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末路

与此同时，女役营深处的静谧院落里。

阿秋正攥着那柄绿鲨鞘匕首，脚步匆匆地来找绿柳娘。

“姐姐，你得出手救一下翠雪！”

她将匕首重重拍在案几上，语气中带着几分罕见的急切，左臂上包扎的白布已渗出点点猩红，正是被翠雪划伤的伤口。

谁能想到，如今这般干练狠厉、让人望而生畏的阿秋，当年也曾是个风华正茂的娇俏女子。

只因一次伺候醉酒发狂的军官，被生生毁了半张脸。

本已难逃一死，幸得绿柳娘念及姐妹情深，不惜耗费重金多方延医求药，才从鬼门关将她拉了回来。

此后姐妹二人同心同德，阿秋全力辅佐绿柳娘，将曾经混乱不堪的女役营，打理得井井有条，无人敢轻易造次。

绿柳娘拿起匕首，指尖轻轻摩挲着精致的黄金吞口。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把匕首可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

”看这锻造工艺，刃身隐有流光，定是出自名家之手。这翠雪，看来是个有故事的人。”

“一见到她，我便想起了当初的自己。”

阿秋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追忆。

“她那双眼睛里，有幽怨，有三分狡黠，更有一丝不肯屈服的韧劲。“

”和我第一次见到姐姐时，简直一模一样。我故意试了试她，想看看她有没有挥刀反抗的勇气，没料到她竟真的敢动手。”

“傻丫头，为了个陌生人，值得吗？”

绿柳娘无奈摇头，脸上却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死里逃生一次，怎么还不知道爱惜自己？“

”后厨正给你炖着补血的药，快趁热喝了。我本不愿与虎豹骑的疯狗打交道，但既然是你开口，这翠雪我便保了。”

“多谢姐姐！”

阿秋眼波流转，多了几分平日少见的温柔，却又立刻蹙眉。

“不过人已经被夏侯兰劫走了，我来是跟你打个招呼，晚点我亲自去找他要人。”

绿柳娘闻言，忽然吃吃笑了起来，声音娇媚动人。

“夏侯兰那厮是出了名的犟种，认死理，最是看不惯虎豹骑狐假虎威的作派。“

”他既然敢出手，孙颂那帮人便是狗咬刺猬 —— 无从下嘴，翠雪暂时倒是安全了。”

她说着，亲自转身去后厨，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

用汤匙舀起一勺，吹了半晌，才柔声说道：“不烫了，快喝了吧，别让伤口发炎。”

阿秋接过药碗，却并未喝，只是随手放在桌案上。

“太烫了，我先去夏侯兰那里要人，回来再喝不迟！”

“阿秋，何必如此心急？”

绿柳娘的语气陡然沉了下来，“我知道这些日子你一直辗转难眠，特意托人寻了凝神静气的方子。这药喝了，你才能好好睡一觉。”

大滴大滴的眼泪，突然从阿秋眼中滚落，砸在药碗里，泛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她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低沉嘶哑。

“虎豹骑那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狗东西，今日一踏进营门，我便知道要坏事！”

“这却怨不得他们。”

绿柳娘笑靥如花，眼尾眉梢都带着妩媚，眼底却不见半分暖意。

“多年以来，我这女役营都是铁板一块，油水丰厚，他们早已虎视眈眈。“

”如今你出了事，他们自然要借机发难，这分明是借着翠雪的由头，向我公开示威！”

阿秋浑身一震，不敢再多言。

她深知绿柳娘的性子，越是笑得妩媚，心中的怒火便越盛，届时不知会有多少人，要为这份怒火付出代价。

“只是我不明白，你这般拼死袒护那翠雪，到底是为了什么？”

绿柳娘忽然话锋一转，目光如利刃般锐利，直直刺向阿秋，仿佛要将她的心思看穿。

阿秋身子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沉默了片刻，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豁出去般抬眼看向绿柳娘。

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我这等人模鬼样、半张脸毁尽的人，本就该早死早托生。可为什么，死过一次的人反而更怕死？”

“我怕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怕哪天睡着睡着，脑袋就没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崩溃，“姐姐，你告诉我，你为何要做那些逾矩之事？“

”本来你是我在这乱世中最安稳的依靠，可你如今的所作所为，分明是在自掘坟墓！”

绿柳娘恨铁不成钢地盯着阿秋，语气冷得像淬了冰，“你这辈子最大的悲哀，就是从没真正读懂过男人！“

”所以才总被伤得遍体鳞伤，活得像只惊弓之鸟，日夜困在恐惧里打转！”

“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能睡个安稳觉！”

阿秋死死盯着她，字字泣血，“有曹公给你撑腰，你还有什么不满足？为什么非要跟朱杰搅在一起？“

”就因为他年轻壮实、野性难驯，能给你那点廉价的新鲜刺激？你忘了自己手里攥着多少姐妹的性命了吗？”

“看看你这副德性，像不像个哭天抢地骂男人负心，转头又巴巴等他回头的蠢妇？”

绿柳娘的眼神满是鄙夷，仿佛在看一坨令人作呕的秽物。

“男人是什么东西？用得到你时，能为你上刀山下火海；用不上了，躲得比兔子还快！”

她终于按捺不住，爆了粗口，“除非你能让他时时刻刻对你欲罢不能，否则别信什么狗屁情义！“

”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是人命如草芥的战场，不是你寻欢作乐的温柔乡！”

“曹公又如何？他远在千里之外，能护你我周全？”

绿柳娘猛地挑起阿秋的下巴，指尖带着凉意，轻抚过她脸上狰狞扭曲的刀疤，声音柔得发腻，却淬着穿骨的毒。

“等你死了，他顶多拥着琵琶女，唱两句‘佳人不再来’，掉几滴廉价眼泪，转头就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你知道朱杰有多可贵？他是整个大营里，唯一敢招惹我的男人 —— 而我，能让他为我们去死！”

阿秋再也撑不住，崩溃痛哭，泪水混着绝望滚落。

绿柳娘端起药碗，硬递到她嘴边，“喝了，好好睡一觉，从头再来。”

阿秋无力地挣扎推拒，可绿柳娘的手稳如磐石，半分不肯松动。

被迫喝下一大口苦涩的药汁，阿秋猛地夺过药碗，狠狠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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