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暮岛夜行

暮岛的土地，比肖阳预想的更加死寂。

滩涂上的沙子湿润松软，踩上去几乎不发出声响。越往里走，四周的灰雾越浓，林木渐渐从低矮的灌木变成高大扭曲的乔木，树皮皱裂，枝干虬结，像是被某种阴冷的力量侵蚀了不知多少年。雾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腥咸海气和某种腐朽气息的味道，令人很不舒服。

肖阳走在最前方，圣源金光在体表若隐若现，薄薄一层，既护住众人，又不至于过分明亮而暴露行踪。白若初跟在侧后方，灵气内敛，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几名药王谷弟子和青岚外勤则呈护卫队形，将岑先生护在中间。

“那几座黑色塔楼，就是议会的要塞入口所在。” 岑先生压低声音，指向前方雾中若隐若现的高耸塔影，“不过塔楼只是外围的门面，真正的核心，藏在地下。议会把这整座岛的地下，都挖空了，层层叠叠，像一座巨大的地下迷宫。”

“地下要塞。” 肖阳脚步不停，目光留意着四周，“入口在哪？”

“塔楼下方，有一条通往地下的宽大甬道，是主入口。” 岑先生道，“但那里守备最森严，常年有血族和巫祀轮值，还有机关阵法。想从主入口硬闯，几乎不可能。我在岛上待过一段时间，记得西侧有一处废弃的矿道入口，通向地下要塞的底层外围，那里早年是议会开采矿物的通道，后来废弃了，只有几道老旧的警戒阵守着。”

“废弃矿道。” 肖阳略一沉吟，“走那条路，能通到要塞核心吗？”

“能通到要塞底层的外围，但要塞越往深处，机关和守卫越密。” 岑先生道，“至少，比主入口正面硬闯要稳妥得多。”

肖阳点了点头：“那就走废弃矿道。先摸到要塞底层，再想办法往核心靠近。”

一行人避开那几座显眼的黑色塔楼，沿着暮岛西侧的礁石与林木，绕行大半个时辰，在一处被乱石和杂草掩埋的山坡下，找到了岑先生所说的废弃矿道入口。

矿道口半塌，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漆黑通道，洞口被几块歪斜的木板和枯藤半掩着，若不是岑先生指点，几乎看不出来。肖阳拨开枯藤，侧身探入洞口，圣源金光向前撑开，照亮一段向下的石阶。

“小心脚下。” 他回头叮嘱一声，率先拾级而下。

矿道内空气沉闷，带着一股陈年矿尘和地下水的气味。石壁湿滑，长满青苔，脚下是碎裂的矿石渣，踩上去沙沙作响。越往下走，温度越低，空气里那股腐朽的气息也越发浓重。

走了约莫百丈，矿道前方渐渐开阔，出现一条横向的支洞。岑先生仔细辨认着石壁上的标记，指引众人拐入支洞，又走了数百步，前方忽然透出一丝昏黄的光亮。

“到了。” 岑先生压低声音，“这就是要塞底层的外围区域。前面有议会留下的值守，但不多，多半是些低阶巫祀弟子，负责看管这片废弃矿区。”

肖阳借着那点昏黄光亮，侧身探出支洞，望向要塞底层。这是一片宽阔的地下空间，石壁间嵌着几盏昏暗的照明符石，昏黄光线在潮湿的岩壁间投下斑驳的影子。几道灰袍人影在远处来回走动，看守着一道通往更深处的大铁门。

“就几个人。” 肖阳观察片刻，低声对白若初道，“悄无声息拿下，不要惊动更深处。”

白若初点头，身形如燕，贴着岩壁的阴影悄然摸近。那几名灰袍值守的注意力，都放在更深处那道大铁门上，完全没察觉到身后的异动。白若初指尖并起，灵气凝成细针，快速点在几名值守的后颈。几声极轻的闷哼，几道灰袍身影软软倒下，陷入昏迷。

“过来。” 白若初回身招手。

众人快步穿过这片区域，来到那道大铁门前。铁门厚重，门面上刻着几道血族符文，是议会惯用的禁锢法阵。肖阳催动圣源金光，沿着符文纹路渗入，片刻后，符文尽数熄灭，铁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缝。

门后是一条更加幽深的通道，空气里的温度又低了几分，还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古老的压迫感，与地渊那具遗蜕散发的太古气息有几分相似，却远没有那么磅礴。

“要塞核心，应该就在这条通道的尽头。” 岑先生神色凝重，“议会的高层，还有他们历代积累的东西，都藏在那里面。”

肖阳没有立刻进入，而是先借着圣源感知，向通道深处探了探。他捕捉到几缕强弱不一的、驳杂的阴冷气息，像是议会各族强者的气机，蛰伏在通道深处的某处。

“里面不止有守卫，还有议会的高手坐镇。” 肖阳收回感知，低声道，“我们进去，每一步都要万分小心。一旦暴露，就是正面硬战。”

白若初闻言，握紧了袖中的短刃，低声应道：“明白。”

肖阳深吸一口气，圣源金光在体表流转，护住周身，率先踏入那条幽深的通道。身后，白若初、四名药王谷弟子、岑先生、数名青岚外勤，鱼贯而入。

通道两侧的石壁刻满古老而晦涩的浮雕，在昏暗中看不真切，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沉重。越往里走，那股古老的压迫感越强，仿佛通道尽头，正蛰伏着什么沉睡了极久的存在。

走到通道尽头，一扇巨大的石门横在面前。石门上没有符文，却镌刻着一只盘踞的巨兽浮雕，兽目幽深，仿佛正冷冷注视着来者。

“议会核心的入口。” 岑先生望着那扇石门，声音有些发紧，“过了这道门，就是议会经营数百年最深的地方了。”

肖阳立在石门前，圣源金光在掌中缓缓流转。他回头看了众人一眼，目光沉稳：“无论门后是什么，我们走到这里，就不会回头。”

他抬手，将圣源金光缓缓按在石门之上。

石门上那只盘踞的巨兽浮雕，兽目之中，骤然亮起一道暗红幽光。

嗡 ——！

整扇石门发出一阵沉重的震颤，缓缓向内开启。门缝之中，透出一片带着猩红微光的、更深邃的黑暗，仿佛一头蛰伏万古的凶兽，正缓缓张开大口。

暮岛地下要塞的核心，终于呈现在众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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