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连翻三道高墙，他开迈巴赫在路口堵我

昨晚十一点，庄园最后一班巡夜安保完成交接。

沈栀晚等这个机会整整等了三天。

三天里，她借着在后花园透气的由头，把巡逻路线踩了不下十遍。

主楼背后的回廊正对着东侧围墙，中间隔着一片修剪整齐的灌木，以及一排半人高的铁艺花架。

那处墙角贴着配电箱，是个探头扫不到的死角。

她什么都没带，只在裤袋里塞了关机的手机，脚上换了双鞋底磨平的旧软底鞋。

换班的沉闷脚步声顺着石板路向西边远去，巡逻犬低低的喘息声也消失在主楼拐角。

沈栀晚屏住气，压低重心，贴着墙根的一排龙柏潜伏前进。

喷泉池的落水声遮盖了碎石被踩碎的动静。

两分钟后，她摸到了花架下。

紫藤枯枝缠满了锈蚀的铁架，粗粝的表皮磨在手心上，刺得掌心发麻。

她抓住铁架横档，踩着底层的花槽往上蹬。

软底鞋踩在湿滑的青苔上滑脱了一下，脚尖狠狠撞在铁柱边缘。沈栀晚连闷哼都咽回嗓子里，手指死扣进铁栏的夹缝，借着臂力硬生生将整个人提了上去。

翻过墙头只用了五秒。

但围墙外侧地势陡降。

下面不是平地，而是一片未经平整的乱石护坡。

沈栀晚挂在墙沿，手指脱开水泥抹角，整个人坠了下去。

下落的冲力让她的右脚结结实实砸在一块尖锐的碎青石上。

脚踝处传出一声沉闷的骨骼错位动静。

剧痛直冲后脑，冷汗瞬间顺着太阳穴淌下来，打湿了额前的碎发。沈栀晚膝盖一软，跪倒在泥地里，两只手死死抓着杂草，牙齿深咬住下唇，直到舌尖尝到了腥咸的味道。

她停在原地缓了整整一分钟。

右脚踝迅速肿胀发热，每一次轻微的神经跳动都连着筋骨拉扯。

她不能停。

这里距离盘山公路只有八百米，只要顺着这条运送建筑废料的土路走出去，就有可能拦到路过的货车。

沈栀晚扶着粗糙的墙面站起来，将重心全部压在左腿上，拖着完全不能着地的右脚，一瘸一拐往坡道下方挪。

碎石扎破了单薄的鞋底，右脚踝只要沾地就是一阵钻心的钝痛。

她盯着远处山道旁亮着的昏黄路灯，一下一下数着步子。

五十步。

一百步。

额头上的汗水流进眼眶，蛰得生疼，她抬起袖口蹭了一把，继续往前挪。

身后毫无征兆地亮起两道惨白的光柱。

强光打穿了夜雾，将她佝偻残破的影子拉得极长，死死钉在泥泞的路面上。

沈栀晚背脊发凉，呼吸停滞了半拍。

没有急刹声，也没有刺耳的鸣笛。

大排量发动机特有的低沉轰鸣在空旷的山谷里平稳回荡，像是潜伏在暗处的庞然大物，不紧不慢地缀在她身后五米左右的距离。

那束强光将前方的碎石路照得无所遁形。

沈栀晚没有回头。

她甚至没有停步，反而用尽全力向前迈出右腿。

脚踝的剧痛让她身体剧烈晃动了一下，险些栽倒，但她伸手抓住了路旁的生锈铁丝网，硬撑着往前拖动脚步。

车轮碾压碎石的清脆破裂声就在她身侧两米处停下。

黑色的库里南缓缓降下副驾驶的车窗。

驾驶座上的男人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指间夹着一截燃了半截的香烟，灰白的烟灰悬在车窗边沿，始终没有掉落。

厉寒川侧过头，视线从她沾满泥浆的裤腿，一路移到她被冷汗浸透的下颌。

“跑够了吗？”

车窗缝隙里钻出车内沉闷的冷香。

沈栀晚松开铁丝网，转过身，继续拖着脚往前走。

车门推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极为清晰。

皮鞋踩上碎石路，脚步平稳缓慢。

厉寒川没有追，只是靠在车门旁，看着她像个残废一样在光线里挣扎。

“沈栀晚。”

低沉的嗓音砸在夜风里。

沈栀晚僵在原地。

她背对着他，双手在口袋里攥成了死结，指甲几乎要刺穿掌心的皮肉。

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厉寒川绕到她身前，挡住了唯一通往前方的去路。

山风吹得他身上的黑色大衣猎猎作响，居高临下的阴影彻底将沈栀晚笼罩其中。

他伸手拉开副驾驶的门。

“上车。”

沈栀晚抬起脸，额前的湿发黏在脸颊两侧，面色惨白如纸：“我不回去。”

厉寒川掐灭了手里的烟头，随手扔进一旁的杂草堆。

“你右脚骨裂了。”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干系的事实，“再走两百米，整条韧带都会彻底断掉。”

“那是我的事。”沈栀晚扶着冰冷的铁丝网，骨节用力到泛出青白，“厉寒川，你把我锁在那个笼子里整整半年，你还想怎样？”

厉寒川没有接她的话。

他向前跨出半步，直接缩短了两人之间最后的安全距离。

男人带着薄茧的手掌伸出，扣住了沈栀晚纤细的手腕。

沈栀晚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剧烈挣扎着向后退，然而受伤的右脚根本无法支撑反向发力。

脚下一空，整个人直挺挺朝后倒去。

两人撞在一起，布料摩擦间，沈栀晚闻到了他身上浓重的烟草味和极淡的沉香气味。

“放开！”

她抬手推打他的胸膛，指骨撞在他坚硬的衬衣排扣上，疼得发麻。

厉寒川单手将她整个人提离地面，另一只手拉开车门，直接将她扔进了副驾驶座。

沈栀晚摔在真皮座椅上，扭伤的脚踝撞到门框内侧，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挣扎着想要跨出去，厉寒川已经倾身压了过来。

安全带啪嗒一声扣死。

男人身上的温度一触即离，冷硬的下颌线条在车顶微弱的阅读灯下显得极薄极利。

“砰。”

车门被重重甩上，机械锁落下的清脆声响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厉寒川绕过车头，拉开驾驶座坐了进来。

车内充斥着沈栀晚急促混乱的喘息声，她将头偏向车窗一侧，指尖按在发烫肿胀的脚踝上，冷汗顺着下巴滴在浅灰色的座套上。

引擎低沉咆哮，车轮打转，碾碎地面的枯枝，调头驶向庄园的方向。

后视镜里，那条通往外界的盘山公路迅速隐没在浓黑的夜色之中。

厉寒川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悬浮屏上划动，将车内的暖气调到了最大一档。

热风扑面而来，吹得人头皮发紧。

“下次想走，记得挑一双厚底的登山鞋。”

男人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平淡得像是在给下属布置日常工作。

沈栀晚转过头，眼底布满了因充血而浮起的红血丝，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没有下次了。”

厉寒川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秒。

他没看她，只是随手拉开了两人中间的手套箱。

金属碰撞的脆响在车厢内散开。

手套箱里赫然躺着沈栀晚母亲留下的那个紫檀木首饰盒，以及一份刚刚盖了红印的股权质押转让书。

“沈氏最后百分之十的股份，半小时前已经在清算程序里了。”

厉寒川平视着前方漆黑的山路，脚下油门微沉：

“回庄园，把字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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