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北境来信

血字出现的刹那，四周的风声忽然停了。

连那漫天飘散的黑雾，也像是被某种无形力量定格在半空。

董清武死死盯着骨片背面的血字，眸中血光翻涌。

“北境……”

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胸口命核的跳动竟渐渐平缓下来。

那股几乎要冲破神智的杀意，也在此刻缓缓退去。

青叔斩断腿上的黑色锁链，快步来到董清武身旁，目光落在那枚骨片上，脸色骤然一变。

“少主，把它丢掉！”

董清武没有动。

“你认识这东西？”

“这是归墟骨。”

青叔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

“传闻归墟之中，有一座埋葬万古生灵的骨海。只有那些被归墟认可的人，死后才会留下骨片。骨片之上，会记载他们生前最后的执念。”

“死人留下的东西？”

“不是。”

青叔盯着那两个古字，缓缓摇头。

“归墟骨不属于死人，它属于归墟。”

话音落下，骨片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一缕黑气从骨片中钻出，瞬间化作一张苍白的人脸。

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只猩红竖瞳。

“董清武。”

低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北境的门，已经开了。”

董清武握紧葬天剑，剑锋指向那张鬼脸。

“你是谁？”

鬼脸没有回答，反而发出一阵尖锐笑声。

“你真的以为，自己是碧血山庄的少主？”

“你真的以为，董天烈是你的父亲？”

“你真的以为，那枚命核是你天生便有的东西？”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狠狠刺入董清武的识海。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片血色战场。

白衣女子。

青铜战甲。

断刀。

还有那个抱着婴儿的男人。

董天烈。

“不许胡言！”

青叔暴喝一声，长剑骤然出手。

剑光贯穿鬼脸，却没有将其斩灭。

那张苍白面孔扭曲了一瞬，发出阴冷笑声。

“当年你们从北境带走了他，却带不走他的命。”

“青叔！”

董清武猛然转头。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青叔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少主，不要听它胡说。”

“我问你，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少主……”

“回答我！”

董清武一声怒喝，命核轰然震动。

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丈的地面同时裂开，血色剑气冲天而起。

青叔看着那双逐渐变得陌生的眼睛，沉默了许久，终于低下头。

“有些事，庄主不让我告诉你。”

董清武的呼吸一滞。

“所以，是真的？”

“你确实不是庄主亲生。”

青叔话音刚落，董清武身形晃了一下。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过，自己与董天烈之间，竟没有血缘关系。

从小到大，董天烈对他严厉，却也极尽宠爱。

他闯下祸事，是董天烈替他收拾残局。

他修炼受伤，是董天烈亲自守在床边。

他想要什么，整个碧血山庄都会想尽办法为他寻来。

在董清武心中，董天烈早已不是庄主那么简单。

那是他的父亲。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这一切都只是一个谎言。

“那我是谁？”

董清武的声音低了下来。

青叔没有回答。

那张苍白鬼脸却再次开口。

“你是归墟打开之前，被送出的钥匙。”

“你体内的命核，是归墟之门的门栓。”

“而你出生的地方，不是碧血山庄，也不是中州。”

“是北境，归墟城。”

董清武双目微凝。

归墟城。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

可当这三个字传入耳中的时候，命核却像受到了某种召唤，骤然爆发出一股恐怖力量。

黑色纹路刹那间爬满他的脖颈。

远处的山林开始剧烈摇晃，地面下传出沉闷的轰鸣。

仿佛有一头沉睡了万古的巨兽，正在大地深处缓缓苏醒。

青叔脸色大变。

“少主，压住命核！”

董清武咬紧牙关，强行运转血气。

然而那股力量根本不受控制，正顺着经脉疯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眼前，再次浮现出那名白衣女子。

只是这一次，画面并没有停留在她被断刀斩杀的瞬间。

漫天白羽之中，一道虚幻身影缓缓站起。

她的面容模糊不清，唯独那双眼睛，温柔得令人心碎。

“清武。”

董清武浑身一震。

“你认识我？”

白衣女子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隔着无尽岁月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不要回北境。”

“那里没有你的家。”

“也没有你的亲人。”

“那里只有想要利用你的人。”

董清武死死盯着她。

“你是谁？”

白衣女子的身影开始消散。

在彻底消失之前，她终于轻声说道：“我叫……苏晚棠。”

三个字落下，画面轰然破碎。

董清武猛地回过神来，一口鲜血喷出，单膝跪在地上。

青叔急忙扶住他。

“少主！”

董清武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

“她是我的母亲？”

青叔沉默。

这一次，沉默便是答案。

董清武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近乎自嘲的冰冷。

“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却有这么多人替我决定命运。”

“他们想让我成为钥匙，我就必须成为钥匙。”

“他们想让我回北境，我就必须回北境。”

“他们想让我杀人，我便要杀人。”

说到最后，他缓缓站起身，抬手擦去嘴角的鲜血。

“凭什么？”

轰！

一股比先前更加凌厉的剑意从他体内爆发而出。

血色剑光直冲云霄，竟将笼罩山谷的黑云硬生生撕开一道裂缝。

那枚归墟骨也在剑意之中剧烈颤抖，表面的血字逐渐改变。

北境等你。

变成了另一句话。

归墟等你。

苍白鬼脸发出刺耳的尖啸，似乎察觉到了某种危险，猛然朝着董清武扑来。

董清武抬剑。

没有多余的招式。

只是一剑斩下。

剑光从鬼脸中央贯穿而过。

那张诡异的面孔瞬间裂成两半，黑气疯狂消散，最后只剩下一道怨毒的声音。

“你逃不掉的……”

“命核苏醒之日，便是归墟降临之时！”

随着声音消失，周围的黑色圆环也开始崩溃。

那些失去控制的黑甲人纷纷倒地，身体化为一滩浓稠黑水。

山谷之中，只剩下满地狼藉。

青叔望着董清武，神色复杂。

“少主，我们必须立刻回山庄。”

“为什么？”

“庄主既然隐瞒了你的身世，便一定还有更深的原因。如今北境的人已经找上门来，山庄也未必安全。”

董清武低头看着手中的归墟骨。

骨片上的字已经完全消失，只留下那两个古老的字。

归墟。

他沉默片刻，将骨片收入袖中。

“先不回山庄。”

青叔眉头一皱。

“那我们去哪？”

董清武抬头望向北方。

那里群山连绵，天际尽头隐约有一线寒光。

“去黑石城。”

“黑石城？”

“我在那里还有一笔账没算。”

青叔立刻想起了什么。

“你是说，那个灰袍人？”

董清武点头。

“他知道命核，也知道北境，更知道我的身世。”

“他既然敢将我引到这里，就一定不会离开太远。”

董清武收剑入鞘，眼中再无半分少年人的轻浮与懵懂。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心悸的冷意。

“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谁的人。”

两人正准备离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数十匹黑马冲破山林，马上之人皆穿血色长袍，胸口绣着一枚倒悬的月牙。

为首之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苍老面孔。

他看了看地上的黑水，又看向董清武，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少主，庄主有令。”

“请你回庄。”

董清武没有说话。

老人继续道：“庄主还说，若你执意前往黑石城，便让老奴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老人抬起头，目光越过董清武，落向北方。

“北境的雪，已经开始下了。”

董清武瞳孔骤然收缩。

老人声音低沉，一字一顿地说道：

“而那个女人，也已经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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