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砚石巷

【AI生成内容标识】本章正文使用AI生成及改写，创作方向由作者提出。

清浦的码头比许照想的大得多。

船在晌午靠了岸，舷边挤满等着卸货的人，岸上几处吆喝同时响起来，他一时竟分不清哪一句是在叫自己。船家让他守着箱子，先去招呼脚夫。他便握着货单站在一旁，看那些人扛起箱子，从窄窄的跳板上走过去。

岑松年在岸边同他告别，往城西去了。

许照的目光跟了一小段，随即被船家叫了回来。

陈记货栈就在东岸，隔着两条街。掌柜比许照想的年轻，见来的只有一个少年，也没多问，照着货单看过柜箱，便叫伙计搬到后院去。有一口箱盖合得不顺，许照试了试，是侧面的隔条挤了些。他让伙计扶稳，慢慢修薄一点，再合上时便严实了。

掌柜在货单上落了字，将回执给他，又问江师傅今年还接不接活。许照说要回去问，没敢替师父答应。

从货栈出来，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人家已经收了，回执也在手里，并没有他昨夜想的那些刁难。他还有些不敢信，低头再看一眼纸上的字，才将它折好，贴着里衣放稳。

交货的事情，真由他做完了。

船家要回码头，许照将自己的去处告诉他，问清了晚饭时辰，便朝城西走。过了石桥，他有两回险些跟着人流走进岔街，直到问见砚石巷，才松下一口气。

巷子不宽，两边多是低矮的铺面。有家铺子门外晾着几十张灰白的兽皮，腥味重得过路人纷纷掩鼻；再往里，一扇半开的窗里透出红光，窗下摆着两只装满黑水的大缸。

他要找的铺子没有招幡，门前只立着块写了“修器”二字的木牌。

一个年轻女子坐在门槛内，正用布擦拭一柄短剑。剑尖缺了一块，布从那里擦过，便被勾住。她停下来，索性把布扯开，抬眼问许照找谁。

“岑松年先生。”

她朝里面偏了偏头：“在后头。你等一会儿，炉门还开着，别往里走。”

许照答应下来，退到门旁。女子看见他腰间的尺袋，又问是不是来做木匣的，他说不是，是来请教修行。

她把他打量了一眼，目光在裹着布的右手上停留片刻，没有再问。

铺子后面不断传来金铁相碰的声音。许照站了好一阵，才听见岑松年的声音，让里头的人再看看，不能留一条完整的铜骨么。

“要留就得重炼，我明日走不了。”一个男人答道，“信里就跟你说了，得看损成什么样。现在东西在这儿，你也看见了。”

里面静了一阵。

许照望着通往后院的布帘，慢慢把拿出来的口诀纸又收了回去。

他来时急着问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听到这几句话，才记起岑松年远来清浦，原不是为了教他。那只铜环还坏着，伤手也没有好。

女子将剑收进鞘里，起身取了碗水给他。

“你若有事，一会儿就问。他们今晚还得忙，等不到空闲的时候。”

许照接过碗，说了声谢。女子没有再陪他说话，走到柜台前，将一只皮袋里的东西倒了出来，拣出几枚暗红的石块，一块一块放在布上。

布帘终于掀起，岑松年同一个瘦小男人走出来。那人额前的头发被汗粘成几绺，手里夹着一截烧黑的铜条，一边走，还一边算余下的料够不够。

岑松年看见许照，先问箱子送好了没有。

许照拿出回执。他看了一眼，点点头，向旁边的人说这是青崖来的许照，前几日在炉边帮忙救过人。

许照听岑松年称他费师傅，便也跟着这样称呼。费师傅点点头，目光却已移到柜台上的红石。他拿起一枚掂了掂，又放下，问那女子：“秦棠，你从哪儿弄来的？”

“西市。说是赤炉砂，我挑了半天，只有这几块里头还带一点。”

“你想拿这个抵重炼剑锋的钱？”

秦棠将布拢起，没接这话，只说自己再去寻别的。费师傅倒也没为难她，叫她别拿剩下的钱继续买这些零碎，火力不足，凑上几斤也顶不了用。

岑松年看了一眼那柄短剑，问怎么损的。

“上月替商队送货，河滩里撞上两头刺獾。货保住了，剑成了这样。”秦棠拍了拍剑鞘，“付到手的钱还得分出一半补剑，他们只管丢没丢货，不管我用坏什么。”

说完，她又问费师傅，西桥那家商行昨日托人请的护送，还缺不缺人。

“我若再走一趟，剩下的修剑钱便够了。”

费师傅看着她的剑：“你还要拿它去？”

“只缺了个尖，未必就不能用了。”

秦棠将短剑抽出，平放在柜上，两指抵住剑柄。过了片刻，一层淡青色的光沿着剑身浮起，到了缺口附近，忽然散成几缕，再不能向前。她皱眉换了口气，剑身仍亮着，那一段却始终暗淡。

许照不由自主往前挪了一步。秦棠察觉他的目光，将剑翻了过去。

“原来气还能这样用。”许照低声说。

她抬眼看他，才发觉他满脸都是新奇，并没有笑。指间的力气渐渐松了，剑上的青光也随之淡下去。

费师傅等她收住气，才道：“你自己也试出来了。再受一次硬撞，断的便不止剑尖。那边的价钱确实不低，可你总得回来，才能拿着钱来找我。”

秦棠没有回嘴，低头将剑收入鞘中。剑鞘里发出轻微的刮擦声，她停了一下，才把最后一截慢慢送进去。

“那桩活我先不应了。”

她把装碎砂的皮袋拿回来，重新系紧。再问起岑松年的铜环时，已经不提另接一趟护送的事，只想知道是什么东西，能将它烧成那样。

提到青崖的火髓，她抬起了头。

“矿里还剩着？”

“炉边的已封起来。矿洞里有多少，我也不知道。原本只是验送下来的料，闹出这场火，回头还得另请人去看。”

秦棠看向费师傅。后者放下手里的铜条，问了几句火色与烧后的模样，才道那一类火料若能分拣干净，倒可以用，但不能按普通石料装来便往炉里倒。

许照听见这些话，忍不住望向秦棠手中的皮袋。

前几日还把人逼在火里的东西，到了这里，竟成了她四处寻不着的材料。他想起坊里那几口扣住残石的瓦钵，不敢随便插话。

秦棠却朝他问道：“你也是青崖人？认得矿坊里管这些东西的人么？”

“认得。”

话一出口，许照便补道：“不过料不是我的，我不知道他们肯不肯卖。”

“我也没问你买。”

她说完，见许照脸上有些发紧，语气缓了些：“我想去问一问。你什么时候回镇？”

许照告诉她，船还要装两日货，再过三日的清早回去，自己跟原船走。

秦棠想了一会儿，又向费师傅问明，若带来合用的火料，能抵多少修剑的钱。男人说得很谨慎，只答应先看东西，不凭几句描述给价。她没有再往下争，将皮袋系在腰间，转身问许照，可否领她去见那个管事。

“我付自己的船钱，到镇上也不住你家，只烦你带一段路。”

许照看了一眼岑松年。

岑松年正在听费师傅说铜环要取舍哪一处，没留意他们的谈话。许照原想等他转头，问一句可不可以，等了片刻，忽然觉得这事该由自己回答。

“可以。我领你去见鲁管事，但不能替他答应价钱，也不知道矿洞里该怎么走。”

“我先买坊里有的，不进矿洞。若那边也没有，就另想办法。”

许照点点头，手却仍按着装口诀纸的衣襟。

秦棠已经要往门外走，见他这样，停住了脚。

“还有事？”

“我想请你在船上看一看，我练得对不对。”

话说出口，他心里反倒安定了些，继续说道：“岑先生教过我几日，我只能引进很少一点气，留不住多久。以后回去，镇上没有能问的人。我不求你教什么厉害的法术，只想有不明白的地方，还能问清楚。”

秦棠没有立即应承，伸手道：“法诀给我看看。”

许照取出纸，递给她。

她看了几行，又翻到背面，发现那里只是许照自己写的几句注释，便将纸还了回来。

“这是正经入门的法子，岑先生也没有少教你。你现在最急的，其实是想有人告诉你，还要多久才能像他那样，是不是？”

许照脸上热了一下。

“我也想知道。”

秦棠的眼神松动了些，把手从剑柄上拿开。

“这话我答不了。我自己学的时候，也问过不少人，问来的日子没一个准。”她朝许照手中的纸点了点，“你领我找人，路上练气时，我也替你看看。只是别挑我自己行气的时候，等我闲下来再问。我知道的便告诉你，不知道的，你还得去找别人。”

许照郑重道了谢，将口诀纸收好，心里已经想着回程时先问哪一处。他有些想立即展开再看，见秦棠已提起皮袋，还是先问明日在哪里碰面。

两人约了次日一早在码头见。秦棠要自己去问船钱、看空位，没让许照替她把事情包办。她还要去西市一趟，试试能不能将那些没用的碎砂退回去。

岑松年这时终于同费师傅说定，转头问许照等了多久。

“没多久。”

许照把刚才的约定告诉他。岑松年听完，只道她在外头走过几次险路，知道一些自己不常用的东西，若肯说，听一听也好。

他又让许照拿出口诀纸，在最后一行下点了点，说近日先练到这里，不要因已经尝到一点甜头，便急着往身上别的地方引。此后该怎样接续，他等伤手缓过来，会写信寄给江伯年。

许照本来还想问他明日有没有空，听到寄信两个字，慢慢收住了话。

费师傅明日便要离城，今夜得把铜环里坏了的部分换掉，再接合起来。岑松年还要在城里养一养手伤，不会同他们回青崖。至于以后在哪里落脚，他自己也未定。

许照将纸收好，起身告辞。这次没有因少问了几句就觉得白来，出门时，他已经知道明早该去找谁，要先把什么说清。

日头还没落，巷外的灯笼却已一盏盏亮起来。

他走出砚石巷，迎面遇到两个佩刀的人，正在争论一张揭下来的告示，其中一人摇着头，说给这点钱，不值得往那条河里去。许照从他们身边走过，听见纸被揉成了一团，又被另一人展开。

他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停步。

码头上的船还在，他答应过回去吃饭。明早秦棠来了，他得带她认准他们这条船。

到了船边，他从衣襟里取出回执，连同口诀纸一起收进包袱。这趟交货已经办妥，回船的日子也没有改。余下两日，他不愿只坐在船上等着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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