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本源惊界

古原归宁的消息，如涟漪般，在华夏修行界与官方隐秘层面，一圈圈扩散开来。

黑暗议会覆灭、叛祭残魂散尽、古原本源归正，这一连串足以震动整个修行世界的消息，在短短数日之内，经由青岚与各地隐门的传讯渠道，传遍大江南北。无数隐世宗门、古武世家、古老传承，纷纷遣使打听详情。药王谷山门外的访客络绎不绝，青岚的议事堂前，各方势力代表排着长队，都想当面拜见那位终结万年祸乱的守界传人。

可肖阳却难得地沉寂了下来。

回到京城之后，他没有急着见各方来客，而是把自己关在城郊别院里，闭关调息了三日。古原一战，他先后唤醒本源、逼散叛祭残魂，又在埋灵谷中承受了万千英灵残念的冲击，最后那一幕师父归于天地的景象，更让他心神震荡良久。圣源之力虽日渐浑厚，可心境上的起伏，需要时间慢慢沉淀。

这三天，白若初守在别院外，替他挡下所有来访之人。苏青萱则日日炖药、熬汤，按时辰送到院门口，确认他气息渐稳，才肯离开。林知微从隐门那边调来不少清心固本的灵材，交由药王谷弟子炮制。红菱则带着青岚的简报，守在院外，只等肖阳出关。

三日后，晨光初透，别院的门从里面被推开。

肖阳走出来，眼底的疲惫已彻底褪去，气息沉凝平和，整个人比出关前仿佛又沉厚了几分。古原一战的经历，那些在埋灵谷中先辈英灵的嘱托、师父最后的道别，都化作了滋养道心的养分，沉淀进他的根基之中。

“你总算出来了。” 白若初迎上前，上下打量他片刻，见他神采如常，才放下心来，“秦老他们等了好几日了。”

“让诸位久等了。” 肖阳点头，“去议事堂吧，有些事，也该理一理了。”

议事堂内，秦老、红菱、林知微、夏晚晴，还有药王谷、隐门的几位长老，早已候在堂中。见到肖阳入内，众人起身相迎。

“肖先生，古原一战，功在千秋。” 秦老感慨道，“黑暗议会千年根基尽数瓦解，叛祭残魂散尽，本源归正，连那缕延绵万年的守界盟约，都由你亲手画上了句点。这份功业，古往今来，无人能及。”

“全赖诸位鼎力相助。” 肖阳拱手，没有居功，“古原的危机解了，可我心里，还有几件事放不下。”

他落座，缓缓开口：“其一，古原本源归正之时，本源苏醒的波动，远比我们预估的更剧烈。那股气机，不只在古原内部流转，似乎还沿着地脉，向着更远处传递了出去。我当时身处本源之中，隐约感应到，除了古原，这片天地之间，还有几处同样古老的本源气息，被这股波动惊动。”

此言一出，堂内众人神色都是一凝。

“还有几处古老本源？” 红菱眉头微蹙，“和古原同级的？”

“我感应到的，不止一处。” 肖阳点头，神色认真，“古原本源是大陆地脉的核心，但它并非唯一。天下之大，天地本源的分布，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广。古原这一觉醒，或许会牵动其他沉睡已久的本源，若那些本源背后，也藏着如叛祭一般觊觎它们的存在，只怕还有后续风波。”

岑先生一直坐在角落，此刻忍不住开口：“肖先生所言，古籍之中确有记载。守界联盟鼎盛之时，天地本源不止一处，而是分散在九州各地，由不同守界一脉分而镇守。只是万年前那场大战之后，多数本源随守界传承一并沉寂，古原是其中保存最完好的一处。如今古原本源苏醒，其余本源受到牵引，确实存在重新活跃的可能。”

林知微轻声道：“也就是说，古原一战，只是一个开端。天地之间那些沉睡的本源，才是真正的棋局所在。”

“正是。” 肖阳道，“所以我想，先把古原之行的善后处理妥当，然后亲自走一趟各地，探查那些被惊动的本源气息。若有异动，也好提前防备，免得再被别有用心之人趁虚而入。”

秦老闻言，沉吟片刻：“这个想法稳妥。不过，此事牵连甚广，非一朝一夕之功。肖先生刚刚历经大战，还是先好好休养一阵，再做长远打算。”

肖阳没有反驳，点了点头：“秦老说得是。我心里有数，不会急于一时。当务之急，先把古原战果的善后、各方来客的接待，一一理清。”

接下来几日，肖阳陆续接待了各方势力的代表。隐门各大宗门、药王谷各支脉、散修界有名望的散人，纷纷前来拜见，表达结盟与交好之意。肖阳一一应对，态度谦和却不失分寸，既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也没有轻易许下承诺。

倒是有一个细节，引起了肖阳的注意。

这几日，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但其中有一位自称 “云游散人” 的访客，格外与众不同。此人约莫四旬上下，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面容清癯，眉目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超然气度。他递上的名帖，只写了一个 “云” 字，并无宗派师承，在门前等了两日，既不催促，也不焦躁，始终气定神闲。

肖阳留意到这人，便让白若初请他进来一叙。

那云游散人踏入议事堂，见到肖阳，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开口便直入正题：“肖先生，贫道云游天下多年，今日特来，是为一件与古原本源有关的事。古原本源归正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我这一脉的耳朵里。我来，是想提醒肖先生一件要紧事。”

“先生请讲。” 肖阳抬手示意。

“古原本源苏醒，惊动的，不止是华夏境内的本源。” 云游散人缓缓道，“天地本源，本是同气连枝。古原一动，九州之外的几处沉睡本源，也同样受到了牵引。据贫道所知，海外一处被称作‘星渊’的本源之地，近日已出现异动征兆。而那处星渊，千年前曾与我守界一脉有过盟约，只是后来传承断绝，再无人能靠近。”

“星渊。” 肖阳重复着这个地名，目光微凝，“先生可知，星渊那边，具体发生了什么异动？”

“贫道也只知大概。” 云游散人摇头，“星渊之地，有一道古老的守界封印，千年前因传承断绝而无人维系，日渐衰微。此番古原本源苏醒，星渊封印受到牵引，隐隐有松动迹象。若是封印彻底崩解，星渊之中沉睡的本源，要么自行消散，要么被有心之人觊觎掠夺。肖先生既掌守界传承，这件事，恐怕迟早要落在你肩上。”

肖阳听完，沉默良久。

他本就隐隐感应到，古原本源归正之后，天地之间有几缕本源气息被惊动。这位云游散人的话，恰好印证了他的判断。星渊，便是其中最重要的一处。

“多谢先生提点。” 肖阳起身，郑重拱手，“这份情，肖阳记下了。星渊之事，我会放在心上，待处理好眼前事务，便亲自去探。”

云游散人含笑回礼：“肖先生能担起守界之责，是天地之幸。贫道言尽于此，告辞了。” 说罢，也不多留，转身飘然而去，如他来时一般洒脱。

送走云游散人，肖阳回到议事堂，将 “星渊” 之事与众人细细说了。

“天地本源同气连枝，古原一醒，星渊受牵。” 林知微蹙眉道，“这恐怕不是巧合。当年守界联盟分镇九州，本源之间本就相互呼应。古原归正，等于向其他沉睡的本源发出了‘守界传承已续’的信号。其他本源，或许正等待着守界人前去接续守护之责。”

白若初看向肖阳：“这么说，你要走的路，比想象中更长。”

肖阳微微点头，目光望向窗外远天：“守界传承，守的不止是一方古原。既然本源呼唤，我便不能视而不见。只是星渊在海外，情况不明，去之前，需得做足准备。而且……” 他顿了顿，“我想先回一趟江南，把这边的人和事，安顿妥当。”

这几日，他确实一直在盘算。古原一战的余韵还在，他虽有心探查星渊，却也不愿在仓促之下贸然动身。天地本源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便是另一场大祸。与其急于求成，不如先把根基夯实，理清各方脉络，再从容西行。

“那便先回江南。” 白若初道，“正好，你离家这些时日，兄弟们也都挂念着。回去歇一歇，养足精神，再做长远打算。”

肖阳应下。又留了两日，将京城这边的善后事务逐一交代清楚，便与白若初、苏青萱一道，辞别秦老与众人，南下回江南。

车子驶离京城，一路向南。窗外的景致从北方的辽阔，渐渐过渡到江南的温润。空气里重新泛起那股熟悉的、湿润的水乡气息。

肖阳靠在后座，望着窗外倒退的田野与河渠，忽然想起古原埋灵谷中，那些消散的英灵；想起本源金辉里，师父那道含笑归于天地的虚影。

守界之路漫漫，前路还有星渊，还有那无数沉睡的本源，还有更多未知的天地在等着他。

可他心里，并没有半分惧意。

因为他知道，这条路，从来不是他一个人走。身边有白若初、有苏青萱、有林知微、有那一众生死与共的兄弟，还有那延续万年的守界传承，在他身后默默支撑。

车子驶过江南水乡的座座石桥，前方，老宅小院的身影，已经隐约可见。

江南的晚风，正吹着桂花香，等着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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