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摊牌

正厅里，一片死寂。

满座宾客，谁都没想到，这个早已“死”了二十年的人，会堂而皇之地，走进沈家的正厅。

沈家老太爷却没有动。他看着玄机子，看了很久，才缓缓道：“玄机子，你果然，没死。”

“我死了二十年，”玄机子淡淡道，“不就为了，等这一天？”

他走到肖阳身侧，站定。师徒二人，并肩而立，与满厅的权贵，与那位只手遮天的主宰，遥遥相对。

“二十年前，”玄机子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药王谷一夜倾覆。谷主肖青山，也就是阳儿的父亲，为护本源而死。”

“他死之前，”玄机子看着沈家老太爷，“亲口告诉我——‘本源绝不能落进沈家手里。那味不死药，若真炼出来，沈家一脉的气运是保住了，可这天下，要陪葬多少人？’”

沈家老太爷端坐不动，只眼皮微微抬了抬。

“他护本源，不是为了私心。”玄机子一字一句，“是为了不让你，用这天下人的命，去炼你沈家的长生。”

“好一个冠冕堂皇。”沈家老太爷终于开口，“肖青山护本源，是为了天下；我沈家要本源，就成了图谋不轨？”

他缓缓站起身：“玄机子，你可知道，我沈家这百年，压着多少东西？我不求长生，我只求——我沈家的血脉，能在这座城、这个天下，安安稳稳地，活过百年。”

“你父亲当年不肯给，”他看着肖阳，“我今日，也不问你要。我只问你一句——”

“你肯不肯，用你这一身医术，为我沈家，续这条命脉？”

厅中，又是一静。

肖阳看着这位沈家老太爷。这一刻，他忽然明白——这位主宰，从来不是为了“长生”本身。他是为了一个执念：让沈家的血脉，在这盘大局里，活下去。

可这份执念，已经让太多人，陪了葬。

“老爷子，”肖阳开口，声音平静，“我父亲用命，护的是这天下人。您若真想续沈家的命脉——”

“先把我父亲，欠我的那条命，还了再说。”

沈家老太爷瞳孔，微微一缩。

厅中气氛，骤然剑拔弩张。那些权贵宾客，一个个屏住呼吸。沈家的护卫，已经从四面悄然围拢。

玄机子却笑了。他抬手，按住肖阳的肩，缓缓道：“阳儿，说得好。”

他抬眼，看着沈家老太爷：“沈老爷子，二十年前，你害死肖青山，夺本源不成，又逼我假死遁世。这笔账，我记了二十年。”

“今日，”他缓缓道，“你该还了。”

沈家老太爷看着他们，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竟带着一丝释然：“好，好得很。”

“玄机子，你布的棋，果然够深。你养出来的徒弟，也够硬。”

他缓缓抬手，示意那些护卫退下：“既如此，今日这局，我便陪你们，下到底。”

“只是，”他看着肖阳，一字一句，“你父亲欠下的那条命，不是欠你——是欠这天下。你若真能续天下医道之命，我便亲手，给你父亲，磕一个头。”

满厅，皆惊。

肖阳看着这位须发皆白的老人，久久没有动。他忽然发现，自己二十年来对“主宰”的所有想象，在这一刻，全都碎了。

“老爷子，”他开口，“你这一生，为沈家布的局，为这天下造下的孽，不是我一个晚辈，能定得清的。”

“但你若真肯低头——”他缓缓道，“我父亲泉下有知，或许，会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沈家老太爷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竟泛起一丝极淡的光。

就在这时，厅外，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好一出，父债子偿、仇人变恩人的好戏。”

满厅众人，齐刷刷望向厅门。

一道身影，缓步踏入。那人一身玄黑圣袍，银发如霜——竟是圣庭的大主教。

他看着厅中三人，缓缓开口：“玄机子，沈老爷子，你们两家的账，也该轮到，圣庭来收一收了。”

——第三十一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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