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万里远征

出发那日，天还没亮。

京郊一处隐蔽的军用港口，一艘改装过的远洋渔船静静泊在码头。船身刷着斑驳的深蓝色漆，甲板上堆着渔网和冰鲜箱，乍一看与寻常远洋渔船无异。可掀开甲板夹层，里面藏着改装过的导航、通讯设备，还有暗舱里整齐码放的武器与法器。

肖阳站在码头，看着船员们将最后一批物资搬上船。晨光从海平面尽头透出，铺洒在港口的水面上，泛着碎金般的光。

红菱穿着一身作训服，站在一旁，递过一个密封的金属匣子：“这里面是青岚技术部连夜赶制的远洋定位信标，密封防水，危急时刻可以手动激活，信号能穿透议会设置的屏蔽阵法，向最近的华夏情报站发出求救信号。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

肖阳接过金属匣子，掂了掂，收进内兜：“多谢。若有需要，我不会逞强。”

“你要逞强，也没人能拦你。” 红菱难得露出一丝笑意，随即神色又沉下来，“暮岛是大洋孤岛，议会经营数百年，守卫森严。你们这次深入，我无法在近海接应，只能靠青岚在远洋的情报网，尽最大可能在暗中配合。”

“够了。” 肖阳道，“只要情报不断，我就能找准方向。”

白若初站在船边，背着一个不算大的行囊，目光望向远方海面，神色平静。几名药王谷弟子背靠背坐在甲板上，低声整理着随身药囊。岑先生裹着一件旧外套，神色有些紧张，却还是坚定地登上了船。

秦老最后走上来，握着肖阳的手，久久没有松开：“肖阳，这一去，千万保重。议会经营数百年的总巢，不是善地。你若能全身而退，便是华夏之幸；若实在事不可为，也要想办法带着大家平安回来。”

“秦老放心。” 肖阳道，“我心里有数。”

渔船在晨光中缓缓离港，引擎发出低沉稳健的轰鸣。港口在身后一点点缩小，最终隐没在海平线之下。船头劈开深蓝色的海水，向着远洋方向一路行驶。

航行的日子，漫长而枯燥。

海面时而平静如镜，时而风浪大作。渔船避开正常航道，绕行偏僻海区，一路躲过可能的监视。肖阳大多数时候待在船尾，迎着海风，闭目调息，将体内的真气一遍遍打磨得更加凝实。地渊一战后，圣源似乎有所感应，那股金色生机比从前更加浑厚，隐约与遥远的太古遗蜕之间，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白若初常坐在他身旁，偶尔递来一杯热茶，或是轻声说起青岚新传来的情报。两人之间的默契，无需多言。

航行到第八日，海面起了变化。

原本还算平稳的海面，逐渐被一层浓重的灰色雾气笼罩。雾气浓稠，能见度急剧下降，船头的灯光在雾中只能照出短短一截。海风变得又冷又湿，夹杂着一股说不清的、咸涩中带着一丝阴冷的气息。

“快到暮岛海域了。” 岑先生走到驾驶舱，神色凝重地看着前方翻滚的雾墙，“议会在这片海域布下了结界大阵，只要靠近暮岛百里范围，就会陷入这片迷雾。普通船只没有议会许可，进来之后只能在雾里兜圈子，直到耗尽燃料，被暗礁撞沉。”

“结界大阵。” 肖阳走到船头，望着前方浓稠的雾气，圣源感知缓缓铺开。他能感觉到，这片迷雾并非天然，而是由一股驳杂的、带着议会血煞气息的力量构筑而成，像一堵无形的墙，拦在所有外来者面前。

“能不能破开这片雾？” 白若初问。

“硬破会惊动岛上守军。” 肖阳沉吟，“议会既然设了结界，岛上必然时刻监视着这片海域。我们得想办法，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穿过迷雾，靠近暮岛。”

岑先生想了想，开口道：“议会内部的船，有一种通行玉符，能指引船只穿过结界内的正确航道。我之前替议会做事时，见过那种玉符，上面刻着特殊的符文。可惜我手上没有。”

“通行玉符。” 肖阳目光微动，想起什么，从怀里取出一枚之前在荒陵塬邙老者身上搜出的暗红令牌。令牌边缘的纹路，与岑先生描述的通行玉符颇为相似。

“这枚令牌，会不会就是议会的通行凭证？” 白若初接过令牌细看，“邙老者是荒陵塬主事，地位不低，他身上带着的，应该就是能在议会内部通行、进出结界的凭证。”

岑先生接过令牌，就着船灯仔细端详，眼中渐渐亮起：“有几分像，但不完全一样。这枚令牌，像是区域内主事的身份凭证，应该能激活结界内的特定航道。只是我记不全激活的口诀了，得摸到结界边缘，试着和结界共鸣，看看能不能打通一条路。”

“那就在结界边缘停下，先试探。” 肖阳道，“若能让这枚令牌和结界共鸣，我们就顺着它指出的航道，悄悄摸进暮岛。”

渔船在浓雾边缘缓缓减速，最终停在一片相对平静的水域。肖阳捏着那枚暗红令牌，将圣源金光缓缓注入令牌之中，又顺着令牌的纹路，向前方的雾墙探去。

嗡 ——！

令牌发出一声低沉的震颤，一道暗红色的微光自令牌表面亮起，缓缓向前延伸，仿佛在雾墙之中，勾勒出一条若隐若现的狭窄通道。

“成了！” 岑先生喜道，“令牌和结界共鸣了，这条通道能走！”

渔船顺着令牌指引的那道暗红微光，缓缓驶入浓雾之中。雾气在通道两侧翻涌，却始终没有侵入船身，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替他们隔绝开这片迷雾。

渔船在迷雾中穿行了大半个时辰。前方雾气渐渐变淡，海面上，一座巨大而沉寂的岛屿轮廓，缓缓浮现出来。

暮岛。

岛屿四周，黑黢黢的礁石嶙峋交错，海水拍打在礁石上，溅起白色的浪花。岛上林木森森，覆盖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看不清深处的景象。远处隐约可见几座高耸的黑色塔楼，塔尖刺破雾气，如同几柄指向天空的利剑。

“到了。” 肖阳望着那座沉寂的岛屿，目光沉凝。

渔船没有贸然靠岸，而是先沿着暮岛外围绕行一圈，借着令牌的掩护，避开岛上的监视，找到一处相对隐蔽、礁石较少的滩涂，缓缓靠岸。

众人换下渔民的装束，换上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肖阳将圣源碎片贴身收好，掌中凝聚起一束温和金光。白若初、四名药王谷弟子、岑先生、数名青岚外勤，各自检查装备，压低气息。

“暮岛深处，是议会经营数百年的地下要塞。” 肖阳低声道，“我们这次来，目标是议会最高层，斩断这根总巢的根基。先摸清岛上守备和要塞入口，再伺机深入。切记，不要恋战，我们孤军深入，每一步都要稳。”

众人齐声应下，趁着迷雾与礁石的掩护，踏上了暮岛的土地。

脚下是湿滑的礁石和松软的沙土，四周弥漫着淡淡的灰雾。远处那几座黑色塔楼在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只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肖阳深吸一口气，圣源金光在体表若隐若现，护住众人的气息。他率先迈步，带着队伍，向暮岛深处那几座黑色塔楼的方向，悄然摸去。

黑暗议会经营数百年的总巢，就在眼前。而这场远征的最后决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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