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妹妹递的刀最顺手

顾轻柳终于进了端王府。

齐渊躲了半个月，实在躲不过去了。顾轻柳连着递了三回帖子，回回都说“殿下公务繁忙”，第四回她学乖了，没递帖子，直接让绿萼把顾轻婉给的那对玉镇纸捧到端王府门房，说“我家小姐替姐姐来送礼，东西搁下就走，不敢劳烦殿下”。

门房把东西送进去，不到一炷香功夫，里头就传话出来：殿下请顾二小姐进去说话。

顾轻柳进去的时候，齐渊在书房见的她。桌上摊着几份折子，他手里还捏着笔，抬头看见她，笑着搁了笔：“轻柳来了？坐。”

顾轻柳行了礼，把玉镇纸捧上去，话也说得周全：“姐姐身子还没大好，不便出门。这是顾伯父让姐姐转交殿下的，说是库房里翻出来的旧东西，给殿下赏人用。”

齐渊接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随手搁在桌角。那对青玉镇纸连多看一眼都没值当。顾轻婉猜得没错，东西不贵重，齐渊收了也不会细看。但他收下了，这就是个态度——顾家递台阶，他接了，两边面上都过得去。

“轻婉身子怎么了？”齐渊端起茶，“前些日子听说她退婚，本王一直想登门瞧瞧，又怕外人说闲话。”

“姐姐就是心里别扭，病倒没什么大病。”顾轻柳低头绞帕子，声音轻轻的，“她就是拉不下脸来见殿下。其实她心里……”

她顿住了，像是说漏嘴似的，赶紧补了一句：“没什么，姐姐不让我多嘴。”

齐渊搁下茶盏，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比刚才随意了些：“轻柳，你跟本王还见外？你姐姐的事，本王一直放在心上。”

顾轻柳犹豫了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开口：“姐姐最近……好像跟东宫那边走得近。我也不太清楚，就是有回在街上碰见她身边的碧儿，说是去东宫递帖子。我问了一嘴，碧儿支支吾吾的。殿下您说，姐姐该不会是因为退了婚心里不痛快，胡乱找人吧？”

齐渊脸上笑容纹丝没动，手却搁在了桌沿上。顾轻柳看得清楚，那五根手指慢慢收拢，指节泛了白。

“不会。”齐渊声音温和，“轻婉不是那种人。怕是有人在她耳边嚼了舌根。轻柳，你回去替本王多陪陪你姐姐，她有什么想不开的，你劝劝。”

顾轻柳应了声“是”，又坐了一盏茶功夫才告退。出了端王府大门，绿萼凑上来问：“小姐，殿下留您说话了没？”

“留了。”顾轻柳坐上马车，掀帘子回头望了一眼端王府门楣，嘴角翘了翘，“还让我多陪陪姐姐。绿萼，你说殿下是不是还惦记着姐姐？”

绿萼不敢接这话。顾轻柳自己琢磨了一会儿，又低声嘀咕：“他惦记归惦记，可姐姐跟太子走得近这事，他好像特别上心。上回在茶楼撞见太子车驾，他脸都沉了。”

她没再多想，美滋滋地靠着车壁闭了眼。姐姐让她递的话她递了，殿下还让她多陪姐姐，这不就是说她往后能常来端王府？脸好了，差事也办了，两头讨巧。

她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出端王府，齐渊后脚就叫了暗卫进来。

“盯着顾轻婉。”齐渊把玩着那对玉镇纸，语气淡淡的，“看她什么时候再去东宫。去了，回来报我。还有——”他顿了顿，“查查她跟太子到底什么关系。查仔细点，别惊动太子那边的人。”

暗卫应声去了。齐渊把玉镇纸扔进抽屉里，坐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顾轻婉啊顾轻婉，退婚才一个月，就攀上太子了？他想起半个月前收到的那封匿名信，说太子私会兵部侍郎。信是顾家门房递的，说是“顾小姐偶然瞧见的”。当时他信了一半，觉得是有人想借他的手参太子。他参了，周砚停了职，兵部落到顾霆手里。现在想想，这一圈绕下来，谁得了好处？顾家得了兵部，太子得了顾家。

他被人当了刀使。

“好得很。”齐渊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顾轻婉是在三天后收到消息的。彩屏传话出来：端王派了两个人，一个盯着顾府大门，一个在东宫侧门那条街上蹲着。顾轻婉听完，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了。

“碧儿，明天替我约二妹妹去寺里上香。”

碧儿问：“又上香？”

“还愿。”顾轻婉放下茶盏，“我上回求菩萨的事，办成了。得去还。”

第二天慈恩寺，顾轻婉和顾轻柳并肩跪在佛前。顾轻柳闭着眼念经，念得挺像回事。顾轻婉也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念的却是：“菩萨在上，信女顾轻婉，今有端王暗哨两名，烦请菩萨保佑他们别冻着饿着，蹲到月底就行。”

拜完佛，姐妹俩在寺里后园喝茶。顾轻柳絮絮叨叨说端王府的事，说殿下怎么和气、怎么留她说话、怎么问姐姐身子。顾轻婉听着，时不时“嗯”一声，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落寞。

“姐姐，”顾轻柳忽然压低声音，“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殿下好像……派人跟着姐姐。”顾轻柳咬着唇，“我那天出府的时候，听见他跟底下人说什么‘盯着顾府’‘东宫那边’。姐姐，殿下是不是疑心你了？”

顾轻婉“惊讶”地瞪大眼：“疑心我？我做什么了让他疑心？”

“姐姐别急，我就是听了一耳朵。”顾轻柳赶紧安抚她，“我想着姐姐要是真跟东宫那边有往来，不如先跟殿下说一声，省得他多想。”

顾轻婉低下头，攥着帕子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说什么说。我退婚退成这个样子，再跑去跟他说‘我跟太子走得近’，他不得觉得我故意气他？”

“姐姐……”

“行了，我知道了。”顾轻婉拍拍她的手，强撑出一个笑，“妹妹别担心我。你替姐姐多去端王府走动走动，殿下要是问起我什么，你替姐姐兜着点。”

顾轻柳忙不迭点头。

回府路上，顾轻婉坐在马车里把帘子掀了个角，往外头瞅了一眼。街角那个卖糖葫芦的换了人，前天是个老头，今天换成个年轻汉子，眼神往她马车这边瞟了不下五回。

“换人了。”她放下帘子，在心里说，“齐渊，你换人换得有点勤。”

回到府里，她写了封信，让碧儿送去东宫。信上只有一句话：“端王在我家门口摆了俩看门狗。烦请殿下借我两条狗链子。”

第二天东宫回信了。萧衍的字迹清瘦凌厉，回得也简短：“狗链子没有。借你个人。明日起，东宫侍卫陆七会去顾府后门当差。端王的人敢跟，陆七就敢打。打坏了算孤的。”

顾轻婉把信收好，笑着对碧儿说：“看见没，这才叫递盾。”

当天下午，她拎着盒点心去了她爹书房。顾霆正对着兵部册子发愁，见她进来就摆手：“忙着呢，没空跟你下棋。”

“不下棋。”顾轻婉把点心搁下，坐到他跟前，“爹，兵部那边，您查盐引的时候，顺手帮我查个人。永昌号的账房先生，姓孙，五十来岁，瘦高个。查查他这几年经手的账有没有跟端王那边对不上的。”

顾霆抬眼：“你又打什么主意？”

“不打主意。就是赏菊宴快到了，女儿得知道端王手里到底有多少银子。”顾轻婉给顾霆倒了杯茶，“二叔那三千两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永昌号替端王走了多少账，姓孙的账房最清楚。爹，您把姓孙的揪出来问一问，问完了，赏菊宴上女儿就能把端王的老底儿掀给他自己看。”

顾霆琢磨了一会儿，把册子合上：“行。我让人去查。”

顾轻婉往门口走，又回头：“爹，查的时候别打草惊蛇。您就说是兵部例行核账，把永昌号的旧账全调出来。姓孙的要是心虚来找我二叔，您就把人扣下，问完再放。”

“放了他回头告密怎么办？”

“让他告。”顾轻婉推开门，“他告了，二叔就得跑。二叔一跑，端王那边就少个传话的。少了传话的，赏菊宴上他就只能亲自下场。亲自下场，破绽才多。”

顾霆看着闺女走远的背影，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这丫头比她爹狠。”

顾轻婉没听见这话。她回了自己院，铺开纸开始列赏菊宴的名单——谁去、谁不去、谁跟谁一桌、谁跟谁有仇。前世她在端王府住了三年，哪家夫人跟哪家夫人不对付，哪个小姐跟哪个小姐抢过男人，她心里门儿清。

“碧儿，”她头也不抬，“去打听一下，赏菊宴的座次排出来没有。”

碧儿问：“小姐打听这个做什么？”

“排座次。”顾轻婉在纸上画了个圈，“端王肯定把我跟太子妃安排在一处，好让太子妃盯着我。我得提前知道坐哪儿，才能提前知道怎么掀桌子。”

（本章完）

下章预告：兵部查账查到永昌号账房孙先生头上，孙先生连夜找顾槐报信。顾槐慌了，跑来找顾霆求情。顾霆按闺女教的，装糊涂打太极，一句准话不给。顾槐回去的路上被端王府的人接走了。第二天，端王府传出话来：赏菊宴的座次排好了，顾家大小姐的位子，安排在太子妃右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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