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刀归原处

【AI生成内容标识】本章正文使用AI生成及改写，创作方向由作者提出。

程遇离开青崖后，许照一连几日都在木棚。

六扇窗从架上搬下来，又一副副合好。江伯年叫他做哪一处，他便先做哪一处，午后有人往河埠送货，他听见车轮声，偶尔仍会抬头，却没有再丢下手里的东西跟出去。

信是在装窗的前一日送来的。

陈记掌柜让人带回几行字，说货栈近来正修箱架，他若来了，尚有没做完的活，便可随店里的木匠做两日。工具能借用，住处自己找，工钱按帮工给。末尾另添了一句，叫他到了先去后院，不必在前头等掌柜。

许照将那几行字看了两遍。江伯年在旁边问是不是城里回话，他把纸递过去，师父看过便还了回来，继续刮面前的横档。

“明日早些来，先往酒铺送。”

许照应下，将信收进尺袋。

第二日天还未热，六副窗框便装上了车。许照同另一名帮工推着车走，江伯年拿工具跟在旁边。到了酒铺，掌柜让人撤下旧窗，屋里的酒糟味顿时散了出来。

头几扇装得顺。许照托住一边，江伯年在另一头落钉，木槌声隔着半条街也能听见。后来师父去同掌柜看后门，便留下他与帮工安最后一扇。

那扇窗在木棚里合过，四边都齐。许照扶进墙洞，刚撤掉手，窗扇却慢慢往里转，碰上了旁边的木框。

帮工伸手顶住，说往下再落些便成。许照试着挪了挪，窗下沿又抵住了墙。他低头看了一阵，才发现旧墙这一侧向里歪着，不能顺着它塞到底。

江伯年已经从后头走回来，站在两步外看着。

许照本想请师父接手，见他没有伸手，便让帮工仍扶着，自己取过薄木片垫了一边。木片换到第二块，窗扇才稳住，不再自己转动。

“先别钉。”许照说。

他把窗开合几回，摸了摸靠墙的那一边，又将露在外头的木片收齐，才接过木槌。帮工站久了，手臂有些酸，催他落稳了便换手。他应了一声，钉下第一处，随后自己扶住，让那人歇口气。

江伯年没有再往前走。

午后，最后一扇窗合上，掌柜过来看，觉得比旧窗亮堂许多。他拿手推了推，说晚上终于不用拿破布塞缝，便叫人给他们端茶。

许照坐在门槛外喝水，抬头看了看新装的窗。那一边垫过木片，外头看不出来，他却知道在哪里。江伯年在旁边同掌柜结算，提到后门还要换一截枯料，定了日子，没再回头问他哪天有空。

许照将空碗放下，替师父把工具装好。

回木棚时，日头已经偏了。江伯年从收回的工钱里数出他这几日应得的那份，放在桌上，叫他把尺子收好。

许照接了钱，没有立刻走。

他将借刀拿出来，在门边的小凳上坐下，把刀口与刀背上的木屑、油污擦净，又端了水来，照平日做惯的那样慢慢磨过。棚里有人搬料，师父应着外头的话，偶尔从他身旁经过，都没有叫他停下。

等刀擦干，他拿了一小片软木试刃，薄薄的一卷刨花落在膝上。

许照拈掉刨花，习惯地拿布裹住刀口，往腰间送，手到了袋口才停下。

明日在清浦若有一块箱板等着修，他得先向店里的人借刀；若那人正用着，便只能等。他将旧布重新展开，沿刀背又擦了一遍，起身将刀放回架子。

架上原本留给它的空处还在。他把刀柄朝外，推到不容易碰落的位置，手收回来时，才发现自己还捏着包刀的旧布。

江伯年正在收一卷绳，听见刀碰到木架的轻响，抬起头。

“明早的船？”

“嗯。到城里，先去陈记。”

师父点了点头，将绳挂好。许照站在门边，想说到了会捎信，又觉得方才已经说过要去哪里。棚里渐渐安静下来，远处炉房的风箱却还响着。

“师父，我走了。”

“去吧。”

许照将门旁自己的矮凳往里挪了挪。凳脚不齐，他总拿一片废木垫着，平日嫌碍脚，此刻蹲下找到了，仍塞回原处。江伯年望着他这一番动作，说那张凳子还用得着，不必收走。

许照应了一声，站起来时，膝盖撞到凳角，疼得吸了口气。师父皱眉看过来，他却先笑了一下，说没事，伸手揉了揉，终于往外走。

许照迈出门槛，走了几步，又转回身。江伯年正把一根翘起的木条压到架下，背向门口，并没有看见他回头。他便没有再叫，提着轻了些的尺袋回家。

这几日做窗的工钱，他留在了家里。

周素接钱时，问他盘缠可够。他把陈记的回话念给母亲听，说只先做两日，不把尚未拿到的钱算进去，先前留的仍在。母亲将钱收进木匣，没有再问他能不能多住多久。

夜里收东西，许禾跑进来，手里捧着一条卷好的布带。

“娘让带上。鞋再磨脚，就垫这个。”

许照接过，笑她也记住了自己的脚。许禾没笑，伸手摸了摸他包袱里叠好的衣裳，问这一次是不是很久。

“先住几日，找到活再看。”

“那你今晚别又忙你的了。山里的事还没讲呢。”

许照想起上山前答应过她的话。他将包袱往床里挪了挪，让妹妹坐下，讲起石缝中那只灰白色的小虫。说到针被烧弯，许禾把脚也缩上床，问它会不会钻到鞋里。

“那只在程先生的碗里，带走了。”

许禾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听他讲完，才慢慢下床。她走到门边又回头，让他不要把那样的东西带回家。许照答应了，将她送来的布带放在鞋袜旁。

次日，周素送他到巷口。

她把一包干饼塞进他怀里，随即松开手。许照接得慢，纸包往下滑了一截，他赶忙用胳膊夹住。母亲俯身替他把包袱底下松出的衣角塞好，站起来时，鼻尖已有一点汗。

“钱不够便回来。”

“我记着。”

周素没有再往前送。许照走到街口，转头看了一次，她还站在巷边，朝他摆了摆手。他也抬起手，随后拐向河埠。

这一回上船，他自己交了船钱。

船上没有等他看顾的木箱，也没有同路的秦棠。他挨着船舱里一只麻袋坐下，将包袱放在膝头。船工过来挪东西，他便跟着让开些，耳边只听见缆绳从桩上抽走的声音。

青崖慢慢退到身后，许照没有望很久。他拆开母亲给的纸包，掰下一小块饼，嚼了几口，才发觉自己出门前一直没有吃东西。

到清浦时，河埠上比上回来的人多。

许照沿着东岸去陈记，走到前门才想起信上叫去后院，便绕过堆货的空地，从侧门进去。后院有两个人正在拆一副旧架，一根长横木落下来，扬起的灰扑了他一脸。

他退了一步，没有急着往里挤，等人把长木放稳，才说明来意。

看管后院的伙计接过回信，认出掌柜的字，叫来做木活的人。那人看了看许照，问他上回送的箱子是不是在前头收的，又问能不能把拆下的木条去钉、补齐裂口。

许照说能，随即把尺袋放下。木匠却摆摆手，让他明日早些来。

“今日先把旧的拆下来，明后两日收拾。到了找我，凿子在屋里，别用前头打货签的那一把。”

许照将日子问准。两日做完，正好是同程遇约定的前一晚。他没有问此后能不能一直留下，先把这两日的工钱问明白，又问附近的通铺从哪条巷子进去。

伙计给他指了路，便回身去抬木头。

许照也顺手托住一头，将长木抬到墙下。木匠让他放平，自己伏下身去看背面那道裂口，嘴里还同伙计争先拆哪一排。许照站了一会儿，见他们已经接着做自己的事，才提起尺袋告辞。

走出侧门时，他心里才踏实了一点。他原先怕到了这里，别人连信都不认，如今明早确实有地方可去。可那扇门在身后合上，他还是得独自去找晚上睡的床。

通铺在货栈后面两条窄巷之外，门口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裳。看屋的人领他进去，沿墙是一排铺板，中间只留得过一人的路。有人还没起，衣裳盖在脸上，床脚放着湿草鞋，屋里有一股散不去的汗味。

许照站在门边，没立即进去。

看屋的人问住不住，若要独间，旁边街上另有客店。他想起在河埠问来的价，又摸了摸包袱里的钱袋，说先住三夜。

钱交出去，一处靠里墙的铺位便归他用了。看屋的人给了条薄席，叮嘱天亮后把东西收齐，别占着旁人的地方。许照将席铺好，摸见板缝里有一截扎人的细刺，借着门口的光挑掉，才把衣裳叠在上面。

他坐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还没把包袱放下。

旁边铺上的人拿开蒙脸的衣裳，露出一张被晒得脱皮的脸，问他是不是新来的。许照应了，那人又闭上眼，过了一阵，却伸出脚，将搁在两人之间的一卷粗绳拖回自己的铺脚。

“别踩，沾着桐油。”

许照道了声谢，把铺席向那边展平些。那人说自己夜里跟船卸货，白日才回来睡，若早晨挡着他起身，叫一声便成。说完又用衣裳盖住脸，没再问许照从哪里来。

许照原想着还会被问会做什么、为何来城，连答的话都预备好了，听见旁边的呼吸重新沉下去，便轻轻把包袱放下。

铺位上没有桌子，连灯也得同别人共用。那盏旧铜灯仍裹在布套中，他把它放到靠墙的一侧，用衣裳挡住缺脚的底座，口诀与岑松年的信另外收好。

晚间，他在附近吃了一碗最便宜的热汤饭，回来时，屋里已比白日多出许多人。一个刚下船的汉子在找丢失的鞋绳，另两人坐在门边说今日的运价，声音穿过整间屋子。共用的灯搁在门旁，离许照很远，翻开口诀也只看得见模糊的黑字。

他将纸收起来，按记熟的顺序闭目引气。

凉意才到腹下，旁边有人翻身，铺板猛地一晃。他下意识伸手扶住包袱，那点刚聚起来的感觉便散了。许照坐直，望了望门边，想请他们小些声，话到了嘴边，又停住了。

几个人也刚收完一天的活，汤碗还放在脚边。他们没有谁特意朝这边吵。

许照挪到靠墙处，将外衣垫在背后。他没有立刻再练，先等身上的汗落下，把仍跳得有些快的呼吸放缓。门口的人渐渐说到了孩子，声音低了些，旁边也有人打起了鼾。

他靠着墙，仍按旧法练了一阵。门口的灯被拨小时，便停下来，活动了一下坐麻的腿。

他摸到包袱里的回信，叠好放回去。明日天亮要去后院做工，三日后还得去衡石行。他将鞋摆在伸手便够得到的地方，和衣躺下，耳旁仍是陌生人的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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