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借来的短尺

【AI生成内容标识】本章正文使用AI生成及改写，创作方向由作者提出。

返航的第二晚，孟砚把自己的短尺交给了许照。

尺上的铜箍仍有一圈旧痕。许照摸到新接过的银线，想起清浦那间屋子里，自己第一次把灯挪过去，曾怕看见的东西坏了孟砚的买卖。如今他将握处转正，右手托住尺身，左指停在早已认熟的入口旁。

孟砚在舱口系起一角拆下来的旧篷布，让风从下面钻过去。

“先只管这点。你若想着连旁边一道按住，气便不够了。”

许照用右手托尺，左指搭在已经认熟的入口。仍是从腹间经过左臂的那条路，气送进银线，尺下的布角渐渐平了。他不敢用手去碰布，眼睛却一直跟着布边走，边角一动，指上的气便跟着多送。

孟砚伸手将旁边的布拢起来，只留尺下的一小片。

“这一片还没松，你忙着管别处做什么？”

许照盯住近处。风把布压出一道斜褶，他手里的尺也像被轻轻往上托。他沿着原先的入口接了一点气，没有再把整缕都赶出去，那道褶慢慢平了。

等收手时，布角又扬起来。

孟砚叫他歇。他却将尺留在膝上，问明日能不能还练这个。

“你不是要练传声匣？”

“都要接着送气。我先把这一处接稳。”

孟砚看了他一眼，说自己得用尺时要拿走，别练着练着，连喊他也听不见。许照应下，把尺递回去，夜里轮完看货，才重新坐下养气。

后头两日，船沿外江往回走。许照只在停泊或风稳时借尺，不再把护掌、铜扣的想法一齐往手上试。孟砚每回让他管的仍是那一小角，隔着几日的工夫，他终于能让布面多平住几息，指上稍有断续，也不必慌忙将腹里的气全送出去。

窗边那两株苗却没跟着有多少起色。

一株折过的芽尖渐渐褐了，另一株下部还青着。许照摸泥添水，见褐处也不立即灌。他有一回很想把根拔出来看，手伸到盆沿，又记起老陶叫他别反复提动，便把盆转了小半圈，让尚青的那一侧离灼人的日光远些。

返航第四日夜里，他养回气后没有再取尺，早早睡了。

次日午后，渡青经过一处支汊，前头的伙计忽然喊起来。

许照正在把空桶挪进舱，抬头望去，只见浅水里有一条歪斜的小船。船边两个人挥着手，其中一个又弯下去，像在舀水。水从他们脚下漫过，一只翻了口的竹篓随着船身轻轻碰着石头。

大船往那边偏了一点，船主便叫舵手不要再向浅处转。

汊口浅，渡青进不去。邵宁站在左舷，看过水色，让右篷留着些风。两人不能同时收尺，外头的横流正把大船往浅处带，只能先在深水里缓缓走着候。

船主叫放小艇，那个平日划艇去岸上取水的伙计已经抓起桨。

许照走到艇边，说自己同去。

伙计往汊口看了一眼：“去时要顶那一段侧风。两个人都坐进去，光靠这支桨，得先往下绕。你能不能替我管一下小篷脚？”

小艇的短篷平日卷在舱边，借一点顺风，比空着一只手去撑省力。可转过汊口时风从侧面来，篷脚一抖，艇头便容易跟着偏，划桨的人得腾出手收绳。

孟砚把自己的短尺拿了过来。

“他只压得住一角。你要将篷放满，他撑不住。”

“用不着放满。”伙计将卷篷往艇里放，“过那一股水便收。若接不住，我还是绕下去划，你留在艇里，不许往水里跳。”

许照伸手接尺。孟砚却还捏着另一端，问他今日用了多少气。

“清早只养过，没练。昨日也是养回以后才睡的。”

孟砚这才松手，让他到艇上先坐稳。

许照抱着尺，向那条歪船望了一眼。远看时，两个人还在动，他起初总觉得来得及；如今小艇放进水里，女人的喊声被风送过来，竟有些嘶哑。风里已经分不清她喊的字，只有最后拖长的那一声，还能穿过水响送到耳边。

临下去，他把身上的钱袋和装着信的小布包掏出来，放回自己铺边，省得一会儿全浸了水。再走到舷边时，伙计已经踩进小艇，在下面仰头等他。许照把尺先递下去，才扶住梯边往下走。

许照从舷边下去时，小艇向外晃了晃，脚下的水离得极近，他抓住艇沿，心头骤然一紧，坐下以后仍不敢抬头。

伙计将短尺递回他手里，撑开小篷的一角，先划了两桨。

艇离开渡青，水声便从身下涌上来。原先在大船上只见到起伏的地方，如今成了一道道推向眼前的水脊。许照看见大船的船帮从旁边缓缓过去，黑沉沉地高过自己的肩，忽然想起，到了那条歪船边，孟砚也不能伸手替他接尺。

他把右手托稳，左指沿银线送入气。

小篷下缘原来乱拍的一角慢慢贴平，风从布面滑过去，艇头不再一阵阵向旁边摆。伙计趁着这一点稳当，将桨换到另一侧，斜着往汊内切。

许照的肩随着船动，手里的尺也跟着晃。他想把手腕绷死，绷了一下又放松些，仍照练过的样子，只顾身前这小片篷脚。上头的布鼓着，他没有往上抬尺，任伙计用绳收去多余的风。

那一股横水过去时，他的左臂已发沉。

伙计立即收篷，将细篷杆放倒，叫他歇着，自己连划几桨，抵到歪船近旁。许照把尺平放在艇底干处，用脚轻轻抵住，腾手扶好搁下的篷杆。

困在船上的是一对夫妻。男人坐在横板上，一只脚肿了，裤脚还沾着血；女人一直拿木瓢舀水，见小艇过来，才直起身，嘴唇已经发白。

他们船侧露着一道新白的裂口，外头半根擦断的木条还翘着。女人说方才木排从外面过，船被挤向浅处，底下撞了石头。她说得又快又乱，许照只看清眼前的裂缝，没有回头去找是哪一排撞过来。

伙计先让女人把木瓢抛进小艇，再叫她扶稳丈夫。

男人试着站起，脚一落便坐了回去。许照将自己的腿抵住艇边，伸手去接他的胳膊，伙计从旁边托住另一侧，两人慢慢将他挪过来。艇身沉下去，女人跟着跨入，水已经快齐到原来那块坐板。

她坐稳以后，从脚边捡回木瓢，连声向两人道谢，转头又去望船尾。

一口小网箱拴在那里，半沉在水里，里面还能看见鱼尾拍出的白沫。

“那箱能不能一道带上？”她问。

伙计望了一眼，说艇上人已经满了，先回大船。男人伸手抓住妻子的袖口，问网绳有没有解。他声音不大，女人却立刻低下头，握紧那只湿木瓢。

“那是养了六日的。今早才收齐，埠上还等着拿鱼钱换米。”她道，“人先过去，再转回来一趟，解下绳拖着走，行不行？”

许照也往网箱看了一眼。

鱼在里面撞，网角时起时落，离小艇似乎并不远。伙计已经要划开，他却把手按到了短尺上。若只再用一回，回到这里时，把那一角篷压住，也许便能少绕一段。

腹间的气仍在，却薄得叫他心里发虚。

“别等了，先回。”他开口道。

女人急忙说不叫他们抬箱，只拖着便好。许照望着她冻得发白的指头，喉咙里那句还有些气，险些便说出来。

“我这一回已经用去大半。再过来能不能接住风，我不知道。不是鱼不值钱，是我没法答应再送你过这段水。”

他说完，手从尺上拿开了。

伙计将桨撑出：“回去问船主。你们两个现在不能再留这里。真有人能来，也得另备船绳，不能叫这条小艇拖着人和网箱一道走。”

女人没有再拦，转头看了一眼丈夫。男人把抓她袖口的手松开，低低说了声先走，身子向艇里挪了挪，让出划桨的地方。

回去不用再撑那一角篷。

伙计顺着汊外的水划，宁可绕开一段，也不直顶来时的横风。小艇走得慢，许照一手扶着男人的肩，一手抓住艇沿，每逢艇身一晃，男人便咬紧牙吸一口气。他把搁在脚边的旧布卷起来，垫在那条肿腿下。

远处渡青转了个缓缓的弯，仍在等。

许照松开艇沿，抬手招呼，船边有人应声，将一段绳垂下来。小艇靠住后，先有人接男人上去，女人随后攀住梯边。她跨上甲板才发现自己还攥着木瓢，低头看了看，忽然蹲下去，用袖子掩住了脸。

许照没有去劝她鱼还能捞回来。

他将短尺递给孟砚，又把两人说过的经过告诉船主。船主问清浅船在哪里、网箱拴在什么地方，走到舷边看过水势，说今日不能再回头拖。前面小埠有熟水的人，两口子若还要去，可以在那里另寻一条合用的船。

男人没有争，只问能不能送到前面的柳汊埠，他妻子的兄长在那里收鱼，认得他们。

渡青原也要过那处。船主让人挪出一块干地方，给他们坐下，待到了便叫岸上的人来。

孟砚还没有将尺收起来。他摸过银线，又翻看底下，确认未沾进沙，才用布细细擦净。

许照站在旁边看着，过了一会儿道：“若我气再多些，方才就能答应她了。”

“气多也要问划船的人。他肯不肯再走，要怎样拖，哪一样也不只看你。”

许照抬起头。孟砚将擦过的尺放到他眼前，让他接住，自己去前头换邵宁歇一会儿。短尺留在许照手里，仍是原先的分量，他却没有再催着问下一回能压多大的篷。

到柳汊埠时，日头还没有落。

女人站在船边叫了几声，一个系着旧围裙的汉子从鱼棚里跑出来，看清坐着的人，脸色便变了。他叫来一个帮手，拿木板铺到船边，两人把伤者抬到岸上的小车里。女人跟着下船，说先带丈夫到埠里的药铺看脚，网箱的事再同兄长商量。

她走出几步，又回头朝船上弯了弯腰。

“多谢你们。”

许照还扶着搭岸的木板，只应了一声。那汉子将车推过石坡，女人追上去扶住车尾，三个人渐渐被岸边的屋子挡住了。

当晚，许照歇过一阵，才照旧引气。

他坐到轮值的人从身边换过，腹间才重新有了些熟悉的清凉。孟砚的尺仍搁在铺旁。他取来包尺的布，沿着尺身裹好，把布角折平，亲手交了回去。

“我往后还要学尺。”他说，“等手里够了，也要攒一根自己的。不是只借来练的时候能用。”

孟砚接过，将布结系紧。

许照回到前舱，摸了摸窗下盆里的泥。褐掉的芽尖仍在，另一株下头那一点青却还没有褪。他没再去动它，伸手把窗合小些，走出去接自己的夜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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