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团聚

胡录自炼丹房出，长吁一气。丹道玄妙，竟令人忘却光阴。他摇头失笑：“世人皆羡神仙好，哪知神仙终日与炉火为伍。”迈步山间，恰遇白不在。

白不在眨着灵动杏眼，笑意甜俏：“可算舍得出来了！”

胡录凝目细看，忽觉她眉眼间，竟与幻境中那“小甜甜”有几分神似，不禁失笑。

白不在被他笑得发毛，跺脚嗔道：“坏师兄，盯着人家傻笑什么？”

胡录只笑不语。白不在更恼，嘟嘴骂了声“臭胡录”，转身气鼓鼓。胡录大笑，笑声在山谷回荡，唯不远处，张岸眼中寒光一闪，倏忽隐没。

胡录身系白有理亲传弟子，又得掌门白云道青眼，在灵隐山已非吴下阿蒙。翌日，众弟子奉命往灵泉汲水。白不在相劝，胡录本归家心切，却也暂压思绪，同行前往。

灵泉隐于溶洞，传为仙人泪滴所化，清冽非凡，乃炼丹上品。胡录两载丹痴，出行也觉新鲜。

一路景色变换，很快到了灵泉。溶洞初极狭，钟乳奇诡，再行豁然开朗。百丈石台中央，一潭碧泉，波澜不惊。天光自顶隙漏下，洞内纤毫毕现。众弟子忙于汲水，胡录却蹙眉四顾——泉清见底，源头何在？

他暗运《应境诀》，仙念如水漫延，终在泉眼一侧探得一缕波动。循迹一路向前，触到岩壁，内里似藏暗流。正自思量，一滴冷水猝然滴落在颈窝。胡录倏然抬头，望见岩壁高处有一处小孔，竟如活物一般灵动游走，同他捉迷藏。

此内藏泪晶石！乃灵泉本源，通灵异物。遇强则隐，亘古不移。

胡录腾身而起，身化流光，然小孔每每巧避。心念倏转，遂运《化神心法》，引一缕太古神意——

嗡！小孔顿止。泪晶石感同源太古之气，自现本形。

胡录闪入孔中，内有洞天，激流奔涌。一枚掌大莹晶悬于虚空，正是泪晶石。胡录纳宝入囊，激流遽歇。

宝物既去，石窍洞开。胡录前行，却见虚空之中，一群小龙盘旋嬉戏——他收下第三根火龙道骨。

洞底尚有隧道幽深，胡录本欲探究，忽闻远处传来打斗与喧哗。听闻有三眼猴出没，当即折返。

出得水洞，见众弟子正围攻一青衣人。那人面容扭曲，如泥巴捏塑，赫然是朱逸仙！胡录识得那气息，新仇旧恨翻涌，正欲出手，却见石洞深处，一道身影一闪而过——正是三眼猴！

胡录心头剧震，抛下一切，化作一道惊虹冲入洞中。筑基之速，岂是凡俗可挡？罡风过处，朱逸仙如败絮般撞上石壁，鲜血狂喷。而众弟子只觉微风拂面，安然无恙——胡录竟在盛怒中仍留一分清醒，护住了同门。

三眼猴已窜入内洞。胡录追入，见那猴儿蹲踞岩上，回头望来。四目相对，胡录如遭雷击，老泪纵横。他颤声虚划，一道幻术应手而破——那哪里是猴？分明是一鬓发斑白、形容枯槁的老者！

“爹！”胡录双膝砸地，一声嘶吼，泣不成声。

老者正是胡父。他反应过来，颤抖抚着儿子头顶，老泪纵横，喉头哽咽，半字难言。父子抱头痛哭，肝肠寸断。

半晌，胡父方泣诉原委：胡录年幼之时，云横道人掳走自己，幻化为三眼猴，只为诱捕真灵。后老道失踪，自己又被朱逸仙所擒，囚于灵泉之下，受尽屈辱。

“老贼！竟将严父化作畜生戏弄！”胡录心如刀绞，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咬牙切齿，“此仇不共戴天！必抽其筋，剥其皮，方解其恨！”

他搀扶父亲出洞。众弟子见胡录展露筑基修为，又见那“三眼猴”竟化老翁，皆骇然远避。朱逸仙趁乱祭出遁符，狼狈逃走。王辛萱认出胡父，上前问询。白不在见胡录修为，惊愕之余，满是欣喜。唯张岸立于暗影，指甲深陷掌心，目中妒恨如毒蛇吐信。

胡录略作交代，便携父腾空而起，直奔大钱庄。

家门重聚，涕泪交加。谈及旧事，方知那日胡录所得包裹，竟是父亲当年遗落。其父随云横道人与朱逸仙游历，见金银便收——老道不屑，朱逸仙只当是“三眼猴”癖好。

后山有克制，当年朱逸仙携胡父至此，亦觉仙力滞涩、心神不宁，不知根源何在，只当此处有古禁制，仓皇离去，包裹遂遗落于此。一家三口唏嘘不已，只叹造化弄人。

居数日，胡录心念后山之诡。白不在为何晕倒？朱逸仙为何仓皇？他摒退仙力，如凡人般漫步后山。至当日事发地，稍运仙力，便觉天旋地转，头痛欲裂。

“此地果有古怪！”正自沉吟，一群黄眉猴围拢而来，载歌载舞。胡录思索前后因果，挥手驱赶，猴群竟露出委屈神色，令他心头一软。为首老猴拉扯他衣袖，引他向崖下攀去。

崖底隐有一洞，内里竟灯火通明。石桌之上，横置一物，状若棒槌，光华流转，威压逼人——正是震仙槌！此宝专克仙力，任你神通广大，触之则重伤，如凡人待宰。

胡录心存侥幸，试探性运起一丝微不可察的仙力。嗡！天地倒转，他瞬间昏厥。若非《化神心法》本能收敛气息，早已重伤。昏迷三日，全赖猴群以灵果哺喂，方得苏醒。

胡录心有余悸，收了震仙槌。洞内顿暗，他又将父包裹所得明珠置于石桌，光华重现，猴群欢腾。

辞别猴群，胡录归家。与父母盘桓数日，尽享天伦，又探望王辛萱之父王武。茅屋依旧，老道无踪，唯余怅惘。他深知，欲报血仇，非朝夕之功。思虑再三，决意重返灵隐山——修仙界凶险，却也是唯一通途。

临行，他将震仙槌留于父母身旁护佑，又赠以养生丹药，谆谆叮嘱。双亲倚门，目送爱子身影消失于云路。

胡录不知，此去一别，竟成永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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