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手刃幻象

第二十一章 手刃幻象

蜃兽化形的少年沈望舒站在偏殿门口，灰白蜃气从脸上往外渗，皮肉底下隐约能看见鳞甲纹路。它还在笑，嘴角翘着，眼里含着泪，跟三百年前那个站在渊边哭的少年一模一样。

“知意，过来。”它又喊了一声，声音抖着，跟哭腔似的，“我带你走。”

云小意蹲在榻边上把布包打开，一百八十张天雷符码得整整齐齐，她抽出一沓攥在右手里，站起来走到偏殿中间，跟门口那个少年隔了三丈远。

“你学他学得挺像。”她把符纸在手里拍了拍，“但你不知道他咳血拿手背擦嘴，你也不知道他推我下渊那天哭完了拿手背擦眼泪。你仿他仿了三百年，仿皮仿不了骨。”

蜃兽化形脸上笑收了收，灰白蜃气从它袖口往外涌：“师妹好眼力。但你架着他打不过我。你元婴修为，一百八十张天雷符炸不动我蜃兽半显形。”

“炸不动你？”云小意咧嘴一笑，“你猜我这一百八十张符是照着谁的路子画的？”

蜃兽化形没答话，灰白蜃气凝成一道墙往偏殿里推过来。云小意侧身躲开，右手甩出三张天雷符，符纸在蜃气墙上炸开三团雷火，雷火没炸散蜃气墙，但雷火炸开的地方蜃气缩了缩。

“三百年前我画天雷符炸魔修先锋营，炸的就是蜃兽伴生蜃气。”云小意踩逃命步法往左撤了三步，甩手又是三张符，“天雷符专克蜃气，你不知道？”

蜃兽化形往后退了半步，灰白蜃气从身上涌出来裹住偏殿门口，把退路封了：“师妹知道天雷符克蜃气，但你符不够。一百八十张炸完了你拿什么打？”

“炸完了再画。”云小意从袖袋里摸出符笔咬在嘴里，右手甩符左手画符，边跑边画边贴，天雷符一张接一张往蜃气墙上炸。炸到第一百张的时候蜃气墙薄了半尺，炸到第一百五十张的时候蜃气墙裂了道缝，炸到第一百七十九张的时候蜃气墙塌了。

蜃兽化形站在偏殿门口，灰白蜃气从身上塌下去一半，露出里头灰白鳞甲。它往后退了一步，云小意把最后一张天雷符拍在它脑门上。

轰。

蜃兽化形整张脸炸开一团雷火，灰白蜃气四散，少年沈望舒的模样从脸上剥落下来，露出底下灰白鳞甲的原形。它缩成一团往门外退，云小意追上去第二张符拍在它壳上——

“够了。”

沈望舒从榻上撑起来了。

他精血烧了九成经脉断了三根，人昏了半炷香，这会儿撑着榻沿站起来，脸色白得跟纸似的，但右手攥着剑。他走到云小意旁边把剑尖点在地上，冲门口缩成一团的蜃兽原形说了句：“滚。”

蜃兽原形缩在门口抖了两下，灰白蜃气从身上漫出来裹住壳，缩成拳头大一团从偏殿门缝里挤出去了。

云小意扭头看沈望舒。他撑剑站着，站得挺直，但脸色白得能看见皮肉底下的青筋，经脉断了的左胳膊垂着，右手攥剑攥得指节泛白。

“你不是昏了吗？”她走过去。

“昏了半炷香。”沈望舒把剑收进鞘里，收剑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剑鞘磕在门槛上磕出个响，“你一百八十张符炸完了蜃兽化形，我再不醒你拿符笔戳它？”

“我符笔戳得动它？”

“戳不动。”沈望舒扶着门框站稳了，“所以我醒了。”

云小意站在偏殿门口看了他三息，忽然伸手拎住他衣领把他从门框上拽过来：“三百年寿元换三年可活？沈望舒你脑子有病吧！”

沈望舒被她拎着衣领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吐了口血唾沫，嘴角还弯着：“现在知道了，感动吗？”

“感动你个头！”云小意把他往榻上一摔，摔得他后背撞在榻板上闷哼了一声，“给我躺着！我修到渡劫期给你续命！”

沈望舒趴在榻上，后背伤口撞得又洇出一片血，偏过头看她：“你灵根是废的。”

“废的也能修！”

“废灵根修到渡劫期得三百年。”

“三百年就三百年！你等得了三百年吗？”

沈望舒趴在榻上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闷在枕头里：“等不了。”

“等不了你少废话！”云小意蹲到榻边上把他后背歪了的纱布扯正了重新裹，“你精血烧了九成寿元剩三年，三年里头我修到元婴巅峰先给你续一波命，再修到渡劫期再续一波。三年够我修到元婴巅峰吗？”

“够。”沈望舒趴在榻上，声音闷闷的，“你半年修到元婴，三年修到元婴巅峰够。”

“那就行。”云小意把纱布裹好了打了个结，拍了他后背一下，“三年里头你少挤血少烧精血少断经脉，好好养着。养到三年头上我修到元婴巅峰给你续命。”

“续命得用回魂草。”

“回魂草呢？”

“渊底。草根扎灵脉里了，拔不出来。”沈望舒把脸从枕头里偏过来看她，“续命得下渊取草根上的汁，取一回得挤三滴心头血引草根松口。”

“三滴心头血你挤不起。”

“所以你得修到渡劫期。”沈望舒把脸埋回枕头里，“渡劫期修为能直接拔草根，不用心头血引。”

云小意蹲在榻边上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往偏殿门口走：“我下渊一趟。”

沈望舒从榻上撑起来：“你下渊干什么？”

“看回魂草。”云小意蹲在门口回头看他，“你说草根扎灵脉里拔不出来，我去看看扎多深。万一有个法子不用渡劫期也能拔呢？”

“你元婴修为下渊底扛不住灵压。”

“我扛不住你扛得住？你精血烧九成下渊底你扛得住半炷香？”

沈望舒趴在榻上没吭声。

“我下去看一眼就上来。”云小意推开门，“你在剑阁养着。阿蛮看着你，你敢下榻她拿木棍敲你腿。”

云小意下到万骨渊坡底，蹲在回魂草边上看了半天。草根确实扎进灵脉里了，扎进去半尺深，根须缠着灵脉壁。她蹲在草边上拿符笔挑了挑根须，忽然发现根须缠着的灵脉壁上嵌着块旧玉牌，跟她之前在渊底箱子里翻出来那块一个路子。她把玉牌抠出来灵力灌进去，三百年前自己的影子浮出来：“回魂草根须缠灵脉壁是三百年前我布的局。草根吸灵脉灵压养残魂，拔草根得先松灵脉壁。松灵脉壁的法子我刻在玉牌背面——拿灵脉龟壳纹当钥匙，灵脉龟啃灵脉壁啃松了草根自己就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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