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北境之门

北风卷过山岗，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呜咽。

董清武死死盯着青叔，眼中的血色尚未褪去。

“父亲失踪之前，去了北境？”

“是。”

“那你为何从未告诉过我？”

青叔没有回答。

董清武缓缓站起身，胸口的伤势被牵动，脸色顿时苍白了几分。葬天剑仍插在雪地中，剑身上的血光却已渐渐收敛，只剩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缠绕在剑柄附近。

“你们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比这漫天风雪更加寒冷。

青叔看着他，沉声道：“庄主有令，任何人不得将北境之事告诉你。”

“包括我母亲？”

青叔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细微的变化，被董清武清楚地捕捉到了。

“你果然知道。”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董清武一步步逼近，体内紊乱的血气再次翻腾起来。那缕漆黑纹路已经蔓延至他的颈侧，像一条细小的毒蛇，随时都会钻入他的脑海。

青叔眉头紧皱，伸手想要阻拦。

“少主，你现在必须静心调息。”

“我只问你一句。”董清武盯着他，“我的母亲，究竟是谁？”

山林忽然安静下来。

连风雪都仿佛凝固。

青叔握紧了拳头，许久之后才缓缓说道：“你没有母亲。”

“你说什么？”

“庄主将你带回山庄时，你还在襁褓之中。那时，他只说了一句话。”

青叔抬起头，目光深沉。

“此子命格特殊，若想活下去，便不可让他知道自己的来历。”

董清武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所以，你们便骗了我十八年？”

“不是骗。”

“那是什么？”

“保护。”

董清武忽然笑了。

笑声沙哑，带着几分讥讽。

“保护？将我养成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废物，让整个武林都以为我董清武是个仗着碧血山庄撑腰的纨绔少主，这也是保护？”

青叔沉默。

“你们把我养成废物，是因为只有废物，才不会有人在意。”董清武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可惜，你们还是失败了。”

他看向地上的那些黑衣人。

“他们来了。”

“而且知道命核在我身上。”

“归墟也知道我是谁。”

每说一句，他胸口的黑纹便加深一分。

青叔脸色骤变，急忙抬手点向董清武的几处穴道。

“少主，闭嘴！”

“你怕什么？”董清武一把挡开他的手，“怕我变成傀儡，还是怕我想起真正的身世？”

“你根本不知道命核是什么！”

“那你告诉我！”

董清武猛然拔出葬天剑。

一声清越剑鸣响彻雪原，周围积雪轰然震落，露出下方被鲜血染红的土地。

“命核究竟是什么？”

青叔望着那柄剑，目光复杂。

“它不是力量。”

“它是钥匙。”

董清武怔了一下。

“打开归墟的钥匙。”

青叔缓缓说道：“当年庄主从北境回来时，已经身受重伤。他带回了你，也带回了这枚命核。那时的你还在襁褓里，心脉几乎断绝，是命核维持住了你的生机。”

“你的意思是，我不是天生拥有命核？”

“命核本来就在你体内。”

“那它从何而来？”

青叔闭上眼，像是想起了极其久远的往事。

“归墟。”

这两个字落下，天地间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远处的群山深处，风雪被一股无形力量撕开。

一道漆黑的光柱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大地随之震颤。

董清武转头望去，只见那片遥远的北境尽头，原本被冰雪覆盖的山脉之间，隐隐浮现出一道巨大的裂缝。

裂缝深不见底，边缘缭绕着黑色雾气。

仿佛沉睡了无数年的巨兽，终于在这一刻睁开了眼睛。

青叔脸色大变。

“归墟开启了。”

话音未落，树林上方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十余支黑色羽箭穿透风雪，直奔二人而来。

青叔一把将董清武推开，宽大的衣袖卷起狂风，瞬间将羽箭尽数震碎。

然而碎裂的箭头之中，竟有黑色液体飞溅而出。

液体落在雪地上，顷刻间冒起刺鼻的白烟。

青叔脚下一点，带着董清武退到十丈之外。

“还有人！”

四周山林之中，接连亮起一双双猩红的眼睛。

黑衣人从积雪下破土而出，身上覆盖着银白色的甲胄，手中兵刃皆呈弯月之形。

他们没有半句废话，出现的瞬间便同时结阵。

一道黑色圆环从地面升起，将董清武与青叔笼罩其中。

圆环之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

董清武只觉得体内的血气骤然一滞，胸口那枚命核竟开始疯狂跳动。

咚！

咚！

咚！

每一次跳动，都像有一柄重锤敲击心脏。

青叔拔剑出鞘，剑光横扫。

可剑锋斩在黑色圆环上，只溅起一片火星，无法将其破开。

“这是锁魂阵。”青叔沉声道，“他们在逼命核苏醒。”

董清武的双目逐渐泛起血光。

耳边再次响起那个灰袍男子的声音。

再过一炷香，你便会彻底失去理智，成为只知道杀戮的傀儡。

“青叔。”董清武握紧葬天剑，“如果我真的失去理智……”

“不会。”

“我说如果。”

青叔看着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董清武将剑锋横在自己胸前，寒声道：“杀了我。”

“少主！”

“这是命令。”

“我不会听。”

“你不杀我，所有人都会死。”

董清武抬起头，黑纹已经蔓延到他的半边脸颊。那张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显得诡异而狰狞。

阵外的黑甲人同时抬手。

下一刻，所有符文化作黑色锁链，从四面八方暴射而来。

青叔挥剑抵挡，剑光如潮，将最前方的锁链尽数斩断。

可那些锁链被斩开之后，竟在半空重新凝聚，转瞬便缠住了他的双腿。

“青叔！”

董清武身影一闪，葬天剑猛然劈下。

黑色剑光撕裂大地，连同十余名黑甲人一起震飞出去。

然而剑光落下的刹那，董清武眼前忽然一黑。

血色世界再次铺展开来。

无数尸体堆积成山。

那个抱着婴儿的白衣女子跪在血泊之中，身后插满了断剑。

而在她面前，站着一个身穿青铜战甲的男人。

男人手中握着一柄断刀，脸上戴着半张面具。

“把孩子交出来。”

白衣女子紧紧抱住婴儿，摇了摇头。

“他不是你们的钥匙。”

“他是归墟之子。”

“他是一个人。”

男人沉默片刻，忽然挥刀。

刀光贯穿天地。

白衣女子的身影被斩成漫天白羽，婴儿从她怀中飞出，落入另一个人的手里。

那个人，正是年轻时的董天烈。

他抱着婴儿，回头看了一眼满地尸骸。

“从今日起，他叫董清武。”

画面骤然破碎。

董清武猛地睁开眼睛。

葬天剑已刺入一名黑甲人的胸膛。

那人低头看着贯穿身体的剑锋，嘴角却露出诡异笑容。

“你终于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董清武拔剑而出。

鲜血喷涌而出，黑甲人的身体却没有倒下，反而伸手抓向他的肩膀。

“想起你是谁。”

董清武一剑斩断他的手臂。

那名黑甲人发出尖啸，身体轰然炸裂。

黑雾之中，一枚染血的骨片缓缓飘落。

骨片上刻着两个古老的字。

归墟。

而在骨片背面，则是一行刚刚浮现的血字。

董清武，北境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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