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掌门吐血了

第十章 掌门吐血了

云小意蹲在剑阁后崖的石头后面，嘴里叼着根灵苔粉条，本来是来堵沈望舒的。

阿蛮昨晚说的那摞被烧掉的旧典籍她琢磨了一宿，越想越觉得顾长庚烧东西这事儿不对劲——烧典籍烧到后崖去，烧完了还拿土埋灰，埋灰的地方离剑阁不到半里地。他埋给谁看？埋给沈望舒看？还是埋给她看？

她蹲在石头后面等了小半炷香，等来了沈望舒。

沈望舒从剑阁后门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玄袍外头罩了件旧斗篷，走路比平时慢半拍。他走到后崖边上站定了，背对着剑阁方向，从袖子里摸出块帕子捂在嘴上咳了两声。

云小意蹲在石头后面没动。

沈望舒把帕子从嘴上拿下来看了看，叠了叠塞回袖子里，又站了一会儿，从袖子里摸出个小瓷瓶倒了两颗药丸咽了。咽完了扶着崖边的石头缓了两口气，站直了往崖下走。

云小意从石头后面蹿出来，拦在他跟前。

“帕子拿出来。”

沈望舒脚步停了：“什么帕子？”

“你刚才捂嘴那块帕子。”云小意蹲在他前头仰着脸看他，“拿出来我看看。”

“脏了，没什么好看的。”沈望舒往旁边绕了一步。

云小意侧身又拦住他：“你刚才咳了两声。咳完了咽了两颗药丸。药丸什么色？红的还是黑的？”

沈望舒看了她一会儿，从袖子里把帕子摸出来递给她。

云小意接过来展开一看，帕子中间洇着一团黑血，黑得发亮，边缘已经干了。她拿手指头蹭了一下，蹭下来一点黑渣搁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子腥甜味儿混着铁锈气。

“黑血。”她把帕子抖了抖，“练功岔气岔出来的？”

“嗯。”沈望舒把帕子从她手里抽回去叠好塞进袖子里，“练功岔气。”

“岔气岔出黑血？”云小意蹲在他跟前冷笑了一声，“掌门当我三岁？我三百年前吐血吐了不知道多少回，红血黑血我分不清？红血是外伤内伤，黑血是精血亏损、寿元透支。你昨晚上在禁地里用了五滴心头血，今早上就咳黑血，你告诉我这是练功岔气？”

沈望舒站在崖边看了她一会儿，沉默了三息，忽然伸手揉了她脑袋一下：“你关心我？”

云小意一巴掌把他手拍开：“我怕你死了没人给我发月例！”

沈望舒被她拍开的手垂在身侧，站在崖边笑了笑。那笑跟平时不一样——平时他笑嘴角只弯半分，这回弯得挺大，但眼底那层东西沉沉的，看着有点发苦。

“月例每月初五发，剑阁账房支。”他把斗篷拢了拢往剑阁走，“我死了账房也照发，刘长老管着。”

“刘长老管着账房又不是管着你！”云小意跟在他后头走，“你昨晚上用了五滴心头血，今早上咳黑血，你跟我说实话——你心头血总共能挤几滴？”

“问这个干什么？”

“我算算你还能撑几回。”

沈望舒脚步顿了一下。他站在剑阁后门台阶上回头看她，晨光打在他侧脸上，脸色白得能看见底下的青筋：“撑到你修到渡劫期。”

“我修到渡劫期还得几年。”

“几年我还撑得住。”

“几年你撑得住个屁！”云小意站在台阶底下仰头瞪他，“你上回在禁地里补封印用了五滴，这回咳黑血，下回再补正经封纹用七滴，十二滴心头血你养半个月，养完了再补再咳，你当我看不出来你在拿命填？”

沈望舒站在台阶上看了她一会儿，没接话，推开门进了剑阁。

云小意跟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在案后头坐下了，公文摊了一桌子，拿着笔在批。她蹲到案边把他手里的笔抽走了：“批什么批。你先说清楚，你心头血总共能挤几滴？”

沈望舒看着被抽走的笔，沉默了一会儿：“渡劫巅峰的底子，挤二十滴死不了。挤完了养三个月能养回来。”

“你从蜃兽破封到现在挤了多少滴了？”

“没数。”

“我数了。”云小意蹲在案边掰指头，“蜃兽破封那天你补封印挤了七滴，禁地里临时加固挤了五滴，上回支流壁裂缝你补厚封纹挤了三滴，旧库阵心你补阵基挤了两滴，还有好几回我记不清了。加起来二十滴打不住。”

沈望舒坐在案后头看着她掰指头，嘴角弯了一下：“你数这个干什么？”

“数完了好记账。你挤一滴我记一笔，挤够了二十滴你歇着我补。”

“你补不了，你元婴修为心头血灵压不够。”

“所以我修到渡劫期补。”云小意把笔搁回桌上，“修到渡劫期之前你少挤点。能拿符纹补的拿符纹补，别动不动就扎心口。”

沈望舒把笔拿回去接着批公文：“符纹补得慢，撑不住的时候只能扎心口。”

“撑不住的时候你跟我说，我画符纹给你多撑两天。”

沈望舒批公文的手停了。他抬起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云小意。”

“嗯。”

“你关心我。”

“我说了，我怕你死了没人给我发月例。”

“月例刘长老管着。”

“刘长老管月例不管饭！剑阁小厨房的猪肉包子是你批的条子，你死了谁给我批条子？”

沈望舒坐在案后头笑了一声。这回笑得比在崖边上那回还明显，嘴角弯着，眼底那层沉东西松了松：“行。我死了之前先把小厨房的条子批够了，批够你吃三年的。”

“三年不够，批十年的。”

“十年。”沈望舒把公文合上搁到一边，站起来从案后头绕出来，“批十年。现在你回去养伤，我下去补正经封纹。”

“你今天还下去补？”云小意蹲在案边瞪他，“你今早上刚咳了黑血！”

“临时加固撑半个月，今天下去补正经封纹把半个月的活干完，接下来半个月我能歇着养。”沈望舒走到门口把斗篷披上，“补完了回来吃包子。”

“你补封纹用几滴心头血？”

“七滴。”

“七滴加早上的五滴十二滴，你养半个月养得回来？”

“养得回来。”沈望舒推开门，“渡劫巅峰的底子，十二滴心头血养半个月能养回来八滴。剩下四滴慢慢养。”

“剩下四滴慢慢养？那你这半个月里头要是有个什么事——”

“有事我扛着。”沈望舒站在门口回头看她，“你好好养伤，别下渊。顾长庚那边我盯着，他半个月里头不会动手。”

云小意蹲在案边看着他推门出去，斗篷被晨风吹得鼓起来，背影比平时单薄了半分。她蹲在案边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追出去，追到剑阁门口冲他背影喊了一嗓子：“沈望舒！”

沈望舒站在后崖石阶上回头看她。

“你补完了封纹回来吃包子。猪肉大葱的，我让阿蛮去小厨房说。”

沈望舒站在石阶上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嗯。猪肉大葱的。”

沈望舒下渊补封纹补了一整天，天擦黑的时候从渊底爬上来，脸色白得跟纸似的，但封纹补完了。云小意蹲在剑阁门口等他，手里端着一屉热包子。沈望舒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停住了：“这包子谁做的？”云小意蹲在旁边：“阿蛮去小厨房说的，猪肉大葱的。”沈望舒把包子搁下来，从嘴里吐出一小块灰白东西搁在手心里：“猪肉大葱的馅里掺了蜃气。小厨房的厨子让人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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