别人一两句话乱试；这盏灯若能放油，先当油灯点，别把刚养出的气硬往里面塞。

许照答应了，将灯用旧布裹好，自己回了码头。

船上忙着装货，没人留意他怀里的小东西。他帮船家递过两回绳子，随后去后舱，把灯放在包袱旁。缺脚的灯站不稳，他用一小片薄木垫住，没有动上面的纹，也没有刮掉芯座四周已经烧结的灰。

直到傍晚吃过饭，他才向船家买了一小勺灯油，借火点上。

那截旧棉芯还能用，火苗小小的，和寻常油灯并无不同。舱壁被照出一圈昏黄，船外有人说话，影子从舱口掠过，又很快走远了。

许照把口诀纸摊开，读了两遍。

说不失望是假的。他白日里已经告诉自己，只当买盏灯，可真等到灯火亮起来，仍盼着有些什么不同。如今看来看去，只是盏缺了一只脚的旧灯，甚至不如母亲桌上那盏稳当。

他想起秦棠离开前的那一眼，倒没有责怪她没帮自己挑一件好的。她连自己的碎砂也只收回一部分钱，更不知道这筐破东西哪件能用。

舱外有人问他还读不读书，不读便早些睡，明早岸上卸粮，吵起来谁也睡不成。许照应了一声，按住纸角，把它折回原来的样子。灯既已点上，正好陪自己练完这一回，等会儿便熄。

他坐到铺着草席的地方，照平日所学开始引气。

船身偶尔轻轻晃动，他试了一阵，才渐渐安静。那缕气息归入腹中时，灯就在身旁，离他搁在舱板上的左手不过一尺。虎口的伤还有些紧，他没有用力握拳，两只手都松松放着。

这一次，那缕气留得仍不长。

待它慢慢散去，许照睁开眼，先看见灯焰细了些。接着，他注意到自己左手旁边的木板上，多了一道极淡的青痕。

那痕迹像是从手掌边缘向外沁出来的，弯弯一截，只有指甲盖宽。许照怔了一下，将左手抬起来，木板上的青色却没有随之消失。

他以为是汗，把袖角按上去擦了擦。

木板干了，那道淡痕还在。

许照低下头，想看得清些，袖子却挡住了灯光。青痕顿时不见。他把袖子挪开，那一弯青色又显出来，位置丝毫没有变。

船外有人叫同伴递箩筐，他下意识答了一声，随即发觉并不是在叫自己。

刚才引进来的气已经散尽。他能感觉到腹间空落落的，与前几次练完时一样，没有多出力量，也没有什么东西在身上游走。

可灯光下的木板上，那点颜色仍未淡去。

许照险些起身去找人，膝盖挪开一点，又停住了。舱口来来往往的都是搬货的伙计，若有人顺脚踩到那里，那点东西还会不会在？他自己也说不准。

他蹲得更低些。木板上有一道陈年的水渍，从钉孔边斜着拖过去，午后垫灯时他便看过。眼前的青痕正压在水渍上，薄得仿佛一口气就能吹散，却始终维持着那个弯弯的形状。

二十文钱换来的那点懊恼，此时早已忘了。许照右手搭着膝头，听见心跳越来越快。他没有再练，也没有伸手去碰灯底的纹，只慢慢将油灯移开。火苗晃了晃，舱里亮着的地方随之偏过半尺，青痕便隐进了暗处。他停了一会儿，再将灯放回去。

木板上，那弯淡青的痕迹重新显了出来。

这期间，他的左手一直悬在身前，再没有碰过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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