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江中学足球队

“砰！砰！”

跟着吴哲平那略显佝偻的背影回到足球场，江添夏最先听到的，是沉闷有力的击球声。

场地中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出来了十几个正在抢圈训练的老队员。没有人注意到这几个躲在吴哲平背后的新人，他们连头也没抬一样。

刘青诚轻轻拍了拍江添夏的肩头。

“喂，你看球门旁边那个飞机头，他的眼神，好像…”

刘青诚尽量压低了音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江添夏被那个戴着手套，守门员模样的人吓了一跳。他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睛中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江添夏被这种无声的轻视弄得有点不舒服，赶紧把视线收回来。

“你…你说像什么？”

“像在看拉拉队。”

刘青诚的声音平稳而严肃，如同陈述某种事实。

哈？这算什么破比喻？江添夏真想把刘青诚的头骨掀开，看看里面的沟壑是不是和常人不同。

走在最前面的吴哲平突然站住了脚步，江添夏差点撞上去。

老头子没管他们的小动作，把手里的保温杯往旁边的长椅上一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周明远！”

声音不大，但是在空旷的球场里轻易传递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抢圈队伍里，一个身材壮实的男生动作一顿，把足球踩停在脚下。他扭着脖子往回看了一眼，这才看见吴哲平在朝他招手，随即从队伍里脱离出来，小跑着过来。

“吴指导，您找我？”

周明远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后面的四个新人。

“新来的，”吴哲平轻轻往身后摆了摆手，“你带一下，规矩都讲清楚，十分钟后分组对抗。”

球场上的击球声和喊叫声渐渐停息下来。老队员们也听到了吴哲平的话，十几道目光若有若无的投了过来。

周明远的眼睛微微张大，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吴指导，他们也参加？新队员是不是先做些基础训练适应一下。”

吴哲平已经慢悠悠地坐在了长椅上，旋开杯盖喝了一口。

“他们除非以前没踢过球，否则不用适应了…适应不了也不用留下来了。”

周明远懂了，他没有任何反驳。他只是转过身，看着江添夏四个人，语气比刚才还要冷上几分：

“拿红蓝背心。把你们最拿手的本事都使出来，别指望今天有任何人会放水。”

江添夏一点点把蓝色背心套在身上，紧张的情绪瞬间弥漫了他的心头。

蓝色背心组是替补组，红色背心组是主力组。

傅书莹已经从体育保管室里推出来一面记分牌，把它翻到0比0的位置。

江添夏看着球场上，他们四个新人都是蓝色背心，此外还有那个眼神不太友善的飞机头守门员。

他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一边戴上他那副旧手套，把它调整到最佳位置，一边笑眯眯地看着江添夏几人。

他轻轻拍打着赵海洋的背，轻佻的说：

“行啊大个子，长这么高踢后卫的？封堵的时候站远点，别挡着我扑救。”

赵海洋被这个自来熟吓住了，眼神来回飘，不太敢说话。

“学长好，我是刘青诚，踢前锋的。”

刘青诚身体站得笔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

他没说话，盯着刘青诚看了好久。

“呵，叫我顾岳锋，或者我更喜欢听别人叫我小卡西，记住了么？”

顾岳锋把脸几乎凑到刘青诚面前，两人的鼻息互相交叉。

刘青诚并没有不满或是退让开，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顾岳锋终于收回了脸，目光再一次有意扫过江添夏他们。

“想要留下来，首先作为一个合格的替补证明自己。”

……

嘀——

哨声穿破球场上空闷燥的空气，瞬间揪住江添夏的注意，风暴，就要来了。

吴哲平已经走到球场边，双手随意抱在胸前，冷冷地看着场上。

八对八的对抗赛。顾岳锋已经自觉站在了球门前，赵海洋被放在后腰位置上，江添夏，刘青诚悉数登场。对面，红队早已经挽弓搭箭，蓄势待发。

蓝队开球，江添夏的腿有些软，不仅是因为冷凝的气氛，还有刚才折返跑带来的“后遗症”。

江添夏用脚弓想要把球敲给刘青诚，刚一出脚他就后悔了——力气太小，球速慢了，而且—

不等江添夏和刘青诚反应过来，一道身影迅速闪过，用脚尖捅走了皮球，飞速带球向前。

顾岳锋站在门线上，紧紧咬死了牙关，他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球场。

“回防！回防！”

江添夏跟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跑，因为赵海洋已经在那道身影前面站定，作势要拦住他。

“刘挺，传球！”

就在江添夏的左前方，另一个人已经斜压着右手示意传球。

刘挺心领神会，右脚一勾把球传给了左边的队友，随后保持速度闪身躲开赵海洋继续向禁区跑去。

赵海洋…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动作。

江添夏这才慌了，就在他匀速回防的时候，红队已经有四个人跑到了己方半场。他加快速度想要赶紧回去协助防守，脚下的步伐却越加沉重。

为什么…跑不起来？

担当中卫的队友已经挡在了刘挺身前，用身体试图阻止前插的刘挺，江添夏记得他叫李维靖。

“呼…”江添夏似乎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喂！”顾岳锋嘶吼的声音又一次刺激了江添夏的神经，就像一记耳光扇在他脸上，“防传中啊…注意落点！解围！”

江添夏抬着头看过去，刘青诚居然已经冲到十一人制足球里面，本该属于右后卫的防守位置上，奋力起跳试图阻止传中。

带球的红方队员却假意传中，右脚把球扣回来，突然横着带球往球门前杀过去。

太熟悉了，对于踢左边锋的江添夏来说，这就是假传真扣晃开防守，随后快速横向带球内切，标准的边锋技术动作，那么他的下一步…或者说最后一步应该就是…

他最后趟了一步，使皮球在他身前保持着一两步的距离，最后弯曲右脚，击中皮球，射门！

皮球划出一道弧线朝着球门飞去，顾岳锋快速移动脚步，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弹簧，右脚重重一蹬草皮，整个人贴着地面飞了出去，试图用手指扑向足球。

四周都安静了，只剩下皮球划开空气的声音。江添夏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他的眼睛死死跟随着皮球飞行的轨迹！

江添夏停了下来，等到他终于听见自己心脏砰砰砰的跳动，他才确信，皮球没有入网，而是擦着立柱飞出了底线…

“吴指导，看起来刘挺和温谌的状态还不错。”傅书莹双手搭在背后，嘴角微微带着笑。

“嗯…”吴哲平眼睛盯着球场，言语里听不出来喜怒，“你说刚刚射门那一套？呵呵，那个新人也能做到吧？这算不了什么。”

“应该吧，”傅书莹知道吴哲平说的人是江添夏，“毕竟，他说他也是踢左边锋的。”

顾岳锋身体重重摔在草皮上，差点吃了一嘴草。

江添夏心里有些懊悔，刚刚是因为自己传球失误才被打出反击差点丢球，他试图举手向顾岳锋示意一下。

顾岳锋迅速起身，跑到球门背后把足球捞回来，甩在禁区内，趁着开球门球前的功夫，他使劲用手鼓掌，同时绷着嗓子喊话：

“都集中点！注意别走神了！”

江添夏的手停在半空。

根本…完全没注意到自己。

不过江添夏向来信奉的足球真理里面有两条，第一，作为前锋必须要能进球，第二，足球是团队的运动。既然大家没有因此埋怨自己，那么他就更要拿出表现说话。

面对顾岳锋大脚开出的球，刘青诚倚住红队防守队员，将球顶给江添夏。

红队防守很快跟了上来，像一堵墙一样堵在江添夏面前。刘青诚快速前插带走中路防守，江添夏突然启动带球沿着边线朝底线下底，防守试图快速追上。

江添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他早有准备快速停下，利用右脚向内拨球，闪开防守横向内切后兜射远角。

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到了足球和守门员身上。

枫江的主力门将陈雨桐微微横向移动了几步，示意自己没有触碰到球，然后静静等待足球飞出底线。

江添夏大口喘着气，撩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十分遗憾自己的射门没有击中目标。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两队互有攻防，显然主力组没有用尽全力，而替补组配合略显生疏。

嘀—嘀—嘀—

就在这时，三声哨向打断了正在持球和谢忠志对峙的江添夏，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场边吴哲平。

“好了小子们，就到这里吧，天黑了不踢了。”

所有人都震惊了，是他要踢分组对抗的，现在才踢了二十分钟就叫停的也是他。

“什么？”江添夏眼睛瞪得溜圆，“吴指导，比赛才刚刚开始呢，我正找到感觉…”

吴哲平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解释，再次下达了命令：“我说解散。”

众人看着他拎起保温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不少队员直接瘫坐在草皮上，有的叉着腰擦汗。

江添夏看着傅书莹同样收拾好了东西，推着记分牌朝体育保管室走去。

他知道，这绝不止于一场平局，这支球队的暴风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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