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夜探禁地

第九章 禁地夜探

云小意蹲在封印禁地入口的石头后面，嘴里叼着根草茎嚼了半天。

禁地在主峰后山最里头，石门拿灵压封着，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狮子眼珠子是活的，人一靠近就亮。她蹲在石头后面等了小半炷香，等石狮子眼珠子暗下去换气的功夫，一张定身符拍在左边狮子脑门上，一张爆字符贴在右边狮子屁股底下，炸了一团小火苗把守门弟子的注意力引过去，自己侧身挤进石门缝里。

禁地里头黑，只有封印阵纹幽幽发着光。她蹲在封印阵边上看了一圈，心沉了半截。蜃兽封印三道裂缝，头一道窄得塞不进手指头，第二道能塞进去半截符笔，第三道最宽，从阵顶裂到阵腰，裂口边上灵压往外渗，渗出来的黑雾贴着地面淌。

“三道缝。”她蹲在阵边上拿符笔比了比裂缝宽度，“补一道漏两道，补两道漏三道。这封印撑不了半年。”

她蹲下来画临时封纹，画到一半的时候背后忽然有人拍了她肩膀一下。

“师妹也来散步？”

云小意手一抖，符笔差点戳进阵纹里。她扭头一看，顾长庚蹲在她旁边，月白常服上沾着夜露，笑容温温润润的，跟白天在剑阁门口晒太阳的时候一个表情。

“大师兄。”云小意把符笔往袖袋里一揣，咧嘴一笑，“你也来散步？”

“散到封印禁地里来了？”顾长庚笑了一声，蹲在她旁边拿手指头点了点封印阵纹上的裂缝，“三道缝。师妹来补缝的？”

“我来看看。”云小意蹲在阵边上没动，“掌门说封印裂缝又松了，让我来探探。大师兄来干什么？”

“我也来看看。”顾长庚蹲在旁边拿灵力探了探第一道裂缝，缩回来的时候笑容收了半分，“第一道裂缝窄，第二道宽，第三道最宽。第三道缝边上灵压往外渗得急，渗出来的黑雾能把灵砂纸泡烂。”

“大师兄懂封印？”

“管了两百年库房，封印阵纹多少懂点。”顾长庚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忽然低头看她，“师妹，你画临时封纹的手法跟一个人很像。”

“谁啊？”

“三百年前那位故人。”顾长庚蹲回来跟她平视，“她画临时封纹的时候喜欢在阵脚多压一道灵气，炸的时候往边上炸不炸自己人。师妹刚才画的那道封纹，阵脚也多压了一道灵气。”

云小意蹲在阵边上没动，脸上还挂着笑：“掌门教我的。”

“掌门教的？”顾长庚笑了一声，“掌门师兄画封纹从来不压阵脚。他嫌压阵脚费灵气。”

云小意不笑了。她蹲在阵边上看着顾长庚，顾长庚蹲在她对面看着她，两个人隔着封印阵纹对视了三息。禁地里头黑，封印阵纹的幽光从底下往上照，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大师兄。”云小意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你大半夜不睡觉跑禁地里来蹲着，就为了问我画封纹为什么压阵脚？”

“我大半夜不睡觉跑禁地里来，是想看看谁会来。”顾长庚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师妹来了，说明掌门师兄让师妹来探封印。掌门师兄自己不来，让徒弟来，说明他自己来不了——他寿元不够了，下来一趟耗不起。”

云小意蹲在阵边上慢慢站起来，符笔从袖袋里滑到手心里：“大师兄猜得挺准。”

“猜了半年了。”顾长庚笑了一声，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指尖夹着三张灰白符纸，“师妹，咱俩过两招？我看看你重修到什么程度了。”

云小意没答话，一张爆字符先拍过去了。

顾长庚侧身躲开，爆字符炸在他身后石壁上，碎石崩了一地。云小意趁着碎石乱飞的时候往后撤了三步，第二张符贴在自己脚底下，符阵亮起来把禁地入口封了半截。顾长庚从碎石里钻出来，三张灰白符纸甩手打过来，符纸在半空炸成三团蜃气，蜃气里头裹着黑雾往她脸上扑。

云小意屏住呼吸往左撤，甩手一张天雷符炸开蜃气团，雷光把黑雾劈散了半边。顾长庚趁她劈雾的时候欺身近前，一掌拍在她肩膀上，拍得她往后退了三步撞在石壁上。

“师妹身手比我想的利索。”顾长庚笑着收了手，“灵根废了重修能修到这个程度，你比三百年前那位故人还快。”

“大师兄过奖。”云小意从石壁上撑起来，嘴里一股血腥味，“你拍我肩膀那一掌没下死手，为什么？”

“下死手干什么？”顾长庚把手缩回袖子里，笑了笑，“我就想看看你重修到什么程度了。看完了，我走了。”

“你不掏我心口血了？”

“今天不掏。”顾长庚往禁地入口走，走到符阵跟前拿手指头戳了戳符阵纹路，“你这符阵封得挺结实，我拆得费点功夫。今天不拆了。”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师妹好身手。下次别来了，掌门会担心的。”

他拿手指头在符阵上画了两下，符阵裂开一道口子，月白身影闪出去，口子合上了。

云小意撑着石壁站了两息，忽然弯下腰咳了两声，咳出一口血唾沫。她拿袖子擦了擦嘴，蹲下来把散在地上的符纸捡起来码好，走到封印阵第三道裂缝跟前接着画临时封纹。画到一半的时候禁地入口的符阵忽然亮了一下，有人从外头把符阵拆了。

沈望舒冲进来的时候玄袍带风，手里攥着剑，脸色沉得跟暴雨前的天似的。他走到封印阵边上蹲下来看了看三道裂缝，又看了看云小意嘴角没擦干净的血渍，伸手把她从地上捞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灵力探进经脉转了一圈，缩回来的时候脸色缓了半分：“他拍你肩膀了。”

“拍了一掌。没下死手。”云小意蹲在他手底下任他翻看，“他问我画封纹为什么压阵脚，我说你教的，他说你从来不压阵脚。然后过了三十招，他走了，说‘下次别来了，掌门会担心的’。”

沈望舒把她放下来蹲在阵边上，从袖子里摸出个瓷瓶倒了两颗续脉丹塞进她嘴里：“他试探你。三十招里他探了你经脉几回？”

“三回。第一回拍肩膀的时候探了一回，第二回近身的时候探了一回，第三回走之前拿符阵裂口的时候又探了一回。”

“探出什么了？”

“探出我经脉重修路子跟三百年前云知意一个路子。”云小意蹲在阵边上嚼续脉丹，含含糊糊的，“他没说破，但心里有数了。”

沈望舒蹲在封印阵边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袖子里摸出把匕首往自己心口扎了一下。云小意嘴里的续脉丹差点喷出来：“你干什么！”

沈望舒没理她，拿匕首尖挑破心口皮肉挤了五滴心头血，血珠渗出来的时候金红色的，落在封印阵第三道裂缝上，裂缝合了三分。他又挤了三滴补在第二道裂缝上，第二道合了二分。最后一滴抹在第一道裂缝上，第一道合严实了。

五滴心头血补完，沈望舒脸色白了一截，把匕首收进袖子里拿帕子按着心口，蹲在阵边上缓了两口气。

云小意蹲在旁边看着他心口渗出来的血把帕子洇红了一片：“你用自己心头血补封印？”

“临时加固。”沈望舒按着心口站起来，“我心头血里头灵压浓，补裂缝撑得久。你画临时封纹撑三天，我心头血能撑半个月。半个月里头我下来补正经封纹。”

“你补一回正经封纹用几滴心头血？”

“七滴。”

“你刚才用了五滴临时加固，补正经封纹再用七滴，加起来十二滴。”云小意蹲在阵边上掰指头，“你渡劫巅峰的底子，心头血总共就那么多，用十二滴得养半个月。你这半个月里头要是顾长庚再来一趟——”

“他半个月里头不会来。”沈望舒按着心口往禁地出口走，“他今天探完了你的底，回去琢磨去了。琢磨明白了才会再来，琢磨明白得半个月。”

云小意跟在他后头走，走了两步忽然开口：“沈望舒。”

“嗯。”

“你刚才冲进来的时候脸色沉得跟要劈人似的。”

“他拍你肩膀了。”

“他拍我肩膀没下死手。”

“没下死手也拍了。”沈望舒推开禁地石门，夜风灌进来把他玄袍吹得鼓起来，“我的人他拍了，我记着。”

云小意跟在他后头，看着他按着心口的手和帕子上洇开的血迹，忽然觉得三百年前那半页纸上的“夺掌门位”四个字，怎么想怎么不对。

第二天云小意蹲在剑阁偏殿里养伤，阿蛮从杂役院跑来送灵苔粉，搁下筐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云姑娘，昨晚上有人在听风阁后崖烧东西，烧了一摞旧纸。我凑近了看，烧的是旧典籍，烧之前翻到最后一页我看见上头画着万骨渊封印图，跟你之前翻出来的帛书一个路子。”云小意把灵苔粉筐搁下：“顾长庚烧的？”阿蛮点头：“他烧完了把灰埋进土里了，我扒拉了两下没扒着没烧干净的纸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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