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起身以后

【AI生成内容标识】本章正文使用AI生成及改写，创作方向由作者提出。

许照再到书铺时，老人认出了他。

柜上的薄册还没摆出来，老人先问，今日还看那一本么。许照摇头，说自己来问附近有没有教初学者行气的地方，话说到这里，又补了一句，不是要老人替他去求人，只问哪里能找到。

老人看了他一会儿，拿手往桥西指。

“过了桥，旧井旁那间院子。陆承早间在那里教人养息，这册子他也用。课钱怎么收，你自己问。”

许照道过谢，却没有马上走。

“书上那句，我昨日试过了，留下一点，再送出去，能用两回。”

老人正把门口的书挂起来，听见这句，回头看他一眼，说那就好，把下一册也挂到了钩上。许照站了一会儿，心里那一点想把经过说完的劲头慢慢落下，便背着包袱过了桥。

院门开着。

里面没有高台，只摆了几张长凳，树下站着五六个人。有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正将水碗放下，一名穿短衫的青年从她旁边绕过去，手伸着，走到门边又折回来。

一个身形瘦长的男子在檐下看他们，见许照进门，先叫他靠边站，别挡住折返的人。

那便是陆承。

许照等青年走过，说明自己在书铺问到了这里，想学修行。陆承没接他这句大话，只问学过什么。

许照说岑先生教过引气，又教了腹间到左指的一段，昨日才学着留住没用的余气，能分着送两回。他说到木屑被推开，声音不自觉亮了些。

陆承问他那一段怎样走，许照便将岑松年的附图取出来。陆承沿图看过，问清他还没有练右臂，把纸还到他手里。许照本想连前晚书上读到的话一并讲，陆承却先看向他的左手。

陆承问：“到了手上，能留多久？”

“推开以后就收住了。”

“我问的是，还没往外放的时候。”

许照停了停，说有时刚到就散，有时能留一阵，自己没数过。陆承让他取气到掌根，给他看看手。

许照站在原地，依着熟路引动一点。可见陆承一直望着自己，他的肩膀不由得抬起来，左手也跟着握紧。那点气明明已经到肘边，等他将手伸出去，却只剩一阵说不清的凉。

陆承没有替他报成败，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肩。

“你端着整条胳膊做什么？”

许照将肩放低，掌心摊开。

“我昨夜不是这样。”

“昨夜坐着，还是站着？”

“坐着。”

陆承指向树下的空凳，说今日早间教的正是这一段，听讲合练半晌六文。午后院子另有用，不留人。他若想坐下，只学原有路线怎样在起落走动时取用，不在这里替他添另一条脉路。

许照望了一眼自己左手，没有立即数钱。

“我想学的是能护住自己的法。像火到了面前，手能挡一挡，不只在凳子上推东西。”

陆承朝院角招了招手，让那个穿短衫的青年把一片薄竹板递来。他将竹板抛起，落下时，掌前浮起一点薄光，竹板便在离掌一指处停了一下，才落进他手中。

许照看得呼吸一紧。

“你想要的是这类本事。”陆承把竹板还给青年，“这一点挡得了轻竹，未必挡得了火。要将气用到身外，先得能随时取出来，别一动身子，就把手上这点散光。”

许照追问，那要练到什么时候。

“先养得住，再练凝气。气能稳稳存到次日，醒来不必从无引起，动用时也接得上，才算摸到凝气的门。我这里教前头这段。你若只想今日买个招式带走，附近有卖术册的，不在我这里。”

许照问，光能多引几缕还不成么。陆承说，多引当然要练，但若一伸手便散去大半，身里留多少也不够耗。许照想起昨夜推开第二片木屑后，剩的那点气已薄得难辨，便低头将钱袋取了出来。他想学到的东西，终于有了一个比“往后更厉害”清楚些的去处。

他从钱袋里数出六文，放到檐下的小桌上，说自己先学今日这回。陆承收了钱，给他挪出一段凳子，随后便去看那个妇人的手，没有继续陪他说。

许照坐下时，心里仍惦记着那片离掌停住的竹。

妇人刚才走到第三步便将气散了，她不肯重来，说平日在家能走到灶边，偏来这里就不成。陆承叫她先把右手攥着的衣角放开。她低头一看，竟将衣角绞成了绳，便有些恼地松手，说自己是怕衣摆扫到地，并非故意用力。

陆承只让她再走一回。

许照望着她的手，也把自己抓着包袱带的右手放开了。

这一回合练并不往外放气。

陆承让他们先坐着，将原先会走的那一段认清，再站起来，转身，走到门边。不是单将气留在腹中跟着人走，而是在身子动着时，从腹间取一点送到惯用的手上。走到哪一处断了，便从那里说起，不必急着报走了几步。

许照原以为自己至少能走完前半段。

他在船上取饭、吃饭时，气就已经能留着。昨日又分出了未动的那一点，若只是换成站起身，似乎并不难。

可一边起身，一边把气往左臂送，与起身后再坐稳，竟全不一样。

他刚离开凳子，左肩便先紧了。木工扶料时练出的习惯，比他的念头快，手臂一抬，肩背也跟着绷住，腹间那点气便像被催乱，刚送出去的细微感觉断在了半途。

许照站在凳前，没继续往门口走。

陆承过来问在哪里断的，他说大约到手肘。陆承让他再起身一次，许照却没有照做，先把自己方才的感觉讲完，说未必是手肘，肩头也许已经不对，只是等到肘边才觉察。

“那就先看起身这一下。”

陆承让他把左手垂着，不必预先伸到面前。许照试了，站起后肩头仍绷，便有些急，问是不是自己扶木料太久，往后都得重改。

“你平日走路，也这样端着？”

许照摇头。

“先照平日站起来。”

许照又坐回去。这回他没有取气，双脚踩稳，起身时左手自然垂在身侧。陆承看过，说记住这一下，便去替旁边的青年看他转身时哪里用错劲。

许照站在原处，有些不甘。他交钱来学气，眼下却像连如何起身都不会。那名妇人走过他身旁，看了他一眼，说自己头几回也总将肩举着，提醒旁人时懂，轮到自己便又忘了。

“你练多久了？”许照问。

“这一段十来日。前头养气更久。”

她说完便转回树下，没等他问，伸手把方才被踩歪的凳子扶正，又去拿水碗。

许照低头看自己的手，没有再问别人几日能成。

他重新从坐下做起。先起身，等身子站稳，再从腹间取出一点。这样仍走得通，掌根也仍能留下昨日那种微凉。

下一回，他将取气放早一些。

他还没有完全站直，便让极少的一点顺着左肩往下。到了肩头，身子本能地想把那只手抬起来，他强压了一下，反倒又把气散了。

许照烦得呼了口气。

他没有立刻再坐回去，而是走到门边，望着巷里挑担经过的人。那人的担子晃着，步子却很稳，经过门口还偏了偏肩，给一个孩子让出路。许照望了一阵，回身时，才发现自己刚才根本没想着怎样动手臂。

再坐下，他只记着气要送到哪里，没有抢先把那只手摆到等着用的样子。

左肩仍有一点紧，却比先前轻。他起身，气慢慢过了手肘，到了掌根，身子已经站直了。

许照停在凳子旁，低头看着那只自然垂下的手。

他没有立即转身去走第二段，先朝陆承叫了一声，说这一回到了，腹里也没有一并散。

陆承正同另一个人说话，等那人问完，才走过来。许照把方才做到的再说一遍，陆承让他别急着把这一次当成已经练成，今日带回去的便是起身这一小段，转身行走留着以后接。

许照仍问：“若我自己起身能稳了，转身能不能试？”

“能按原路慢慢试，别一散就加力追回。你来时怎么走，现在仍怎么走。别看旁人的手上亮了，便去搬他的路。”

他指了指许照放在凳边的信，叫他收好。那张左臂图只在开头让他辨认过旧法的范围，没有被留在院里。

收课时，陆承将各人的钱放进匣里，叫他们把凳子靠回墙边。院外有人来找他，说午后借院堆东西的车到了，陆承便起身去开侧门，没留许照再问护身的事。

许照把包袱背好，走出院门。

离开凳子的那一下，手上仍留着的感觉，他记得很清楚。今日之前，他从未把自己每回先坐稳、再慢慢找气，也算作一种要改的习惯。

回到通铺，他将饭吃完，没有立即躺下。原先记着两次短推的纸旁，又添了起身二字。

他想再去院里，至少把这一段练到不必每回从头猜。可今日六文只买了今日半晌，明晚以后住哪里，也还得自己出钱。

许照把回船钱单独包好，放进衣内，余下的在掌心里数了数。

以后的课钱还得另挣。能留下再练多久，得有别的进项，他也不想再像昨日那样，等人从床边经过时才听有没有活。

午后，他提着尺袋去了河埠，沿常泊货船的那一边问了几处。到了傍晚，终于有人肯让他替一批竹篾写分送的木签，工钱当日结，不用跟船离城。

许照把自己的笔取出来，坐在货棚外，先将收货人说的几个地名问清，再落笔。

写到一半，有人问他明早能不能也来，下一批货早些到。许照手里的笔顿住了。上午的活比零零散散等到午后更稳妥，他却想起院中那一小段刚刚摸到的感觉，问对方能否只做午后。

“早货不能等你。午后若有，另给你。”

许照答应按今日的做，继续将眼前这一批写完。

他同那人说定，若明日还有这些零活，午后可以再来；早间要留给自己练功。对方说有便做，没货便歇，并没有应他往后日日都能来。

许照答应下来。

天色将暗时，他领了这一份小工钱回去。明日早起练起身这一段，午后再到河埠问活；到后日，看看能不能再付一次听讲的钱。他把这几件事排过，才从包袱里拿出旧灯，放到床边。

这一晚，他没点灯试气。坐了一阵，便起身去洗碗，左手垂在身侧，没有预先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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