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敲一笔竹杠

冬装的事安排下去，转眼就到了上朝的日子。

太极殿上文武两列站好，陈昊穿着一身常服，懒洋洋坐在龙椅上。他今天没什么精神，昨儿晚上跟苏贵妃研究新到的贴身小衣改良版，折腾到后半夜才睡。

靖王出列了。

他今天穿得格外整齐，紫袍玉带，脸色沉得像水。前几天通商的事他一直憋着，今天总算逮着机会，准备当着百官的面好好奏一本。

"陛下，北戎使团在京已多日，通商条款虽已定，可边市一开，铁器、布匹大量流出，恐为敌所用。臣以为，互市当从长计议，不宜操切。"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底下几个老臣跟着点头。

陈昊打了个哈欠。

"王叔说得有道理。"

靖王一愣，没料到皇帝这么痛快就应了。他刚要继续说下去，陈昊又开口了。

"不过互市既然已经谈成，国书都换了，哪有反悔的道理？"

靖王脸上一僵。

陈昊坐直了些，目光在底下扫了一圈，慢悠悠地说："朕倒是觉得，既然要通商，场面就得做足。边关那座互市厅，破破烂烂的，北戎人来了一看，还以为大周穷得揭不开锅。还有使团这几日在京里住着，驿馆也简陋。朕的意思，这笔修缮接待的银子，宗室里带头捐一捐，百官也量力而行，你们看如何？"

这话一出，底下瞬间安静了。

捐钱？

陈昊的目光，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靖王身上。

"王叔是皇叔，德高望重，要不你先带个头？"

靖王心里咯噔一下。

他前几天刚跟北戎使团的随从私下见了一面，此刻被皇帝这么当众一点名，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他脑子里飞速转着，猜不透皇帝这话是随口一说，还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他强作镇定，出列行礼。

"陛下说的是。既然要修缮互市，臣……臣愿意捐银五千两。"

"五千两？"陈昊咂了咂嘴，"王叔这就有点小气了。你看啊，互市厅要翻盖，驿馆要装修，使团在京的一应花销，还有边境那边要修两座粮仓。五千两，够干什么的？"

靖王牙一咬。

"那臣捐八千两。"

"嗯。"陈昊点点头，脸色这才好看了点，"王叔到底是顾全大局的人。"

他又把目光扫向底下其他宗室。

"其他各位王叔、伯爷、国公爷，也都看着呢。数额不限，心意到了就行。户部记个账，捐得多的，朕让人在互市厅门口立个碑，刻上名字。"

底下一帮宗室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哭穷。张首辅家虽然不是宗室，可他是百官之首，第一个站出来认了两千两。其他人跟着报数，有一千的，有五百的，凑来凑去，居然凑了三万二千多两。

陈昊听得满意，挥挥手退了朝。

退朝之后，靖王几乎是铁青着脸回的府。

他一路都在琢磨。陛下今天这一手，到底是冲着通商来的，还是冲着他来的？八千两银子不算大数，可这当众逼捐，分明是敲山震虎。难道说，前几天夜里跟北戎随从碰面的事，走漏了风声？

他越想越不安，回府立刻让人把管事叫来。

"那件事，还有谁知道？"

管事连连摇头："王爷放心，前后就小的一个人去的，绕了七八条巷子，绝不可能有人跟着。"

靖王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脸色阴沉。

"就算没走漏，这位陛下如今盯上我了。通商的事他谈成了，互市一开，国库进项越来越多，他手头越来越宽裕，咱们那点钱，慢慢就不顶用了。"

管事低声问："那接下来……"

"告诉北戎那边，别等了。"靖王咬着牙，"互市要真让他们做起来，大周缓过这口气，咱们再想动就难了。让他们回去催大汗，冬天之前，必须有个说法。"

管事应了声是，悄悄退了出去。

靖王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头黑沉沉的天，一掌拍在桌案上。

他哪里知道，御书房那头，陈昊压根没在琢磨他。

三万二千两银子拨下来，陈昊当场批了两万两给尚衣局。

"今年冬天，后宫各位娘娘的冬装，用最好的料子。呢子要松江府今年新进的那批厚的，狐毛领要白狐，靴子用小牛皮。还有太后那边，单独做一件貂毛领子的大氅，别声张，悄悄送过去。"

尚衣局的掌事领了银子，欢天喜地地下去了。

秋棠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陛下这一笔钱敲下来，转头就全花在后宫衣裳上了。外头那些大臣要是知道，还不知道急成什么样。"

"急什么？"陈昊理所当然，"互市是他们要谈的，修缮是他们要捐的，朕拿这点钱给朕的女人们做几件冬装，怎么了？"

秋棠抿着嘴笑。

她太清楚这位陛下的性子了。满朝文武都以为皇帝敲这笔钱是为了朝廷体面，只有她知道，陛下打的就是后宫那几件冬装的主意。

张首辅那边更是乐得捋胡子。他原本听说皇帝当众逼捐宗室，心里一紧，以为皇帝要对宗室下手了。结果转头听说那笔银子全拨去了尚衣局做衣裳，老张头儿长长松了一口气，转头就跟身边人感叹。

"这位陛下啊，到底还是个贪图享乐的。宗室那边不过是被敲了点钱，算不得什么。只要他不惦记朝政，咱们这些老骨头，还能多喘几年气。"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这一番话传出去，其他几个老臣也跟着松了口气。

陈昊坐在御书房里，听王小明把格物斋的新进度报完，顺手又批了一笔银子给工坊。

窗外起风了，冬天是真要来了。

他伸了个懒腰，心里盘算着，等冬装做好了，第一件得先给太后送过去。老太太那天偷偷穿贴身小衣的事，他可还记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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