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留下的一点

【AI生成内容标识】本章正文使用AI生成及改写，创作方向由作者提出。

许照又读了几行，终于抬起头。

“掌柜，这个字怎么念？”

老人还在拨算盘，听见问话，将手里最后几个数记下，才走过来看。他顺着许照的指头认出那个字，说是摄，收取的意思，随即便要回柜后。

许照叫住了他。

“‘余息摄于腹下’，是把送出去的气再收回来？”

老人低下头，把前后两行一并读过，说这里讲的是没有发出的余气，前头另有一句，只取少许行出。许照赶紧往上找，果然看见自己方才跳过的半行。

他将手压在那一页上，没有翻动。

气能引到腹间，能沿岑松年画的那条路送至左手，这些他已经做过。可每逢要往外送，他的心思便全跟到了指尖。木屑是推开了，等手放下，再想接着用，腹中却常常已空得差不多。

他原先只当自己引得太少。

“怎么只取一点？”许照问，“气一动，后头的就跟着走了。我想留住它，手上的又送不出去。”

老人直起腰：“这个我不知道。”

“书不是你卖的？”

这句话脱口而出。老人望着他，脸上那点随口认字的和气淡了。

“是我卖的。卖行路的书，我也没走遍那些河；卖写器物的书，我也不会做。认字我能给你认，手里这点气如何使，我答不了。”

许照仍不肯放开那一页。

“可这上头只写留着，没有写怎么留。看不明白，明日再来，还是看不明白。”

老人说，书是给识得前头那些字句的人往下读的，他若连自己问的是哪个意思都没弄清，翻得再快也没有用。许照听见这话，脸色便有些不好看，将岑松年的信从衣内取出，搁到桌边。

“我有人教过。不是第一日才碰这东西。”

老人没有去翻他的信，只指了指被他捏出皱痕的纸角，让他先把手松开。

许照这才放开书。信仍搁在旁边，他没有再往老人面前推。那几张纸本来是给自己看的，拿出来以后，却像只为证明方才的问题并不可笑。他伸手遮住信上自己的笔记，又收了回来。

“我就是不知道能问谁，才先问你。”他又说。

他的声音比方才高了些。老人将桌边的灯向里推，免得他胳膊碰着，又回柜后取出三文钱，搁在书旁。

“不愿读，钱拿回去。我这里不包教会。”

铜钱落在桌上，许照脸上热起来。

他没有去拿。

老人要合书，许照却按住书边，说自己还没有读完，约好的时候也没到。老人看了他一眼，将手收回去，说还有小半刻，读便读，别再拉着他问如何运气，他是真不会。

许照低声道：“字……若还有不认得的，还能问你么？”

“这个能问。”

老人把三文钱拿回柜里，继续理账。许照独自坐了一阵，胸口那股急意仍没下去。他很想把这一页带走，摊在床前，照着慢慢试；眼下能做的，却只是重新从行首读，把余下与送出几处分别记住。

到了时辰，老人来收书。

许照仍觉得有几行没弄懂，却没有再争。他问明日几时开门，背上包袱走出去。街上的摊子已收了大半，方才争的那几句话还在耳边，气一动、后头便跟着走的感觉，也比书上那句留着要清楚得多。

回到住处，他借着门旁尚未熄的灯，在旧口诀纸背面的空处记了几句。

他记下怕明早忘掉的几个意思，随后取出岑松年的来信，将左臂的图展开，沿着从腹间到掌根的那条线看了一遍。

书里没有另给他一条要走的路。它多说的，是还没送走的那一部分，不该也跟着手上这一缕动。

许照把纸放在膝上，想了许久。

第二日，通铺里比夜间安静。

门边有人起来穿鞋，另有两人刚从河埠回来，倒下便睡。许照吃过早饭，回到自己的铺位，将外衣叠好垫在背后，先按旧法引气。

他不急着往手上送，等腹间那点熟悉的凉意清楚起来，才去分它。可越想分成两处，越觉得原先还在的一点感觉变得模糊。他停了一会儿，再找，竟已经散了许多。

许照睁开眼，心里有些恼。

书上只用了不到一行，到他这里，却连第一步也做不成。

他从头再来。这回没有先分，只让气顺着熟悉的左臂往下走，到掌根时想起腹中该留着，心思急急折回，那一缕已经到了手上的气也乱了。

他把左手从膝上拿开，甩了一下。

旁边蒙着衣裳的人被窸窣声惊动，翻过身来。许照说了声抱歉，没再动，坐了片刻才下床去喝水。回来时，门边的光已经挪到了铺板中间，上午过去了一大截。

那名夜里卸货的汉子也醒了，坐起来穿鞋，看见他膝上的纸，问他是不是认字。

“认得一些。”

“今晚码头缺人照货签记箱子，我原想问旁人。你若去，我带你一道，天黑开工，做完给钱。”

许照问了要到什么时辰。汉子说得看船，常要忙到后半夜，随后报了工钱，比白日帮着抬一趟货多些。

许照盯着纸上的字，半晌没有答。

汉子以为他嫌少，说自己只带话，钱是那边出的，嫌少到了也没用。

“我不嫌少。”许照说，“我今晚想练气。”

汉子系鞋带的手停了一下，打量了他两眼，问他是学这个的么。许照说刚学，对方便将鞋带拉紧，说那他去叫别人，免得到了晚上才凑不齐人。

许照应了一声，见他拿起绳子，又忍不住叫住他。

“我先练着，天黑前再给你准话，行不行？”

汉子抬起头：“我得趁这会儿问人。等到了天黑，你再说不去，船已经靠了，我去哪里现找？你如今说去，我就不叫旁人；不去，我好把人凑齐。”

许照抿住嘴，指头在纸边捻了两下，终于摇头，说今晚不去，让他另找。

话说定了，他才又问：“以后若还有这样的活……”

“碰上再说。我也不是管事，不能给你留着。”

汉子拿起床脚那卷绳，出了门。许照听见他的脚步沿巷子远去，才慢慢把纸折好。

方才报出的工钱，他记得很清楚。

等到午后，他仍没有把想留住的那一部分留下来。有一回气勉强到了手指，他却分不清腹中是不是真的还有，收手以后坐了许久，才知道仍是同先前一样，只是自己巴望它有，便以为还有一点。

许照将手按在膝上，几乎要站起来去追问，夜里的名额是否已经给了别人。

他最终没有起身，将脚边的水碗端起来喝干，又在原处坐了一阵。

饭是在外头匆匆吃的。回到屋里，他没有立即再引气，将岑松年的图放到面前，翻看自己初练时写在纸背的几行字。先到肩，再过手肘，到掌根，最初也没能一口气走完。后来一旦能到指端，他便总想一口气走完。

许照把图平放下来，左手摊在膝上。

这一回，他没有先逼着腹中那点气分作两团。

他想起刚学左臂这段时，自己只盼肩头出现一点凉意，根本顾不上指尖。如今一开头就想着木屑要动，腹间那点气也像被他催着，尽数往手上赶。

许照垂下眼，暂时不去看食指。左肩渐渐有了一点微凉，他便照最初练过的那样，只让这一点继续往下，不把腹间剩下的也一并催动。

气仍沿原来的路到左臂，却没有急着赶到指尖。到了掌根，他便停在那里，慢慢辨认腹间。手上的凉意很浅，腹中却还有原先的一点，两边没有像先前那样一并散开。

许照的手指动了一下，险些又急着往外试。

他等到掌根那点感觉稳了些，才顺着已经练过的末段送向食指。指端微凉，下腹也仍有些微熟悉的感觉。他的呼吸不自觉慢下来，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不必在两个地方之间急急地来回追。

可他还没来得及拿木屑，手上的气便慢慢散了。

许照没有立即重新坐直去追。他看着空空的指尖，起先有些失望，过了一阵，却低头摸了摸腹间。那一点没有随手上散尽的感觉还在。

门外有人喊搬货，屋里的汉子们陆续起身，响动又多了起来。许照将纸收好，挪到门旁避风的角落，从包里取出先前在陈记做活时留下的两片薄木屑，摆在一块干净的垫板上。

他也拿来了旧灯。

灯没有摆在铺席上，而是放在门边的石沿，垫稳缺脚。许照添了少许油，借门旁共用的灯点起，将垫板放在自己膝上。过往的人看见他让出了路，便从旁边走过，没有停下来问。

他照刚才那样，先送很少的一缕到左掌根。

下腹仍有余气。他把食指轻抵在第一片木屑的边缘，手落稳，等那一缕到指端，才短短地往外放了一点，随即收住。

第一片木屑轻轻移开。

许照没有追着它再送。他仍坐着，感到手上的凉意退去，腹间却没有像先前那样空下来。片刻后，他把指尖轻抵到第二片的边缘，停稳，再从腹间取出一点，沿同一条路送过。

第二片也动了。

它只滑开一点，比第一片更近。许照将左手收回，望着两片木屑，许久没有动。

灯光下，接触过的边缘各有一点极淡的青，第二处还断着半边。许照看了一会儿，伸手护住被穿堂风拨歪的火苗，将灯往里挪了半寸。

他腹间还有一点余气，薄得几乎要辨不清，却并非方才盼出来的错觉。

两回短放以后，左臂已有些疲乏。许照把垫板搁在身旁，吹熄灯，靠着墙坐了一阵。

卸货的人已经走了，门旁少了一双沾泥的鞋。

许照看着那处空地，想起自己没有接下的夜活。他还不知道明日再练能不能一样，把垫板上的两片木屑收拢时，仍怕一口气吹跑了。

他抬头望了望门外。若在家里，这个时辰可以去叫许禾，或把纸拿给母亲看。旁边有个不认识的人在揉脚，许照看了一会儿，还是将垫板拿给他看。

“刚才这两片，是我用气推开的。”

那人停下手，望向木屑，问他多大的东西能推。许照说眼下只能这样小的。那人应了一声，弯腰去穿鞋。

许照没有立即收回垫板，又道：“这回连用了两次，先前不成。”

“那是比先前强了。”那人把鞋提上，起身往水缸那边去，“你练吧，我洗脚去了。”

许照看着他的背影，过了一会儿，自己笑了一下，将垫板放回膝上。

他拿回口诀纸，在先前那几句话后头记下今日走到掌根时的感觉。写完，他将纸折好，连同岑松年的信收回衣内，起身去问看屋的人，明晚若还住，是否仍是这个铺位。

那人翻了翻木牌，说还空着，问他续几夜。

许照将留着回船的钱往钱袋底下按了按，从另一边拣出铺钱，放到桌上。

“一夜。先续明晚。”

看屋的人收了钱，拿笔添记号。许照等他写完，才回去取门边的灯和垫板，带回自己的铺位。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