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未来科技的超前打击

出镇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我没跟娘说，也没敢回头。院门口那一声“元哲 ”，我听见了，就当没听见。

月儿在那个鬼地方，多待一刻，就是多一刻的煎熬。

我一路打着快马，风迎面抽在脸上，生疼。我不看路，马认得路。

我伏低身子，眼看着路，在意识在那面光幕上翻东西。

余额那一栏，我看了好几遍。

一百四十三。

三个月前，我鬼迷心窍，兑了一本《三三制教学》。

三百点，我攒了五年的家底。当时想着迟早要练兵，先把这神器备着。点数划出去那天，我肉疼了一整晚。

如今盯着这个一百四十三，我只想抽自己一巴掌。

点到用时方恨少。

再往下翻，是枪，是炮，是一整支小队该有的家什。那些数字，我连看都不敢多看。

翻到器械栏，最后几行，我的手停住了。

一架无人机，一百点。

一箱定时炸弹，一点。一箱四枚，最长能定一个时辰。

我在马上笑了一下。

无人机好。天黑，山上那些火把就是标点，它一飞起来，哪儿有人，哪儿没人，我一目了然。

可它只能看。

定时炸弹更妙。不用我扛着刀跟人拼命，寻个僻静地方一搁，到时候一炸，就是天大的响动。人是听动静的畜生，哪儿响，就往哪儿挤。

金手指不假，可它变不出一个班底。

我叹了口气。

我这几个月总想着等以后，等攒够了点数，等把班底铺开。现在才知道，等，是这世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有一瞬间，我真想掉头，把父亲的人全喊上。

几百团练一涌而上，把黑虎岩砸了，多痛快。

可我不敢。

那么多人一动，山上的耗子早有耳报神。他们只要把月儿姐往地牢门口一推，刀往脖子上一架，爹的人一步都不敢往上挪。

真到那一步，她就是一条命。

得自己先摸进去。

到山脚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了。

我把马拴在山脚下一棵老松底下。这个距离已经不能骑马了。

我给马顺了两把脖子，它拿鼻子拱我的手，热乎乎的。

“等我。 ”

然后我从袖口里摸出一样东西。

凉的，硬的，四只旋翼叠在一处， 巴掌大。让这个世道的人瞧见，得当成妖怪。

我把它托在掌心，等它亮起一点幽蓝的光。

手一松，它就上了天。

我低头看遥控器的界面。山上的一切都落在上面，黑的，灰的，一条一条。只有火把，是黄的，亮的。

夜里找火把，最灵。

十来分钟，我就寻着了寨门。

寨门里头，东倒西歪坐着几个人。有一个抱着红缨枪靠在门框上，脑袋一点一点。另一个缩在墙根，哈喇子流到了胸口。

守夜？

摆个样子。

我冷笑了一声。就凭这么一帮人，也敢抢我的人。

我把无人机收回来，从袖口里掏出两把枪。

五六式半自动。我上辈子在片子里见过的家伙。枪身底下那根****，一拧就卸下来。

我把两根军刺别在腰上，长枪提在手里。

上山的路，黑得连自己的脚都看不见。

山道两旁，全是这群黑心肝埋下的东西。陷坑，翻板，挂在树梢上的铁蒺藜。一脚踩空，人就没了。

我把枪倒过来，枪托朝下，往地上一下一下地探。

探一下，挪一步。

有一回，枪托往前一戳，底下“ 咕 ”的一声，空了。我蹲下去摸，是一块浮着薄土的板子，底下是深的。

我绕开它，绕了足有十来步。

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

从山脚到寨门，我走了整整一个多钟头。

到了墙根，我又放了一次无人机，放得很高。

寨子里，全在睡。连岗楼上的哨兵，都抱着枪打盹。

我绕到寨墙背后一处死角，把两把长枪收回光幕，换出一把军铲。

刃口上一层冷光，新的。

我把铲子插进冻土，一下，一下，不敢使大劲。挖两下，手心就磨得发烫。

十来分钟，掏出个能钻人的洞。

我先探头听了听，才往里爬。肩膀擦着土，钻过去，是寨墙里的一片荒草。

我把洞口用草掩上，背贴着墙，隐进暗处。

前面几十步，就是一片黑压压的屋子。有人打呼噜，有人磨牙。

我在墙根蹲了一刻。那几十上百步的寨子里，睡着几百号亡命的人。随便哪一个醒过来，多看我一眼，我就交代在这儿了。

手心里全是汗，我在裤子上擦了两下，还是一层湿。

我看着岗楼上的火把，一亮一暗。

等心跳平下来，我才贴着墙往前挪。

刚挪出去十几步，左边一排屋子后头，转出来一个黑影。

那人一边走，一边解裤腰带。

我停住了。

等他走到我这边背光的角落，我才动手。

一步跨上去，左手从后头捂住他的嘴，右手那根****，横在他脖子底下。

他身上热乎乎的，一股酒气。

我把嘴凑到他耳边，压得极低。

“今天绑回来的那个姑娘，在哪。 ”

他整个人一下僵住了。

跟着就是抖，抖得牙齿打颤。地上洇开一片，一股骚味。

他想挣。我这系统强化的身板也不是盖的。他扑腾两下，就跟一只被拎住脖子的鸡一样，半点力气使不上。

挣到后来，他自己也知道挣不动了，抬起手，哆哆嗦嗦地往远处指。

那里，一星亮光，从地底下透出来。

地牢。

我手上的劲，一横。

一道极细的血线，在他脖子上绽开。

他喉咙里“嗬 ”了一声，软下去，倒在草里。

我把军刺在他衣裳上蹭了两下，收了。

我伏低身子，往那头过去。

路过一个门口，里头有人翻了个身，含糊地骂了句什么。我贴着墙站住，等了半息，呼噜声又起来了。

到了跟前才看清，那是个地沟，上头盖着半扇木板，留着一道口子。光就是从这口子里漏出来的。

我贴着口子往下看。

底下一张桌，桌上一盏油灯。两个人趴在桌上，睡得正香。

没有月儿。

我看见的是左边那一角。右边还有一片黑，被一堵土墙挡着。

我的心，一下沉了。

月儿要是也在底下，就一定在那片黑里。

可我不能就这么下去。底下两个人，一喊，满寨子都得醒。

得先弄出点动静。

我退回墙影里，一箱一箱往外掏。

定时炸弹，一箱四枚，一共两箱。

六枚的引信，我拧到了半个时辰。剩下两枚，又往后推了一刻。

一共八个。

我趁着满寨子的呼噜声，一处一处地放。草垛底下，灶房后头，粮仓墙角，马

棚旁边，扔完一个挪一个。

放到第四枚，灶房里忽然有人咳了一声。

我整个人贴到墙上，一口气都不敢出。

那咳嗽停了，翻了个身，又是一片呼噜。

我等了半天，才敢动。

放完最后一枚，我回了地牢门口。

炸不死多少人，可够了。只要那一声响，满寨子的人都得往响的地方挤。

地牢的门虚掩着，没上栓。

我从袖口里摸出一把短枪。

五四式，***。我上辈子在片子里见过，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我拧上***，左手那根****，捏紧了。

我推门进去。

右边靠墙坐着一个人，头一歪一歪，睡得像头死猪。左边一张桌子，趴着两个人。

我先奔右边那个。

轻。再轻。

一步。两步。

离他还有半步，他眼皮一睁，醒了。

“什么人！ ”

我一下暴起，军刺直直捅进他的喉咙。

血“噗 ”地溅出来，糊了我一手。

我没有停，抬手对着桌上那两个人，两枪。

“啾，啾。 ”

***压着的两声，轻得像有人吹了两口气。

那两个人刚从桌上弹起来，就又趴了回去。

我立在原地听。

外头，呼噜声照旧。

我蹲下去，在三个人的怀里都摸了摸，摸到一把钥匙。

桌子尽里头，靠墙，还有一间牢房。木栅栏，长满了青苔。

我走过去，往里看。

里头又潮又冷，墙上结着一层白霜。

墙角缩着一个人，衣裳破了，头发散了，肩膀一抖，一抖。

是月儿。

我凑到栅栏边，压着嗓子喊。

“月儿姐。 ”

“月儿姐。 ”

那个小小的身子，不抖了。

她慢慢地，像是不敢信似的，抬起头。蓬乱的头发底下，一双眼睛睁得溜圆。

“少爷？ ”

她扶着墙站起来，站都站不稳。

“你怎么在这……你怎么来了…… ”

我摸出钥匙，把锁打开。

门一开，她就踉跄着扑出来，我一把抱住她。

她比我大着几岁，可个头已经没我高了。

她埋在我肩上，哭得一抽一抽。

“少爷，这里太危险了，你怎么进来的…… ”

我把手指压在她嘴上。

“嘘。先别说话。走。 ”

我拉着她，原路往外走。

走到桌上那两具尸首跟前，她的脚一下顿住了。她不敢出声，只是往我怀里又挪了半分。

我半扶半架着她，从那个狗洞钻出去。

出了墙，夜风一灌，两个人都打了个寒战。

我抬头看天。

离最近那一枚炸响，不到十分钟了。

我又往山下看。

远远的，有一片火光，一点一点往上挪。

是火把。

我心里一松。

爹的人来了。

我把月儿往背上一搭，顺着大路往下跑。

她趴在我背上，两条胳膊死死搂着我的脖子，还在一抖一抖，可搂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人又要没了。

跑出不到二里地。

身后，“轰 ”的一声。

那一声，像有人把天撕开了一道口子。

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山上，一片火光冲天。

我脚底下都晃了一晃。

山道上，火把一下乱了。有人喊了一嗓子，刀都抽了出来。

我背着月儿，从黑影里一步跨到火把底下。

那几张脸先是绷得紧紧的，看清是我，齐齐松了下来。

父亲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一言不发，抬手给了我脑袋一下。

打得挺重。

打完了，他一把把我连人带月儿抱住。

“谁让你小子乱跑的！ ”

他咬着牙。

“这是你能掺和的事吗？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你娘，让我，怎么活？ ”我嘻嘻一笑。

“我这不是没事吗，一点毛病没有。 ”

“快走吧，爹。月儿姐我接出来了，回家。 ”

父亲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背上的月儿。

那眼神，我看不太懂。

半晌，他说了一句。

“走。你娘准急坏了。 ”

父亲带着人下了山。

我找到马，把月儿扶上去， 自己坐在她后头，掌着缰绳。

她靠在我怀里，一路没说话。

只有马蹄踩在冻土上，一下，一下。

我回头看了一眼山上。那片火，还在烧。

黑虎岩。

这笔账，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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