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厉总，你的囚金丝雀又想逃了

主楼台阶前，车轮碾过碎石，骤然停住。

厉寒川推门下车，反手甩上车门。

他绕到副驾驶侧，拉开门把手，高大的身形直接遮住了灌进车厢的夜风。

沈栀晚没有看他。

她双手撑住真皮座椅边缘，拖着发软的身体往车外挪动。

右脚刚触及冰凉的石阶，钻心的钝痛就顺着脚踝骨缝直冲头皮。

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厉寒川跨前一步，大掌稳稳托住了她的腰肋。

“别碰我。”

沈栀晚肩膀猛地一抖，用尽全身力气甩开他的手。

冷汗顺着额角淌下来，滑进眼窝，蛰得生疼。

她扶着车门框，单腿勉强支撑着重心，嗓音发哑：

“我自己能走。”

厉寒川收回悬空的手掌，居高临下俯视着她。

“能走，就不会抖成这样。”

话音未落，他弯下腰，一条手臂横过她的腿弯，另一条手臂穿过背脊，直接将人凌空抱起。

沈栀晚悬了空，胃部一阵痉挛。

她抬起手肘，对着男人的肩膀重重顶撞。

没有用。

肌肉硬得发沉，她的骨头反而被震得发麻。

她握成拳头，一下接一下砸在他锁骨附近。

“放我下来！”

厉寒川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迈开长腿径直走上汉白玉台阶。

主楼双开的沉重木门向两侧敞开。

门厅里整齐排列着两排佣人。

所有人全都低垂着头，视线死死盯在地砖接缝处，连呼吸都屏住。

旋转楼梯两侧迎上来的几个黑衣守卫，视线刚刚扫过沈栀晚凌乱的长发，又迅速偏开，退回阴影里。

整栋主楼静得没有一点活气。

穿过前厅，厉寒川把人摔进正中央的深色沙发。

沈栀晚的右脚脚背撞在实木茶几边缘，痛得她猛抽一口凉气，蜷缩起来。

厉寒川居高临下立在沙发前，西装扣子敞开，周身裹着散不掉的寒意。

“拿过来。”

身后的老管家立刻躬身应答，脚步匆匆退向书房。

沈栀晚咬破下唇，十指扣住沙发布料，撑着身子想挪下沙发。

才撑起半寸，一只大掌覆上她的右肩。

力道沉重。

她整个人被重新按回靠垫深处。

“坐好。”

“放开。”

沈栀晚仰起下巴，额前碎发贴着汗湿的脸颊。

“我要回房间。”

“签完字，这栋房子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签字？”

沈栀晚笑了一声，喉咙里带出粗粝的沙哑。

“厉寒川，你觉得我还会信你哪怕一个字？”

她盯着他的脸。

“把我关在西郊半年，断了我和外界的所有联系，暗中逼死沈氏的供货商，弄垮沈家的百年基业。”

“现在，你还要拿我母亲的东西来逼我签字认输。”

“凭什么？”

厉寒川没有动，下颌线绷成冷硬的直线。

胸膛缓慢起伏了一次，垂在身侧的手指轻微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脚步声由远及近。

老管家端着托盘快步走回，把一份厚厚的文件和一只暗沉的木盒放在茶几正中。

那是一只紫檀木盒。

盒盖右下角，有一道明显的磕痕，露出里面泛黄的木质纹理。

沈栀晚呼吸猛然停滞。

她伸出手，指节在半空中发颤，眼看就要碰到盒身，却在距离两寸的地方硬生生顿住。

“你打开过它。”

她霍然抬头。

“清算程序启动前，从沈氏老宅带出来的。”

厉寒川的声音听不出起伏。

“谁准你动我母亲的遗物？！”

怒火彻底冲垮了理智。

沈栀晚猛地扑向茶几，抓起托盘里厚厚的重组协议与股权转让书。

撕拉——

刺耳的破裂声在空旷的大厅回荡。

几十页纸张被她狠狠扯成两半，接着叠在一起，再次撕碎。

纸屑在空中翻飞，洋洋洒洒散落下来。

管家的脸色煞白，后退了半步。

周围守卫的站姿瞬间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栀晚扬起手，将满掌的碎纸狠狠砸在厉寒川的皮鞋面上。

“股份没了就没了。”

她喘着气，双眼通红。

“想要我认贼作父，想要我拿母亲最后的东西换一份温顺，你做梦。”

白色的纸片在黑色的地毯上摊开。

厉寒川垂着头，视线在地上的碎屑上停留了很久。

客厅里只剩下挂钟摆动的轻微滴答声。

几秒后，他抬起头。

沈栀晚第一次在他那张常年没有波动的脸上，看到裂开的痕迹。

血丝迅速爬满他的眼白，额角的青筋一根根凸起，跳动得剧烈。

覆在她肩膀上的大掌骤然发力，五指陷进皮肉，几乎要将她的琵琶骨捏碎。

“你以为我在跟你商量？”

沈栀晚痛得倒吸冷气，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却硬是仰着脖子，毫不退缩。

“不然呢？厉总手段通天，除了私禁、恐吓、威胁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你还能做什么？”

厉寒川手上猛然施力，推着她狠狠砸进沙发靠背。

沈栀晚后脑撞在硬木边沿，眼前发黑。

伤脚悬在半空无处借力，剧痛让她整张脸退尽了血色。

高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下来，遮蔽了天花板上刺目的吊灯。

男人的呼吸沉重粗粝，喷在她的颈侧。

“半年。”

他低哑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炸开。

“我整整给了你半年时间。”

沈栀晚胸口剧烈起伏，十指死死抠进坐垫的接缝。

“把我锁在那个连窗户都封死的笼子里，也叫给我时间？”

“衣食住行全由专人负责，顶尖医疗团队随叫随到，庄园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怠慢你半分。”

“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还得跪在地上，给你磕头谢恩？”

沈栀晚发出一声极短的冷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厉寒川，你把非法拘禁粉饰成悉心照料，把蛮横掠夺说成保全庇护。”

“你是不是觉得这世上的法则，全得跟着你的心意转？”

厉寒川居高临下地锁定她，脸上的怒意越聚越浓。

下一瞬，他撤开压在她肩上的力道，反手扼住了她的下颌。

虎口卡紧，拇指与食指深陷进两颊的颌骨。

力道之重，几乎要捏碎骨骼。

沈栀晚被迫仰面朝天，脆弱的脖颈绷出两道清晰的筋络。

“沈栀晚，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厉寒川俯下身，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鼻尖。

“再敢想着逃跑，我就把你关进地下二层的保险库，戴上定位脚镣。”

“让你这辈子，都只能在这栋房子里爬着过。”

大厅内死寂一片。

所有站立的佣人与保镖，齐刷刷将头垂得更低，恨不得自己凭空消失。

沈栀晚的睫毛剧烈颤抖了几下。

苍白的唇瓣微张，胸腔里的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

她强行压下胃里翻涌的寒意，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你敢。”

“你可以现在就试试。”

“你觉得拿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就能让我怕你？”

“我不需要你怕我。”

厉寒川眼底的猩红翻涌，声音从喉咙深处碾压出来：

“我要你留在这里。”

“哪怕是具尸体，也只能埋在厉家的地界。”

沈栀晚的呼吸乱成一片，胸口被压得发窒。

她挣扎着抬起双手，试图去掰开卡在颌骨上的铁钳，手腕却在半途被男人另一只手精准截获。

喀哒一声。

她的双手被单手扣住，反剪着死死按在头顶的靠背上。

绝对的力量压制下，任何反抗都显得徒劳无功。

愤怒、无力与绝望交织在一起，冲撞着颅骨。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砸在了男人的手背上。

滚烫的温度让厉寒川的动作突兀地停了下来。

手背上的水渍慢慢散开。

男人脸上的戾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沈栀晚立刻偏过头，将脸埋向靠枕深处，死死咬住后槽牙，不肯再发出半点声响，更不肯让他看到眼底的湿润。

扼在下巴上的力道慢慢松开。

禁锢着她双腕的手也撤了力气。

男人的拇指抬起，擦过她的眼眶下方。

动作放得很慢，甚至称得上轻柔。

这种突如其来的转变，与刚才那个凶残的疯子判若两人。

沈栀晚浑身僵直，连呼吸都悬在了半空。

反应过来的刹那，浓重的恶心感从心底升腾。

她猛然甩头，抬手打偏了他的手背。

“别碰我！”

清脆的拍击声在安静的大厅格外响亮。

厉寒川的手悬在半空，几秒后，收回身侧。

他没有再往前逼近半步，只是弯下腰，捡起茶几上的紫檀木盒，重重放在了她的膝盖上。

“沈氏的股份已经进入司法拍卖流程，没有任何撤回的可能。”

他站直身体，脸上的失控痕迹已经退去，重新覆盖上一层冰冷的假面。

“重新拟一份文件送来，你签字，木盒归你。”

“我不会签。”

“那就收好它。”

“厉寒川，你抢走我所有的依靠，拿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念想做筹码，现在还要装出一副施舍者的嘴脸？”

厉寒川理了理被扯乱的西装下摆，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沈栀晚，从沈氏破产那天起，你就已经没有选择了。”

扔下这句话，他没有再停留，转身朝着大门走去。

皮鞋踩在碎纸片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走到玄关处，他停下脚步，背对着大厅吩咐了一句：

“叫医生过来，十分钟内必须到。”

管家连忙躬身应下。

厉寒川没有回头，带着身后的随行保镖步出大门。

沉重的雕花木门在沈栀晚眼前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紧接着，门外传来几道短促的指令声，杂乱的脚步声逐渐向外院和车库方向散去。

大厅重新陷入了死寂。

沈栀晚蜷缩在沙发的一角，慢慢收回悬空的右腿，双手环抱住膝盖。

下巴处的骨头还在隐隐作痛，但眼眶里的水汽已经干涸。

她抬起袖口，擦掉脸颊上的冷汗，目光扫向大厅各处。

原本守在旋转楼梯旁的两个保镖不见了。

正对花园的落地窗外，日常定点站立的流动哨位也是空的。

走廊尽头通往后院的小门处，没有半点人声。

厉寒川刚才在暴怒之下，几乎将整个主楼能调动的人手全都遣派出去追查或者处理善后。

探照灯的光束，全都打在前院和盘山公路上。

整栋主楼的防卫，出现了半年以来绝无仅有的盲区。

后山方向，是一片没有人工光源的荒林，翻过去就是通往邻市的沿海旧公路。

那里，现在没有人守着。

沈栀晚低下头，看了一眼肿胀青紫的右脚踝。

随后，视线落在了膝盖上的紫檀木盒。

木盒的底部，由于刚才从茶几上拿取的碰撞，翘起了一条细微的黑缝。

隐约露出一小截银白色的边缘。

那不是首饰的质地，而是坚硬冷冽的工业钢片。

沈栀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小心翼翼地将木盒翻转过来，指腹摸向盒底的边缘。

那是母亲生前放重要存单的暗格夹层。

指甲抠进那道原本严丝合缝的凹槽，轻轻向上一别。

咔哒。

机簧弹开的微弱声响被地毯彻底吸收。

半截磨得极薄、边缘带着锯齿的金属工具，滑进了她的掌心。

冰凉入骨。

十分钟。

厉寒川安排的医生，十分钟后就会穿过前院走进来。

沈栀晚握紧掌心的铁片，抬起头，望向了那扇通往后院、隐没在阴影里的小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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