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乱葬岗玉佩之迷

董清武醒来时，天已经黑透。

冷风裹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像一根根针。

他猛地坐起，胸口一阵剧痛，喉头顿时涌上一股腥甜。

“别动。”

青衣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董清武抬头望去，只见那人站在一株枯树下，背对着他，青色衣袍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四周荒凉死寂。

乱葬岗。

无数残碑歪斜地插在冻土里，碑上没有姓名，只有一道道被岁月侵蚀的裂痕。更远处，几座坟包几乎被白雪掩埋，偶尔露出半截腐朽的棺木。

董清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枚玉佩正被他死死攥在掌心，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周伯呢？”

他声音沙哑。

青衣人没有回答。

董清武踉跄着站起，拔剑便朝他刺去。

断河剑裹着寒风，直取青衣人后心。

然而剑锋距离青衣人尚有三寸，便被两根手指夹住。

青衣人微微侧首，面具后的目光冷漠如冰。

“你不是我的对手。”

“那也要试试！”

董清武咬牙催动内力，剑身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青衣人眼中闪过一抹讥诮，屈指一弹。

董清武只觉手腕一麻，断河剑脱手飞出，斜插在不远处的雪地里。

他整个人也被一股无形力道掀飞，重重撞在一块墓碑上。

墓碑应声裂开。

董清武跌坐在地，胸口翻江倒海，终于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周伯用命替你争来的时间，不是让你在这里送死的。”

青衣人转过身，缓缓走到他面前。

“你若想替他报仇，先活过今晚。”

“你到底是谁？”

董清武死死盯着他。

“为什么救我？为什么知道我父亲和母亲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灵堂里会有那个东西？”

青衣人沉默片刻，伸手指向乱葬岗深处。

“你还有半个时辰。”

“什么？”

“子时之前，找到第三座坟。”

董清武一怔。

耳边再次响起玉佩中的苍老声音。

碧血山庄，葬剑谷，子时之后，莫入第三座坟。

他猛地抬头：“第三座坟不是在葬剑谷吗？”

“谁告诉你的第三座坟在葬剑谷？”

“玉佩里的声音。”

“那声音还说了什么？”

董清武将方才看到的幻象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青衣人听完，许久没有说话。

风雪从他身边掠过，面具下的脸看不出半点情绪。

“你不该看到那幅画面。”

“什么意思？”

“玉佩认主之后，只会将最深的秘密展现给董家血脉。可你看到的东西，未必是真的。”

董清武心中一震。

“你说我父亲留下的画面是假的？”

“我说，看到的未必是真相。”

青衣人走到一旁，从雪地里捡起一截枯枝，随手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江湖中有一种摄魂术，能以血为引，以旧物为媒，将人的记忆篡改。你父亲死前曾受过重伤，神魂不稳，若有人在那时动了手脚，他看见的、记住的，都会变成别人想让他看见的模样。”

董清武握紧拳头。

“你是说，有人让父亲误以为母亲害了他？”

“也可能相反。”

一句话，让董清武如坠冰窟。

青衣人抬手，指向乱葬岗中一排歪斜的墓碑。

“第三座坟，就在那里。”

董清武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三座无名坟并排而立。

第一座坟前插着一柄断刀，刀身锈蚀，半截埋在雪中。

第二座坟上长着一株枯死的槐树，树根盘绕墓碑，像一只只从土里伸出的手。

第三座坟却什么也没有。

没有墓碑，没有坟头，甚至连积雪都比别处薄了一层。

董清武走近几步，忽然感觉脚下的土地轻轻震动起来。

玉佩也在此刻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咔。

玉佩表面裂开一道细纹。

裂纹之中，竟缓缓渗出一滴鲜红的血。

董清武脸色微变。

那滴血顺着玉佩边缘滑落，滴在雪地上。

轰！

地面猛然塌陷。

一只苍白的手从雪下伸出，五指死死扣住董清武的脚踝。

“谁！”

董清武拔剑劈下。

剑光闪过，那只手被齐腕斩断，却没有鲜血流出。

断手落在雪地里，手指仍在不停抽动。

紧接着，第三座坟下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

“清武……”

那声音苍老而沙哑。

正是玉佩里的声音。

董清武心神剧震，急忙后退。

“清武，下来。”

“这里有你想知道的一切。”

“你父亲没有死。”

董清武呼吸一滞。

青衣人忽然掠到他身前，一掌拍向那座无名坟。

轰然巨响中，积雪炸开，泥土飞溅。

坟下没有棺材，只有一口漆黑的石井。

井口四周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之间，还嵌着一根根泛黑的骨头。

而在石井底部，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与董清武一模一样。

“下来。”

井底的人再次开口。

“我是董清武。”

董清武浑身僵硬。

“你是假的。”

井底的声音低低笑了起来。

“假的？那你可知道，十年前的冬夜，你父亲把你藏在书房暗格里时，曾对你说过什么？”

董清武脸色骤变。

那件事，除了他和父亲之外，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井底的声音继续说道：“他说，清武，等你长大之后，千万不要学父亲。董家的人，不能相信任何女人。”

董清武的手指微微发抖。

这是他幼年时最深的一段记忆。

那一夜，父亲满身是血，将他塞进暗格。透过缝隙，他看见母亲站在书房门口，神情冰冷。

父亲就是在那一夜失踪的。

“现在相信了吗？”

井底的人轻声道：“下来，我告诉你沈青璃为什么要杀你父亲，也告诉你她为什么要杀你。”

董清武一步步走向井口。

青衣人伸手拦住他。

“别听。”

“可他知道我父亲的秘密。”

“知道秘密的人，不一定是你父亲。”

“那他是谁？”

青衣人没有回答。

井底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铁链拖动的声响。

哗啦。

哗啦。

像有什么东西正沿着石壁向上爬来。

青衣人骤然拔剑。

那柄剑没有剑锋，只有一片漆黑的剑影。剑影出现的瞬间，周围的风雪竟全部停滞。

“子时到了。”

他低声道。

远处，碧血山庄方向传来第二声更鼓。

董清武猛地回头。

风雪尽头，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白衣，长发披散，正一步一步朝乱葬岗走来。

她的脸被风雪遮住，只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

董清武认出了那身影。

是母亲。

沈青璃。

“清武。”

白衣女子停在十丈之外，声音温柔得像儿时在他耳边唱过的歌。

“不要相信他。”

她抬起手，指向身旁的青衣人。

“他才是杀死你父亲的人。”

青衣人握剑的手微微一紧。

井底的声音却在此刻厉声尖叫起来。

“不要听她的！”

“她不是沈青璃！”

白衣女子忽然笑了。

她抬手拂开脸上的长发，露出一张苍白而熟悉的面容。

“清武，你连母亲都不认识了吗？”

董清武望着那张脸，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那确实是母亲。

可下一刻，他忽然发现，母亲的影子与身体并不重合。

雪地上，她的影子正缓缓扭曲，变成了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

而那怪物的手中，握着一把染血的匕首。

董清武猛然想起幻象中的一幕。

大雪之中，母亲站在父亲身后，手里正握着这把匕首。

白衣女子一步踏入乱葬岗。

她的脚下，所有坟墓同时裂开。

无数黑色藤蔓从地下冲出，朝董清武缠来。

青衣人挥剑斩落藤蔓，冷声喝道：“打开玉佩！”

董清武一怔。

“怎么打开？”

“用你的血！”

几乎同时，白衣女子已经扑到近前。

她脸上的温柔彻底消失，嘴角裂开一道夸张的弧度。

“清武，过来。”

“母亲带你回家。”

董清武望着她，忽然将玉佩狠狠按在自己的剑锋上。

鲜血涌出，滴落在玉佩裂缝之中。

轰！

一道血光冲天而起。

石井底部，那双与他一模一样的眼睛骤然睁到最大。

与此同时，玉佩中传出一个完全不同的声音。

那声音低沉、疲惫，仿佛已经等了他很多年。

“清武，若你听到这句话，说明我已经死了。”

董清武浑身一震。

“记住，沈青璃不是你的母亲。”

血光之中，苍老的声音一字一句响起。

“她是你父亲从葬剑谷带出来的东西。”

乱葬岗上，白衣女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

青衣人的剑影骤然斩下。

石井深处，那道与董清武一模一样的身影终于爬了出来。

他浑身覆盖着漆黑血痂，手脚被铁链锁住，脸上却带着和董清武完全相同的神情。

他抬起头，望着董清武。

“你终于来了。”

他咧嘴一笑。

“我的另一半。”

“别开棺。”

那声音又响了一遍，仿佛贴着棺盖传来。

“里面不是我。”

董清武的手停在半空。

灵堂外，风声骤然低了下去。满院白绫无风自动，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像是有无数人躲在暗处，屏息听着棺材里的动静。

“你不是我母亲。”

董清武盯着棺材，声音沙哑。

棺中女人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声仍旧温柔，却比方才多了一丝说不出的寒意。

“清武，你连母亲的声音都认不出来了吗？”

“我母亲不会让我别开棺。”

“为什么？”

“因为她若真的在里面，便会叫我救她。”

话音落下，棺材里陡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撞击。

砰！

棺盖微微震动，供桌上的长明灯随之摇晃，幽绿的火苗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救我……”

女人的声音忽然变了。

“清武，救我！”

这一次，声音里充满了惊恐和痛苦，仿佛棺中之人正在遭受某种折磨。

董清武脸色一白，右手不由自主地按上了棺盖。

从小到大，母亲沈青璃从未真正责罚过他。

哪怕他闯下大祸，哪怕他在外面惹得满城风雨，母亲也总是替他收拾残局。父亲董长渊曾说，他迟早会被宠成一个废物，只有沈青璃将他护在身后，说他还小，说他总有一天会长大。

三日前，母亲还在给他写信。

信中只说山中梅花开了，让他回来住几日。

他却因为和几个世家子弟争夺一柄名剑，迟迟没有回庄。

等他回来时，等到的却是满门尸体。

“少主，别碰棺材！”

周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董清武猛然回头，只见周伯扶着廊柱站在门口，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尽。

“周伯，棺材里究竟是什么？”

“是夫人的遗体。”

“你刚才说夫人临死前把信交给了你，可你又说她三日前已经死了。”董清武盯着他，“到底哪一句是真的？”

周伯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回答，却突然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咳出的血落在地上，竟泛着淡淡的黑色。

董清武快步走过去，抓住他的肩膀。

“你中毒了？”

“不是毒。”周伯喘息着说道，“是阴煞入体。”

“阴煞？”

“少主，先离开这里。灵堂不是说话的地方。”

棺材里再次传来沈青璃的声音。

“周伯，你也要骗他吗？”

周伯的身体猛然一僵。

“你告诉他，夫人是怎么死的。告诉他，三年前的那一夜，庄主带回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董清武的目光落在周伯身上。

“三年前？”

周伯闭上双眼，像是已经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少主，老奴不是有意瞒你。”

“那就现在说。”

“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

“因为你还没有拿回玉佩。”

董清武低头看向供桌。

那枚玉佩静静躺在血泊之中，通体碧青，玉心却像有一缕黑烟缓缓游动。

苏晚棠说过，这枚玉佩是父亲临死前交给她的。

而现在，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母亲的灵堂里？

董清武伸手将玉佩拿起。

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直入骨髓。

下一刻，灵堂中的长明灯突然熄灭。

黑暗里，一只手从棺材缝隙中伸了出来。

那只手惨白干瘦，指甲足有半寸长，正死死扣住棺盖边缘。手腕上缠着一条血红色的丝线，丝线的另一头没入棺材深处。

董清武抽出腰间长剑，一剑斩下。

铛！

火星四溅。

那只手没有被斩断，反而猛地缩回棺中。

棺盖上的木屑纷纷落下，一道漆黑的裂纹从中间蔓延开来。

周伯失声道：“它醒了！”

“它到底是什么？”

“是庄主从葬剑谷带回来的东西！”

棺材里忽然传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周伯，你终于肯说了吗？”

“闭嘴！”周伯厉声喝道，“你不是夫人！你只是借了她的声音！”

“可她的血肉，她的记忆，她的魂魄，全都已经是我的了。”

轰！

棺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飞，重重砸在墙上。

一团黑雾从棺中冲出，悬在半空。黑雾里隐约显出一个女人的身影，青丝披散，身上穿着一袭染血的白衣。

董清武看不清她的脸，却看见她胸口插着一柄断剑。

那柄断剑他认得。

是父亲董长渊的佩剑，断河。

“母亲？”

董清武下意识喊了一声。

黑雾中的女人缓缓抬头。

一张惨白的脸从黑暗里露了出来。

那张脸确实是沈青璃。

只是她的双眼被黑色血线缠满，嘴角裂到了耳根。

“清武。”

她朝董清武伸出手。

“过来，让母亲看看你。”

董清武握剑的手开始发抖。

从小到大，他最熟悉的便是这张脸。

每一次他闯祸之后，母亲都会这样看着他。她从不斥责，只会伸手将他拉到身边，替他整理凌乱的衣襟。

可眼前的母亲，脸上却没有半分温情。

“清武，过来。”

黑雾再次翻涌。

灵堂四周的白绫突然同时绷直，像一条条活蛇，朝董清武缠绕而来。

董清武挥剑斩断数条白绫，身体却被另一条缠住脚踝，猛地向前拖去。

他撞翻了供桌，玉佩从手中飞出，落在地上。

黑雾中的女人发出一声尖啸，瞬间朝玉佩扑去。

就在她即将触及玉佩之时，一道寒光从门外射入。

那是一枚柳叶镖。

柳叶镖穿过黑雾，钉在灵堂后的牌位上。

黑雾发出凄厉的嘶吼，身形骤然散开。

“还不走？”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屋檐上传来。

董清武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青色身影立在月光下。那人戴着银色面具，长发被夜风吹起，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软剑。

“沈青璃已经死了。”那人看着黑雾，声音没有一丝感情，“你再借她的脸，也骗不了他。”

黑雾之中，沈青璃的面孔扭曲起来。

“又是你。”

“你认识她？”董清武问道。

青衣人没有回答，手腕一抖，软剑化作一道青虹，直刺黑雾中心。

黑雾翻滚着避开，灵堂的墙壁却被剑气划出一道深痕。

周伯咬牙道：“少主，带上玉佩，去乱葬岗！”

“你呢？”

“老奴走不了。”

“我不走。”

董清武反手一剑斩断脚上的白绫，转身挡在周伯面前。

“我还没弄清楚谁杀了我父亲，谁害了山庄。你们谁也别想让我再逃一次。”

青衣人忽然看了他一眼。

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似乎掠过一丝意外。

“你终于像个董家人了。”

话音未落，黑雾已经穿过软剑的封锁，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朝董清武胸口抓来。

董清武抬剑格挡。

剑身与鬼爪相撞的瞬间，他只觉得一股阴冷无比的力量灌入体内，五脏六腑像被寒冰封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

他撞上棺材，断河剑脱手落地。

鬼爪停在他面前。

黑雾中的沈青璃露出诡异的笑容。

“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挡在她面前。”

“谁？”

董清武咬牙问道。

“那个女人。”

黑雾缓缓贴近他的脸。

“也是她亲手，把你父亲送进了葬剑谷。”

董清武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

“你以为董长渊是被江湖仇家围杀的吗？不，他是被最信任的人引入死地。你母亲知道真相，所以她必须死。”

黑雾骤然张开血盆大口，朝他吞噬而来。

一道身影忽然横在两人之间。

周伯拄着拐杖，挥出一掌。

掌风沉重如山，竟将那团黑雾生生震退数丈。

但周伯也随之喷出一口鲜血，身子摇晃着跪倒在地。

“周伯！”

“拿玉佩，走！”

周伯的拐杖断成两截，露出藏在其中的半截短刀。

他握刀撑地，死死盯着黑雾。

“少主，去乱葬岗找沈姑娘。她知道庄主真正的死因，也知道夫人为什么会留下这枚玉佩。”

董清武一把抓起地上的玉佩。

玉佩入手的刹那，他耳边忽然响起一个陌生而苍老的声音。

“碧血山庄，葬剑谷，子时之后，莫入第三座坟。”

紧接着，一幅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漫天大雪之中，父亲董长渊跪在一座无名坟前。

母亲沈青璃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一把染血的匕首。

而在他们两人之间，站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黑衣人。

黑衣人抬起手，掌心托着一枚与他手中一模一样的玉佩。

画面最后，父亲回过头来。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说：

“清武，不要相信你母亲。”

董清武猛地回过神来，额头已满是冷汗。

棺材里的黑雾再次扑来。

青衣人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从灵堂破窗带出。

“放开我！”董清武挣扎道，“周伯还在里面！”

“他自己选择留下。”

“他会死！”

“他早就该死了。”

青衣人的声音冷漠至极。

董清武回头望去，只见灵堂内火光骤起，周伯的身影被黑雾彻底吞没。

“周伯！”

他怒吼着拔剑，却被青衣人一掌击在后颈。

眼前的庄院、火光和那张熟悉的脸同时变得模糊。

昏迷前，他听见灵堂深处传来最后一句话。

“清武，子时之前赶到乱葬岗。”

那是母亲的声音。

也是那个怪物的声音。

而远处的更鼓，恰好敲响了第一声。

子时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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