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阁上的一夜

【AI生成内容标识】本章正文使用AI生成及改写，创作方向由作者提出。

许照留给自己的第一个早晨，过得很快。

他起身时还记得放松肩头，走到窗边却又绷住了。站定以后，他听着窗下铁勺刮锅底的声音，将气慢慢送到掌根，才回身去看天色。昨日在院里练过的起身，今日独自做，竟已用了小半个上午。

吃过饭，他到河埠问写签的活。管事说早货已经发走，下午没有，叫他明日再来。

许照没有立刻走，在货棚外等了一阵。来了两条船，一条卸盐，一条只泊下让船家上岸买东西，都用不着他。到日头西斜，他才回去，把昨晚挣的钱取出，续了今夜的铺位。

第二日早间，他仍去了旧井边的院子，付了六文。

这一回，他没有追着问护身的法，只问怎样才能把腹间的气留到次日。陆承看他引气，指出他刚留住一缕便急着再引，前一缕还未安稳，后头就赶了上来。许照原想多听几句新口诀，半晌听下来，用的仍是岑松年教的那一段，只把先前催得太急的地方放缓。

午后又没等到整份活。他替人补了几块湿坏的货签，得的钱不够今日的课钱，回屋前还得从原有的钱里添出铺费。

那夜，他坐得比往常久。

通铺中只剩门旁一盏灯。许照闭着眼，腹间的凉意比昨夜清楚，等这一缕稳了，他才接着引下一缕。听到门响时，他心里先紧了一下，仍没有睁眼。

回来的是那名曾叫他去做夜活的汉子。

汉子把湿鞋搁在门边，提了盆水，坐下洗脚。水泼在砖缝里，许照的心思跟着动了几回。等水声停下，汉子又把共用的灯提近，解开裹在腰里的布包，将几枚沾湿的铜钱摊在床沿。

“能不能明早再数？”许照睁开眼。

汉子没听清，问了一遍。许照把话重复了，声音里已有些压不住的急。

“我就差这一会儿。刚留稳，你一进来又散了。”

汉子捏着铜钱，抬头望他。

“我手湿，先把钱晾开。数完就睡。”

“灯也晃得厉害。”

“那我往边上挪。”

灯被挪到床尾，光不再直照许照的脸。汉子低头继续理钱，指甲从钱孔里抠下一点泥，拿到灯边辨认。许照看见他的动作，胸口那股闷气却没有散。

“你们总是这个时候回来，我哪一夜才能练？”

汉子的手停住了。

“你早上练，我睡着了，也没叫你别起来。如今我做完活回来，洗个脚，收个钱，都得等明早？”

屋里有人翻了个身。许照听见席子响，脸渐渐热起来，仍道：“我没有叫你别回来。”

“那我回来做什么？穿着湿鞋躺下，还是坐在门外等你说成了？”

许照没接上话。

汉子把钱收回布包，打了个结。他没有再挪灯，只说自己脚底磨破了，明日还得下水，洗净抹点油才能睡。说完便低下头，用布慢慢擦脚趾间的水。

许照望了他片刻，将膝上的纸收起来。

那一夜，他直到汉子睡下才躺倒。腹间先前的感觉早已淡了，他不愿再从头引，又不肯就这样睡，睁眼望了很久的屋梁。方才那几句话一遍遍在脑中转，有一阵，他甚至想起家里的床，许禾睡下以后，母亲做针线也轻得听不见。

天亮时，他先收好了包袱。

汉子还没醒，脚边的布上留着一点血。许照在床旁站了站，没有推醒他，把借用的共灯放回门边，去找看屋的人，说今夜先不续了。

到了货棚，管事正在催人将木签送往前头。

这管事姓赵，前几日见许照肯问清地名才下笔，记得他。可看见他站在棚口，仍先说了一句，午后有没有活，现在说不准。

“我今日早上也能做。”许照道，“往后几日，若你这边确实缺人，我可以按时来。”

赵管事看了看他背上的包袱。

“早货等不得人练完功。你先前说午后，我便只能把午后的留给你，有就是有，没有也不能从早上挪一批下来。”

许照听出他记着自己先前的话，便将包袱放下，没有说是通铺太吵。

“我改了。先做你的活，做完再练。”

赵管事身边的年轻人抬起头，催他快些定，自己还要跟车送货。赵管事这才说，往后五日都有分送的竹器，原先替他写签的外甥要随车出城，正缺一个认字的人。每日天亮来，做到午时，迟了便不用来。

许照问明工钱，答应下来，却又没有立即去接笔。

他看向棚边的小楼。昨日来补签，见有人从上头搬下一张旧席，阁上的窗一直开着。

“上面能住人么？”

赵管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从前抄账的住过，回乡了。怎么？”

“我想住五夜。铺钱从工钱里扣，剩下的当日给我。我不在棚里点灯，也不动你的东西。”

赵管事没有答应，先问他如今住哪里，为什么要换。许照说了通铺的地方，说夜里来往的人多，自己想找一处能独自坐会儿的屋子。

“这里天亮便搬货，你还想睡到什么时候？”

“天亮我就下来。”

“不是你说今日不练，明日又要把早上留着？”

许照的脸又热了些。这句话比昨夜汉子的反问轻，偏偏更叫他难受。他抬眼迎着赵管事，说这五日不往课院去，天一亮就下来做活，不让货等他。

赵管事拿不准，便叫他先上楼看。

阁上比他想的小。靠墙搭着窄床，墙角两只空木箱，窗下落了些灰。屋顶没有漏雨的水渍，窗能推开，床与楼梯之间也留得下过人的地方。楼下卷着的旧席可以搬来用。许照踩了踩床脚，把压住窗扇的一片薄木拿开，河边的风便进来了。

“你这五日还要往这里堆东西么？”他回头问。

赵管事说不用，这几批货都在下头转，不在楼上存；只是屋子得自己扫，夜间用火也得在楼下。随后报了扣铺钱后每日还能给他的数目。

余下的钱够他吃两顿粗饭，再省一点，五日后还能去听一次课。许照在心里算过，点头应了。

赵管事让外甥把地方认给他，随即下楼催货。许照把包袱推到床头，也跟了下去。那一上午，他没有试着边写签边行气，收货人的名字常有同音，写错一块就要叫人把已经捆好的竹器翻出来。

午时，他领到扣过铺钱的工钱，才回原来的住处取寄放的水碗和晾着的衣裳。

汉子正在吃饭，看他收衣裳，问他是不是要回青崖。

“换到货棚边上，做五日写签。”

汉子应了一声，继续扒饭。许照将晾干的衣裳叠好，几次想开口，最后还是说了。

“昨夜是我催急了。你搬灯的时候，我就不该还说那些话。”

汉子咽下饭，望向他：“你急你的，可我也不能不睡觉。”

许照点头。汉子见他一手抱着衣裳、一手拿碗，便帮着把门推开，让他从门口过去。

当夜，阁上的窗被许照掩去一半。

楼下关门的声音落定以后，屋里渐渐静了。没有人碰他的铺席，也不用把包袱挪开给谁让路。他坐在床沿，原想这回总能把白日未做完的都补上，坐定才发觉手腕发酸，眼前还浮着那些写过的名字。

他很想下楼点灯，将今日剩下的时间用足。可起身走到梯口，又回头望了一眼窄床。

许照没有去拿灯，仍在原处依旧法引气。一缕到了腹间，他等着那点感觉安稳，再接下一缕，不忙着送向手掌。河上偶有船家喊话，声音从窗外远远传来，他听见了，仍把原先正在做的那一点做完。

到了困时，他侧身躺下。腹间还有微凉，他盼着明日醒来它能在，却没敢整夜强撑着不睡。

清早醒来，那点气仍旧没了。

许照在床上坐了很久，楼下响起拆门板的声音，才将衣服穿好。楼梯走到一半，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静得很，连床上的褶子都与昨夜一样。

他下去接过了笔。

往后的几个早晨，赵管事都在门边等着。许照不能再坐到自己觉得够了才起身，听见门板响，便要收住。他把用在晨间的功夫挪到了午后，吃过饭先歇一阵，再练到天色将暗。起身和转身渐渐不必分作两回，掌根那点气仍时有散失，越累越难取出来。

这几日，他没再去院里付课钱。有人午后来叫他多写一批签，他接过一回，挣了添饭的钱。次日赵管事又上楼叫他时，他却没有马上答应。

“还差半批，写完一并发走。你的笔在下头，我没收。”

许照正要坐下，闻言将膝上的纸压住。

“我今日想练。”

“晚上不是也能练？”

“夜里只坐一阵，困了便要睡。我把早上换出来了，午后还要留给自己。”

赵管事站在梯口，望着他。许照以为管事没听明白，又加了一句，自己答应做的早货已经写完。

“我也没说白让你写，照午后的钱给。”

许照知道。他昨日加写挣的钱，刚好能使今日的饭碗里多添一个蛋，若再做几日，听课的钱也不必凑。他仍将纸摊开，说今日不接。

赵管事转身下楼，说那就叫别人。许照听见他在外头喊了两声，不久便有人搬凳子坐下，问哪几个收货人的字最容易写错。

许照握着纸，险些下楼去说自己还记得。走到窗边，听见底下已经有人答话，他又退回床边，将纸摊平。关窗以后，仍能听见那人报出一个个地名。

第三夜，他醒过一次，腹间还有些微熟悉的感觉。等到天明，却又辨不出来。他没有把半夜那一回算作成了，白日照常做活，傍晚照常坐下。

第五日清早，许照被楼下的说话声叫醒。

他先摸到枕边的衣服，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腹间有一点极薄的凉。

他没有急着引入新气，坐起以后，只从那一点里慢慢取出少许。熟悉的感觉沿左肩下来，过了手肘，到了掌根。许照垂眼看着手，指头动了一下，没有往外放。

楼下又叫他的名字。

“来了。”

他答得很快，穿好衣服下楼。赵管事把一叠木签递给他，说今日的货发完，外甥晚上便能回来接手，让他夜里仍住，明日再搬。

许照接住木签，嘴边原本要说的话停了一停。

他往楼上看去。窗前那一小片地方，天亮以后正好能落下一段日光，席子还没卷，旧灯仍包在枕边。

“这屋往后还空着么？”他问。

赵管事说，得看后头有没有货，自己如今也说不准。

许照没有再催他定，拉过凳子坐下，将第一块木签放到膝上。左掌的凉意已经淡了，他却还记得，方才醒来时，并没有重新从头引气。

他抬头看了看今日停在埠边的船，把回青崖的那条认出来，随后低下头，蘸满了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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