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再也不用提着脑袋讨生活！

忙活完这一大摊子活计，陈山河直起腰，抬头瞅了一眼天上的日头。

不知不觉，日头已经爬到正头顶，到了晌午头了。

爷仨凌晨三点多就摸黑爬起来赶路，折腾了大半天，肚子早就饿得咕噜噜乱叫了。

“铁山叔，无极，这会儿都晌午了，咱把鹿肝和排骨烤烤，吃饱了再往山下背肉！”

“成！我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赵无极咽了口唾沫，跑去山泉边洗了一副新鲜的鹿肝，又剁了几根带肉的鹿肋条。

陈山河削了几根青榛子木签子，把鹿肝和鹿排骨串好，架在刚才煮鹿血剩下的红火炭上慢慢烤，又把带来的几个苞米面干粮饼子贴在火堆边的热石头上烘着。

没多会儿，鹿排骨上的油脂烤得滋滋作响，撒上一把粗盐和干辣椒面，香味顺着山风往林子里飘。

爷仨围着火堆坐下，一人手里拿着个热乎饼子，就着烤鹿肝和烤排骨大口吃了起来。

赵无极吃得满嘴是油，一边啃排骨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山河哥，这小鹿的肝比昨天的狍子肝还嫩！等过两天咱们还来......”

他话还没说完，陈山河嚼肉的动作突然停下了，转头往左前方四十多步外的榛子棵子看去。

同一时候，坐在火堆对面的赵铁山也放下了手里的半个饼子，顺着陈山河的眼神瞅了过去。

只有赵无极毫无察觉，还在那儿低头跟一根鹿肋条较劲呢：“咋了？你们俩咋不吃了？”

“别出声！”赵铁山压低声音喝了一句。

赵无极吓了一跳，嘴里叼着半截排骨，顺着他爹看的方位瞅了半天：“那榛子棵子里有啥啊？光秃秃的啥也没有啊！”

陈山河小声说：“那榛子叶底下，有只红毛狐狸，闻着咱们烤肉和鹿下水的腥味摸过来了。”

赵无极使劲眨巴了两下眼，这才瞧见四十多步外的枯叶堆里，真探出个尖嘴红毛的脑壳，两只黑耳朵一抖一抖的，跟枯树叶颜色差不多，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我滴个乖乖，火狐狸！这皮子剥下来做个狐皮围脖可得老少钱了！”赵无极伸手就想去摸自己的单管枪。

“你别动，你那枪动静大，看爹给你打个狐狸眼窝！”

赵铁山把赵无极的手按下去，自己慢慢端起腿边的老猎枪，把枪托抵在右肩膀上，眯起右眼去瞄那只火狐狸。

可刚瞄了两秒钟，一阵冷山风迎面刮过来，赵铁山右眼皮跳了两下，握枪的手轻轻晃了一下。

“砰！”

枪声一响，四十步外的榛子棵子底下炸起一蓬黑土，铁砂子全打在了火狐狸屁股后头的树根上！

那只火狐狸吓得原地蹦起老高，大红尾巴一甩，嗖一下钻进后头的乱石沟子，眨眼就没影了。

赵无极从石头上起来，跑到榛子林边瞅了一眼，回头喊道：“哎呀！爹，你这枪咋打偏了？平时四十步以内，你闭着眼都能把狐狸脑袋打穿了！”

火堆边，赵铁山慢慢把老猎枪放下来，抬起袖口擦了擦迎风流眼泪的右眼，叹了口气：

“打偏就打偏吧，爹老了，不服老不行喽。”

陈山河走过去，看着赵铁山刚才端枪时有些发僵的右肩膀，问道：“铁山叔，您老是右肩膀的旧伤又犯了？”

赵铁山拿拳头锤了锤自己的右肩头，苦笑着摇了摇头：“可不是嘛，早些年跟你爸一块进深山打马鹿，在冰窟窿里泡了半宿，落下了这一身老寒腿和肩膀疼的毛病。”

赵无极走回来蹲在火堆边，看着他爹鬓角的白头发，小声问：“爹，我咋从来没听你在家里说过肩膀疼？”

“跟你说顶个屁用，说了你能替我疼啊？”

赵铁山笑骂了一句，从兜里掏出旱烟袋点上，吧嗒抽了一口，

“刚才在树杈子上吹了两个钟头冷风，这右肩膀头子就跟生了锈一样，怎么转都不利索，再加上这双老眼，一迎风就淌眼泪，准星都看成两个影了，哪还能跟你们大小伙子比枪法？”

说到这儿，赵铁山吐出一口白烟，抬头看了看四周密不透风的老林子，脸上却没啥难过劲儿，反而笑了笑。

“不过话说回来，叔这心里头知足着呢！”

“跟这老黑山打了三四十年交道，虽说落下了一身伤病，枪法不济了，可叔好歹还全须全尾地喘着气，还能坐在这儿跟你们哥俩吃口热乎鹿肉。”

他顿了顿，拿烟袋锅子指了指深山里头，声音低了几分。

“山河，无极，你们记着叔前两天说的话没？咱们这老黑山看着遍地是宝，可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跟叔一辈的那些老猎手，前村的王老五、后屯的李大个子，还有山河你爸建国老哥......十个人里头，得有三四个都把命丢在这老林子里头了，连块整尸首都没捞着往回抬。”

提起父亲陈建国，火堆旁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赵无极也不啃排骨了，低着头拿木签子扒拉着地上的土块，闷声说：“爹，那你还让我跟你和山河哥学打猎干啥？你在家歇着享福，我种地养活你跟我妈不行吗？”

“种那几亩地，交完公粮连顿饱饭都混不上，拿啥给你娶媳妇？”

赵铁山瞪了儿子一眼，又叹了口气，“咱们靠山屯的爷们儿，祖祖辈辈守着大山，除了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进山讨生活，还能有啥出路？”

陈山河把手里最后一口干粮饼子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饼渣子，开口道：

“铁山叔，以前没别的出路，不代表往后也没有。”

赵铁山和赵无极一块抬头看向他。

陈山河指了指背篓里那副值一千块钱的二杠血鹿茸，又指了指周围的大山。

“铁山叔，我这几天拼命进山打猎，也就是为了攒个起家的本钱，靠打猎发点小财救急还行，真要是干一辈子，谁也不敢保证哪天不在山里头栽跟头。”

赵无极纳闷地问：“山河哥，你有这一身神枪法，往后不打猎干啥去啊？”

“能干的事儿多了去了！”

陈山河看着两人，一字一句地说，“现在上头的政策一天比一天活泛，连省城医药公司都下来高价收山货了。”

“等我把本钱攒厚实了，咱们就在屯子里办鹿场自己养马鹿割鹿茸，包下后山坡种药材，再把屯子里收上来的山货、皮张做深加工，直接往省城卖！”

陈山河站起身，看着屯子的方向，语气笃定：“铁山叔，您老就放心在家养身子骨吧。”

“用不了两三年，我准保让无极和咱们靠山屯的年轻后生们，堂堂正正坐在自家屋檐底下就能挣着大钱，再也不用提着脑袋讨生活！”

赵铁山握着旱烟袋，愣愣地看了陈山河好几秒，眼圈一下子红了。

太站起身，重重拍了拍陈山河结实的肩膀，大声说道：“好！有你这句有志气的话，你爸建国在天上看着也能合上眼了！”

“叔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弹，不管你小子往后要干啥大买卖，叔和无极爷俩，全都给你打下手！”

“对！山河哥，往后你说干啥，我就跟着你干啥！”赵无极也跟着站起来，胸脯拍得啪啪响。

陈山河笑了笑，弯腰提起树杈上挂着的大马鹿肉块：“行了，话留着往后慢慢看，咱们先把这几百斤鹿肉背下山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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