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天才营选拔

天才营的选拔设在城西旧军校场。三百二十七个孩子，取十二个。

校场外的石阶上坐满了人，从外城来的孩子鞋底都磨穿了。林焱站在队伍最末，个子最矮，前面两个孩子回头扫了他一眼，又转回去，没当回事。

——

第一关，念压。

一间石头屋子，四壁嵌满念石，越往里越重，一炷香为限，走过五步线算过。

出来的人脸色都不好看。有人说像被人按着头往水里摁。

轮到一个瘦高男孩，他走了二十四步，出来时鼻血滴在鞋面上，抬着下巴从人堆里走过去，一路有人小声念他的名字。

岑野。七岁，念感五重，国主府推举。

轮到林焱。屋里很黑，他走了七步，停了。

他能“看”见四壁的念石，一块一块，像三百多只半睁的眼。再往前五步，这些眼睛会一起转过来。

他站在第七步上，站满了整整一炷香。出来时扶着门框，脸白得像纸。

“七步，中下。过。”登记的老吏眼皮都没抬。

岑野在人群边上等他：“七步。”

“嗯。”

“我走了二十四步。”

“厉害。”

岑野等了半息，没等到别的，转身走了。

——

第二关，念锁。两两一组，三息之内锁住对方，锁住算赢。

抽签，林焱张开纸条：岑野。

“三息。”执事教习抬手，“开始。”

岑野没废话。念丝一放，七股，直罩下来。

林焱站着没动。

七股里六股是实的，最细的那股是虚的——那股在等，等他一躲，就从他背后绕过来。

他没躲。

不是躲不过。是躲过了，就有人要问：一个三重的，怎么知道第七股是假的。

六股缠上来，勒得他胸口发闷，念丝凉得像铁丝。

三息。

“岑野胜。”

念丝撤了。岑野没走，看着他：“你为什么不躲。”

“躲不掉。”

“我五重，你三重，躲不掉是应该的。”岑野往前半步，“可你连一下都没挣。手都没抬。”

“挣不动。”

岑野凑近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挣不动和不想挣，不一样。”

说完他转身走了。林焱背上出了一层薄汗。

——

第三关在校场正中。铜台三尺高，台上摆着一只黑匣，四角钉着铜钉，钉头缠着封印用的丝线。

营正韦皋站上台。五十来岁，一张脸削得像刀背，说话不带起伏。

“最后一关，读残波。匣子里封着一段西郊的记录，七年前第七勘察队带出来的唯一一样东西。”他停了一下，“四十二个人进去，出来三个。”

“这不是考试。这是给人看的。上面要知道，这一批孩子里，有没有人听得懂它。”

铜钉一根根松开，匣盖起了一道缝。

没有声音。

可林焱的眉心像被人用指背弹了一下。不是声音，是“进来”的东西。

前排的孩子先有反应。有人捂耳朵，有人脸色发白，到第十几个，已经有人蹲下去吐了。

“我听见风。”

“有铁锈味。”

韦皋一直摇头。

轮到岑野。他闭上眼站了很久：“有东西在走。”

“走的什么。”

“不知道。四条腿，很慢，一步一步。”

韦皋抬了抬下巴，让他站到台侧。

然后轮到林焱。

他走上铜台，站定。那个东西靠过来的时候，他没有闭眼。

他听清了。

不是杂音。有个人在念，念得又急又平，一个字听不懂。像背课文，也像在点数。

他本来一个字都不打算说。

然后，数到十三，那个声音停了。

停了半息。

再开口的时候，那声音变了，变得很老，很远，带着一股他夜里听过太多遍的沙哑——

“徒儿。”

林焱的血一下凉透。

他抬手。

“我听见了。”

三百多颗脑袋一起转过来。

“说。”

“里面有人在数数。”

“数什么。”

“数人。一到十三就重来，数完了从头再数。”

他开口那一瞬，脑海里那根线断了，像有人把门合上，门后那句“徒儿”戛然而止。

韦皋往前两步，站到他面前，近得林焱能闻见他身上的墨味。

“你怎么知道是十三。”

“他数到十三就停，停半息，再从一来。”

“数的是人。”

“跪着的。”林焱说，“跪成一圈。”

台下炸了。不是欢呼，是那种很多人同时倒抽气的动静。

七年前第七勘察队进墓，四十二个人进去，回来三个。那三个疯了两个，剩下一个只会反复说一句话——“他们跪着”。

林焱没说的是：跪在最前面那个，是抬着头的。

韦皋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

“再说一遍。”

林焱慢慢伸手，把领口里的玉解下来，托在掌心。

“不是我读的。”

他把玉举起来。

“是它读的。”

——

韦皋伸手要接那块玉。

“营正。”上官缘从第三排站起来，“这玉认主。离了他就是块石头，您收了，也是收块石头。”

“你怎么知道。”

“我家做这个的。”

韦皋的手停在半空。铜台侧面的阴影里有人开口：“营正。”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走出来，青灰长衫，腰上挂着一枚刻“三期”的铜牌。

“玉离体三日，里头封的东西会自己散。”他说，“国主府要的是一个能读墓的人，不是一块死玉。”

韦皋沉默了几息，把手收回去。

“你叫什么。”

“上官澈。”

“我知道你是谁。”韦皋说，“我问的是他。”

他转回来：“你叫什么。”

“林焱。”

韦皋把这三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像在称它的分量。

“玉，不收。从今天起，他住进营里。玉在哪，人在哪。”

——

人散尽了，林焱还站在校场门口，扶着墙。

左臂开始烫。不是表面那只“眼”，是更深的地方，骨头里，封印边上，像有一道口子被硬撑开了半寸。

“徒儿，你刚才差一点被它认出来。”识海里的声音急得像在跑，“不该接的话，别接。”

“我接了，是为了掐断。”

那边静了一息。

“……你比我算得快。”老者说，“可它记住你了。第一层撑不住了。”

他松开手。掌心里四道月牙形的印，掐破了两道，渗出血珠。

“它会自己裂。”老者说，“裂开的那天，你得选：按回去，还是让它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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