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证落手，静候时机

夜色漫过沈府高高的院墙，庭院里的梧桐叶被晚风拂得沙沙作响。

沈砚辞的偏院依旧安静，伺候的下人早就被他遣退。油灯昏黄，在桌案上投下狭长的影子，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标注着此人经手的事、传话的场合，还有那日替沈砚明递送匿名信的中间人踪迹。

暗卫单膝跪在灯下，声音压得极低：“公子，都查清楚了。最初的匿名信是沈砚明亲手写好，托他奶兄送去御史府与各家内院。宫宴上开口为难棠大小姐的那位夫人，也是沈夫人提前登门拜访，许了好处才答应的。”

沈砚辞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边缘，目光落在沈砚明三个字上，神色平静，听不出喜怒，可眼底深处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冷。

“证据都稳妥？”

“书信底稿、人证，全都安排妥当，没有留下任何和公子相关的痕迹。”

“很好。”沈砚辞缓缓颔首，抬手将记满名单的纸张折好，收进贴身的锦袋之中，“先不要动。”

暗卫微微一怔：“公子，如今证据俱全，何不直接递出去，揭穿沈砚明，平息流言？”

“现在不行。”沈砚辞垂眸看着跳动的灯火，声音清淡，“如今流言未到鼎盛，此刻发难，旁人只会当成沈府内部兄弟相争，只会觉得是我挟私报复，反倒会再把棠溪纾扯进来，说她借我之手打压沈砚明。”

他要的从来不是两败俱伤。

他要干干净净，把所有污秽全部归到沈砚明身上，让旁人看清，一切都是沈砚明嫉妒生恨，蓄意构陷。待到时机成熟，一击落下，不仅流言尽数消散，沈砚明也要为此付出代价，再也不能出来伤害她。

“继续盯着沈砚明母子。”沈砚辞吩咐，“他们定然还会谋划下一招，我们等着，等他们自己再露出更大的破绽。”

“属下遵命。”

暗卫躬身，悄无声息融进夜色。

屋中只剩下沈砚辞一人，他抬手抚上小臂尚未完全愈合的旧伤，那日猎场枫林里的画面又浮上来。他本只想安安静静守着她，可总有人不知死活，一次次伸手去碰她。

他低声唤了一句：“阿纾。”

声音轻得散在风里。

再等等，很快，就不会再有人拿这些闲话为难你。

另一边，棠府。

棠溪纾回到府中，褪去宫装，换了一身素净常服，独自坐在窗前。青禾立在一旁，还在为白日宫宴上的事耿耿于怀。

“小姐，沈夫人和那位夫人实在过分，明明没有凭据，却当众那般刁难您。若是皇后娘娘没有开口阻拦，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棠溪纾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轻轻叹了口气：“皇后今日出言维护，是看在棠家父兄在朝堂上的本分，并非全然信我。今日算是暂时稳住，可沈砚明母子不会善罢甘休。”

“那我们要不要提前准备，搜集沈砚明散播流言的证据？”

“可以查，但不要主动出手。”棠溪纾缓缓摇头，“我们一旦主动发难，在外人眼里，便是棠家小题大做，仗着权势打压沈府晚辈。流言这东西，越主动撕扯，越容易缠上来。”

她的思路，和沈砚辞不谋而合，只是两人出发点全然不同。

棠溪纾是为了保全棠家体面，步步求稳；而沈砚辞，是藏在阴影里，打算独自揽下所有风雨，不让她沾半分污浊。

棠溪纾心里隐隐不安，她知道沈砚辞的性子执拗，今日宫宴之后，他定然不会咽下这口气。

“青禾，”她开口，“安排一个可靠的人，悄悄留意沈砚辞那边的动静，不要靠近，不要搭话，只看他会不会贸然行事。一旦发现不对劲，立刻回来禀报我。”

她不怕沈砚明，怕的是沈砚辞为了护她，赌上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前路。

一夜转瞬而过。

第二日崇文馆开课。

沈砚辞一如往常，准时到馆，素色儒衫，神色温和平静，垂首读书，仿佛昨日宫门外的对峙、漫天流言，都未曾扰过他半分。

只是沈砚明一见到他，眼底的敌意几乎压不住。

课上先生提问，沈砚辞对答如流，见解独到，引得先生连连称赞。满堂学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艳羡，也有忌惮。沈砚明坐在席位上，指尖把书卷捏得皱起，心底的妒火越烧越旺。

散学之后，沈砚明故意放慢脚步，等到馆内学子走得差不多，拦在廊下。

“沈砚辞。”他唇角挂着阴恻恻的笑，“昨日宫宴，我母亲和那位夫人的话，你应该听说了吧？棠溪纾就算再护着你又如何，京中人人都在议论你们，她的名声已经被你拖累。”

沈砚辞抬眼，神色淡淡：“沈公子有闲心议论旁人，不如好好用功读书，免得下次先生提问，答不上来惹人笑话。”

“你少装模作样！”沈砚明往前一步，压低声音，“我告诉你，这事没完。我已经想好，再过几日，我会寻机会，把这件事捅到御史面前，说你蛊惑世家贵女，扰乱风气。到时候，别说崇文馆的名额，你的性命都保不住！”

他以为这番威胁，能让沈砚辞慌乱害怕。

可沈砚辞只是静静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层浅浅的悲悯，像是在看一个自投罗网的人。

“是吗。”沈砚辞轻声道，“那我等着。”

沈砚明被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激怒，还想再说什么，远处传来馆内杂役走动的脚步声，他狠狠瞪了沈砚辞一眼，撂下一句狠话，转身拂袖而去。

沈砚辞立在廊下，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太好了。

沈砚明自己已经想好下一步的动作，急于把事情闹大。

这正是他在等的机会。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袖管，这是和暗卫约定好的信号。藏在远处的暗卫收到示意，悄然跟上沈砚明，记下他接下来所有的安排。

一连三日，风看上去平平静静。

流言依旧在各家内院缓缓流淌，只是没有人再敢像宫宴上那样，当众直白发难。棠溪纾照常读书、处理府中事务，兄长那边粮库的案子稳步推进，一切看似重回正轨。

只有棠溪纾派去的人，悄悄传回消息：沈砚辞依旧每日按时往返崇文馆，下学之后便回偏院，极少外出，看起来安分守己。

棠溪纾稍稍松了口气，只当他听进去了那日的警告，没有冲动行事。

她不知道，这份平静，只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假象。

沈砚明已经写好了新的状纸，打算三日后，亲自递去御史台，状告沈砚辞勾引贵女、品行不端。他自以为谋划周全，只要状纸递上去，御史必然会受理，到时候沈砚辞百口莫辩，棠溪纾也要被牵连审问。

他满心欢喜，等着看沈砚辞身败名裂的那一天。

可他不知道，他所有的谋划，每一字每一句，都已经提前送到了沈砚辞的手里。

油灯之下，沈砚辞看着暗卫送来的、沈砚明准备递去御史台的状纸抄本，指尖缓缓抚过纸上的文字。

时机，到了。

“明日，动手。”

他低声吩咐，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

一场蓄谋已久的反击，即将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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