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往山里去

【AI生成内容标识】本章正文使用AI生成及改写，创作方向由作者提出。

验料的人到青崖时，许照正在木棚门前收拾刨花。

来人没有佩剑，身旁跟着一头驮箱子的骡子。他先往东炉看了看，问清管事在哪里，便牵着骡子进了外院。许照手里的扫帚停了一下，直到江伯年叫他让开路，才赶紧将地上的碎木扫到一边。

那是他将木屑推出去后的第三日。

这几日他又练成过两回，气从指端送出时仍有些生涩，推得也远近不一。眼前有人真正来处置矿料，他很想跟过去，可手里的活还未收完，便先把木棚门前扫净，才问师父能不能去听听。

江伯年把尺子放下：“去吧。问那日的事，你知道什么便说什么。”

来人名叫程遇，平日替清浦衡石行验料。鲁怀谷早先托衡石行找人，递下去的信等到他办完别处的事，才终于有了准话。他带的箱子里装着几件细小的铁器，另有布包和空瓷瓶，并没有许照想象的满箱符纸。

一个上午，程遇都待在封料的石屋里。

许照没有一直站在门口。有人问到炉边的情形，他进去答过一回，随后回木棚帮着扶料。再到外院时，桌上已摆着几片新敲开的碎矿，鲁怀谷正在看程遇写的那张纸。

“只说混有火髓，那这几箱究竟能不能送下河？”

“得先把混着的火料分出来，原先那一价走不了。”

“我不是问卖多少。船和脚夫都等着，若还得封着，你给我一个日子。”

程遇将笔搁下，手指揉了揉眉心。他到镇上还没吃饭，袖边沾着砂，脸色比早晨差了些。

“日子得看分出来有多少。你叫我验这批，我验了，里头确实不干净。要查新开那一段矿脉，得再到矿口去。”

鲁怀谷把纸翻了个面，背后是空白的。他看了一会儿，又翻回来。

“矿口的人说，还是原来那条路，只往里多进了几丈。”

“几丈也得去看。”

鲁怀谷将纸压在桌上，终于问了一句：“衡石行是不是也想收这些东西？”

程遇看了看他，没有答得很快。

“若能分出合用的火料，他们会想收。我来以前，确实有人提过。”

“那你一边说不好往外卖，一边替买家看，还叫我怎么听？”

鲁怀谷的声音压低了些，许照却听得更清楚。他先前只顾着想终于有修士来了，竟没有想到这一层。

程遇把那张纸拉回面前，在下面落了自己的名字。

“我常替他们验料，这事没瞒你。这一趟收的是你们的验费，今日看见什么，便写什么。你可以拿这张纸去问别人，卖给哪一家也由你定。但要我写这几箱能照常入炉，我不写。”

鲁怀谷接过纸，没有立刻收好，又问若查清了矿口，新送下来的料能否另算。

“分开放，查过再说。别把旧的往新筐里一倒，叫谁来也说不明白。”

鲁怀谷点了点头，问起上山还得添多少费用。程遇报了数，明说坊里这批的验费不包那三日。鲁怀谷皱着眉算了一阵，目光停在远处几只空筐上，最终还是应了。若那一段始终查不清，少添的这些钱也填不住日日停着的损耗。

他转身吩咐人去找押车的。他没有再追问买价，将那张署名的纸折好，放进自己的账册里。

两人的话暂时停在这里。旁边有人端来饭，程遇接过，没急着吃，先问那日送来的各筐料，进坊后放在什么地方。

鲁怀谷指着东炉说了一遍，说到料棚与后门时，程遇皱起眉。他方才走过那边，眼里是新立的隔板，鲁怀谷说的却夹着烧毁前的位置，两边怎么也对不上。

许照站了片刻，开口道：“我画给你看。”

程遇看过来，取出一张没用过的纸推给他。许照去木棚拿来笔，先画院墙，再画炉房与料棚。他没有把所有梁架都画上，只勾出门、隔板和那日堆料的几处。

“这面板后来重做过。杜叔退到这里，我们从外头破开。那几筐先前搁在哪边，我只记得炉旁这一筐，别的得问搬料的人。”

程遇低头看了一阵，拿笔尖点了点其中一处。

“这条能走人？”

“原来能，起火后木架倒在这儿，才堵住了。”

图留在桌上。鲁怀谷借着它把先前说乱的几处重新讲明白。当日押车的人这时也到了，接着补上许照不曾见过的部分。许照放下笔，正要退开，程遇忽然问他平日是不是替坊里记账。

“我是江师傅的徒弟，学木工。”

程遇应了一声，端起已经有些凉的饭。

他没有再问许照，只同鲁怀谷商量去矿口的事。矿工要熟路的，外头还需有人帮着记下每份样料从哪里取来。他带来的箱子装不下全部杂物，得在坊里另找两只结实的背筐。

许照的目光停在自己画的图上。

他来时只是想听，可听到这里，心里慢慢生出另一个念头。那条去矿山的路就在镇子后面，运矿的人常常走，他却一次也没有去过。先前青火在炉房里蹿起，后来成了秦棠罐里的一点料，如今程遇还要循着它往山里找。

他想跟去。

这个念头比他说出口更早地把心跳催快了。

鲁怀谷正要叫人去挑个识字的，许照往前站了一步。

“记样料的事，我能不能做？”

鲁怀谷先看了看他的手：“江师傅的活你不做了？”

“要先问他。我若去，手头这些得交清。”

程遇放下碗，问他去过矿口没有。许照摇头，又问是不是要下到出料的矿道里去。

“这一趟先到外面的石场和旧料堆核看，进不进去，到了才知道。你若跟着，留在外头。”

许照刚要应，程遇却把那张图收到一旁。

“你先想清楚。我缺的是干活的人，到了不是拿张纸站着看。没见过的东西别伸手，叫你离开便得走。石场上也有滚下来的碎石，露天未必就比棚里安稳。”

他说得并不重，许照却没有立即答应。

他想起母亲翻看自己掌心的样子，又望向那几片敲开的矿石。若只为一份工钱，镇上仍有能做的活。他知道江伯年不会让自己饿着，日后工具齐了，还能接更多活。

可他不是因为缺这一桩差事才站出来。

“我想学修行。”许照说，“岑先生教了我一点，刚能把气运到手指上。我知道这点本事帮不了你验料。我会画图、刻字，样料从哪里来的，也能照你说的记。我想跟着做事，看看自己往后能不能走这一行。”

程遇看了他一会儿。

“跟三日，学不会验矿。”

“我知道。”

“未必知道。许多人觉得站在旁边看见了，便算学过，回去敢替别人动料，出事时连哪里错了都不晓得。”

许照没有急着说自己绝不会如此。他看见程遇食指上有一道旧伤，指节弯下去，皮色与旁边不同，却不知是不是做这行留下的。

“那我记不明白的，能不能问？”

“先把样料的来处记清。别的，等我手空了再问。”

程遇说到这里，将剩下的饭吃完，才让许照把自己的名字写在图角。图要带着走，日后若有记不清的，还得找画图的人问。

许照写下姓名，将图留给他，把笔收好，却没有把这当作已经说定。

他回木棚，把外院的事告诉江伯年。

江伯年听到一半，便问是不是鲁怀谷叫他去的。

“不是，是我自己开口。”

师父把手里的木条放下。许照站在桌边，没有再拿顺路学一点的话来遮掩，讲明自己想去看，三日回来后仍继续把未学完的手艺学下去。

江伯年没有立即出声。他这一阵常留给许照的都是能慢慢练手的活，既养伤，也想让他把几处老毛病改掉。许照将目光从那些木料上收回，心里比刚才求程遇时还不踏实。

“那几根料，我今晚能收完。”

“你一着急，收完了还得我重做。”

江伯年把木条拿起来，指了指他画歪的一道线，让他先改。这一处改好，师父才说那几根料另找人接，不算他这几日的工钱。

许照应下。

“刨刀还是带着，”江伯年又道，“要用便用，别跟人逞能。你不是出去一趟就不再是学徒了。”

许照将借刀收好，没有因为师父肯放行，就把他话里的不快当成已经过去。

回到外院，他先说清师父已经答应，才与程遇谈自己这三日做什么、吃住在哪里。地面记样、做木牌，住矿口给工人歇脚的棚子，伙食跟同行的人一起，三日的帮工钱由程遇付，照寻常帮工算，并不因为会一点引气便多给。

程遇叫他带件厚衣。山里夜冷，若到了觉得做不了，跟送空筐回来的人一同回镇，不必硬等满三日。

这些事许照都问过，回家便不用再跑出来补问。

周素听完，脸色并没有好看些。她记着那场火，也记着他曾说，只想去北巷看看。如今一段路走完，后头总还有一段。

“我知道你想去。”她说，“你只说有人领着，我也不能就放心。”

许照低着头听，没有再把地面不进矿道的话重复一遍。母亲已经听清了，再说也不能把她心里的怕抹掉。

他替母亲把缝好的衣裳送还邻家，又把院里漏雨处的旧木片钉牢。晚上自己收拾包袱，周素过来看了一眼，另塞进一双干袜，没同他说别的。

许照把旧口诀和岑松年的信分开放好，又装进几片刨薄的废木板。它们比纸沉些，在山里却不怕写着写着便破了。他拿起旧灯，想了片刻，仍旧套好布套，放进衣物之间。

今日他没有对程遇提灯。自己还没弄明白的东西，不愿先说成能帮上什么忙。可山里的夜晚总有歇息的时候，他想带着练过的法子，也带着能看见自己留下什么的灯。

次日出门时，许禾问是不是又去清浦。

“这回往山里。”

“那也有大街？”

“没有。回来给你讲我看见的。”

他说完，没再答应量出多宽，也没有说那里一定比清浦更好看。妹妹送到门口，周素站在她后面，仍看着他的手。许照将背带换到另一侧，向母亲说第三日回来，便转过了巷口。

外院的筐已经装好。

程遇同鲁怀谷说了最后几句话，便起身出发。带路的老矿工走在前头，骡子驮着重箱，许照分到的是装木牌、笔和绳子的轻筐，没有被叫去扛矿。

他们从镇后的小路上山。

起初还看得见自家的屋顶，过了两道弯，便只剩东炉的烟。许照抬头望过一次，没有停下。坡路比平日街巷费力，不多时，后背便热了，他将领口松开，依旧跟着前面的人走。

程遇在一处岔路停下，让老矿工把昨夜说的两处料堆位置再讲一遍。许照取出薄木板，趁人说话，先画下路口那块缺了一角的大石。

程遇看见了，伸手指向前方。

“那边的石坡也记上。问料的人未必都走过这一趟，画清楚些。”

许照应了一声，把笔尖移过去。木板上原本只有一个小小的镇口，如今多出一条转向山中的路。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