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星渊封印

船只停泊在星海雾深处，随着起伏的浪涌轻轻摇晃。

肖阳站在船头，将四枚辟水丹分发给众人，又逐一确认每个人身上的丹药、符箓、法器都已备妥。白若初把长剑绑在背后，贴身的符袋收紧；苏青萱将药囊重新捆扎，确保在水下不会散落；岑先生把地脉探测玉盘裹在油布之中，贴身藏好。

“辟水丹药效六个时辰，我们必须在时限之内完成探查并返回。” 肖阳最后叮嘱一遍，“若见封印核心有异变，不要擅自靠近，先退回安全距离，我们再商议对策。”

众人点头应下。肖阳深吸一口气，率先跃入漆黑的海水之中，圣源金光在周身撑开一层柔和的光罩，将冰冷的海水隔绝在外。白若初、苏青萱、岑先生紧随其后，依次入水。

辟水丹入腹，一股温润的气息散开，周围的水压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卸去，呼吸如常。众人潜入墨色的海水之中，向下、向下，光线越来越暗，海水越来越冷，四周陷入一片近乎绝对的黑暗，只有肖阳掌心的圣源金光，如同一盏微弱的灯，在前方引路。

岑先生紧紧跟在他身后，玉盘贴在胸前。玉盘表面的青光微微震颤，指针一般，稳稳指向斜下方的某个方位。

“封印就在正下方大约千丈深处。” 岑先生的声音透过水层传来，有些失真，“古籍记载，星渊封印横跨一条深海海沟，镇守本源于沟底。越往下，地脉波动越剧烈，我们得留神海底暗流。”

一路下潜，海水深处的压力越来越大，即便是辟水丹护体，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依旧透过光罩渗进来。四周一片死寂，只有海水流动的细微声响。偶尔有深海发光生物在黑暗里亮起一点幽蓝的光，又迅速熄灭，像是这片深渊里沉默的守夜人。

大约下潜到八百丈时，前方的黑暗深处，忽然亮起一片朦胧的银色光晕。

那片光晕柔和而古老，像是一层铺在深渊之中的巨大帷幕，散发着沉静微弱的灵光。肖阳加快下潜速度，当那道光晕的轮廓渐渐清晰时，他不由得呼吸一滞。

那是一道横亘整条海沟的巨大封印。

由无数古老符文与地脉灵光交织而成，如同一条银色的巨蟒，盘旋在海底，将整片海沟牢牢封锁。封印表面，密密麻麻刻着上古守界一脉的符篆，与古原上那些碑文、英灵战气同源，透着一种悠远厚重的气息。可这道封印，显然已到了强弩之末。银色的灵光黯淡而断续，封印表面遍布蛛网般的裂纹，一道道细微的煞气，正顺着裂缝源源不断地渗漏出来，化作海水中游走的阴冷暗流。

“这就是星渊封印。” 岑先生落到肖阳身边，望着那道巨大的银色帷幕，声音里满是震撼与凝重，“千年前守界一脉留下的最后一道封印，独自镇守星渊本源千年。如今裂纹遍布，本源煞气外溢，若不尽快修复，恐怕支撑不了太久。”

苏青萱蹙眉观察了片刻：“封印的裂缝很深，已经透到核心。直接修补裂纹，需要极为精纯的本源之力灌入，才有可能重新弥合。否则，只能是暂时延缓它崩解的速度。”

肖阳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道封印最中央的位置。那里，一道比其他裂缝更宽、更深的裂口，正缓缓向外渗透着一股浓稠的、带着古老气息的银色煞气。裂口深处，隐约可见一团温润的银色光辉，在黑暗中缓缓脉动，正是沉睡的星渊本源。

就在这时，封印中央那道裂口，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的银光！

银光迸发，整道封印剧烈震颤。原本稳定的银色帷幕猛地扭曲、翻涌，一股磅礴古老的精神冲击，铺天盖地朝着四人压来！

“退后！” 肖阳低喝一声，圣源金光暴涨，在身前撑起一层厚实的屏障。

可那股精神冲击实在太过强悍，穿透金光屏障，直接没入四人的识海。

一瞬间，天地倒转。

四周不再是幽暗的海底深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古老苍茫的荒原。天空晦暗，大地龟裂，无数身披古甲的修士倒在焦土之上，血染荒原。远处，一道孤峭的身影独自立在山巅，手持一柄银色的长戟，背对众人，衣袍猎猎，气势沉凝如渊。

那便是千年前，镇守星渊、最终力竭陨落的守界一脉最后一任大长老。

幻象之中，那道身影缓缓转头，一双苍老却锐利的目光，穿透层层岁月，直直落在肖阳身上。

“守界的后生，你终于来了。” 那身影开口，声音苍茫，带着千年的孤独与期许，“老夫镇守星渊，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一千年。这道试炼，是为承继星渊本源之人，留下的最后一道关口。你既承圣源，便当受此试炼，证明你有资格，接续我守界一脉对星渊的守护之责。”

话音落下，荒原景象骤然一变。

肖阳独自置身一片白茫茫的虚空之中，四周空无一物，只有那道苍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守界之心，不偏不倚，不惧不惜。若要承继星渊本源，先问一问你的本心 —— 你为何而守？”

这一问，如钟如磬，直入心扉。

肖阳立于虚空之中，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江南的小院，桂花香里围坐的兄弟；白若初并肩作战的身影，苏青萱熬汤的温暖，林知微促膝长谈的从容；古原埋灵谷中消散的英灵，本源金辉中师父归于天地的最后一笑。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坚定如磐：“我守，不为权势，不为虚名，不为一人一己之利。我守，是因为不愿看见无辜之人被欺凌，不愿看见生灵被掠夺，不愿看见这片天地被邪祟污浊。我能护一人，便护一人；能护一方，便护一方；若能护这天下，我便护这天下。此心此念，天地可鉴。”

那苍老的声音沉默了片刻，随即，虚空之中，泛起一声低沉的、带着欣慰的轻叹。

“善。你心性纯粹，不负圣源，不负守界之名。这道试炼，你过了。”

话音落下，白茫茫的虚空轰然碎裂。肖阳重新回到那片幽暗的海底深渊之中，四周，那道银色封印依旧横亘在海沟之上，可封印中央那道最深的裂口，竟在他渡心之后，泛起一层温润的银光，开始缓缓愈合。

“肖阳！” 白若初的声音带着关切，“你刚才突然僵住，怎么唤都不应，我们都吓坏了。”

“我过了守界试炼。” 肖阳回过神来，目光落在那道正在缓缓愈合的封印上，“这道封印，认我。”

封印深处，那团沉睡的银色本源，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微微脉动了一下，一股温润、古老的力量，顺着裂口，缓缓流向肖阳周身，与他体内的圣源金光交融在一起。

星渊本源，向他敞开了怀抱。

然而，就在银光与本源自他周身交汇、封印开始自行修复的这一刻，遥远的海面上空，一道极淡的、不属于海洋的阴冷气息，悄然掠过。那气息藏得极深，像是某个蛰伏已久的存在，在坠星海异动的第一时间，便已经悄然靠近了这片海域，静静窥伺着。

肖阳心头微微一动，圣源感知向海面方向探去，却只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气息，再无痕迹。

他收回目光，望着那道缓缓愈合的星渊封印，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星渊的封印，正在复苏。可这片深海之下，似乎还有另一双眼睛，正隔着重重海水，注视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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