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东宫吃了闭门羹

顾轻婉的帖子递进东宫，隔了一天才回话。来传话的是个面生的小太监，话不多，说太子殿下近日风寒加重，太医嘱咐静养，暂时不见外客。

顾轻婉听完，笑着送走了太监，转头就把碧儿叫过来：“去打听打听，兵部侍郎周砚这两天有没有往东宫跑。”

碧儿去了小半日，回来时脸色不对：“小姐，周侍郎前天、昨天连着两天都从东宫侧门进去的。门房说鬼鬼祟祟的，都挑天擦黑的时候。”

顾轻婉坐在窗边，手指敲着桌面。萧衍不见她，却见兵部侍郎。兵部管什么？管调兵、管武备、管批文。她爹顾霆是护国将军，兵部要动，绕不开她爹。周砚这个人她前世有印象，是兵部里跟齐渊走得最近的一个，后来齐渊登基，周砚升了尚书。现在周砚居然偷偷摸摸往东宫跑？

两种可能：一，周砚是萧衍的人，一直埋在兵部给齐渊当钉子；二，周砚已经投了萧衍，正把齐渊在兵部的布局倒给新主子。哪种都可能，但不管哪种，萧衍都不该瞒着她。她给萧衍递了那么多东西，萧衍却连见都不见，只打发个小太监说“风寒加重”。

“小姐，”碧儿凑过来，“要不要托人去问问周侍郎跟太子谈了什么？”

“问不到。那种人嘴比铁桶还严。”顾轻婉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不见我也行，那他就别怪我也给他来个惊喜。”

她铺纸磨墨，写了一行字，墨迹吹干后折起来塞进信封，递给碧儿：“送去端王府，就说是顾家大小姐递的。门房问起来，你就说‘我家小姐偶然瞧见的，觉得该跟端王殿下说一声’。”

碧儿接了信封往外走，半路又折回来：“小姐，您真要告诉端王啊？那太子那边……”

“太子那边不拿我当自己人，我凭什么替他藏着掖着？”顾轻婉坐回窗边，端起茶慢悠悠喝了一口，“你去吧，信送得越不经意越好。”

碧儿走了之后，顾轻婉对着窗外发了会儿呆。她这一步走得险。把“太子私会兵部侍郎”的消息递给齐渊，齐渊必然坐不住。坐不住就得动，一动就得从淑妃或者二叔那边抽调人手。调得出来，萧衍那边就有迹可循；调不出来，齐渊就只能干着急。但风险在于，齐渊万一脑子一热直接告到皇帝面前，说太子勾结兵部，那就把事情闹大了。闹大了对萧衍不利，对她也一样。

“得给他加个保险。”顾轻婉想了想，又写了一封信。这封写给彩屏，让她今晚之前务必见到翠屏，传一句话：“端王若问太子和兵部的事，就说太子府最近裁了批旧衣裳，往兵部侍郎府上送过一回。”

这消息是假的。但齐渊听了必然去查。一查周砚府上有没有收旧衣裳的，二查东宫最近有没有裁衣裳。查来查去查不出东西，齐渊就得犯嘀咕：是不是底下人传岔了？传岔了的话，是谁在中间传话？绕一圈，最后绕到他自己人身上。

让他自己人咬自己人，比什么都好使。

第二天中午，端王府回了信。来的是齐渊身边的长随，态度恭恭敬敬，说殿下收到顾小姐的消息，十分感激，改日亲自登门道谢。长随走后，碧儿高兴得直搓手：“小姐，端王殿下真信了！”

“他信了一半。”顾轻婉把回信随手扔在桌上，“他要是全信，现在就该去宫里告状了。他没去，说明他还在查。查清楚了才动手，这是齐渊的性子。”

“那咱们怎么办？”

“等。”顾轻婉拿起绣绷子，开始绣一朵牡丹，“等他想明白，那消息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子跟兵部确实有往来。他只要信这个，就得想法子把周砚从兵部弄走。周砚一动，太子那边就藏不住了。”

她猜得没错。第三天傍晚，齐渊果然动了。他上了折子，参兵部侍郎周砚“勾结外官、图谋不轨”，要求皇帝下旨彻查。折子写得义正辞严，字字句句往太子身上引，但明面上只咬周砚一个人。

皇帝多疑，准了。周砚被停职待勘，兵部侍郎的位置空了出来。

消息传到顾府的时候，顾轻婉正在陪她爹下棋。顾霆落了个子，抬眼瞅她：“你干的？”

“女儿哪有那本事。”顾轻婉面不改色地吃了他一个马，“是端王殿下自己沉不住气。”

顾霆哼了一声，没再追问。但顾轻婉看见他嘴角往上翘了翘。她爹虽然嘴上不说，心里门儿清——周砚一停职，兵部那摊子事就得有人顶上去。顶上去的人不能是齐渊那边的，那就只能是顾霆推荐的。

果然，隔天皇帝就点了顾霆“暂代兵部事务”。顾霆接了差事，当天晚上就把顾轻婉叫到书房，扔给她一本旧册子：“兵部去年盐引的批文存根，我翻了翻，里头有十几笔对不上号。你拿去给太子，算爹还他个人情。”

顾轻婉接了册子，翻了两页，乐了。这册子上头几笔对不上号的盐引，经手人签名一栏写着“顾槐”——她二叔。

“爹，您这册子早不拿出来晚不拿出来，怎么偏赶在周砚停职之后拿？”

顾霆端着茶，脸不红心不跳：“早拿出来，周砚在兵部，查不动。现在周砚停了，兵部我说了算，查得动。”

顾轻婉看着她爹那张忠厚了一辈子的脸，头一回觉得她爹也没那么老实。

“那女儿就替您跑一趟东宫。”她把册子揣进怀里。

“等等。”顾霆叫住她，从抽屉里摸出个小匣子递过来，“这个也带去。太子要是问起来，就说……就说你退婚那天，爹就知道端王靠不住。”

顾轻婉打开匣子一看，里面是半块虎符。她爹把调兵的信物都拿出来了。这玩意儿一交，顾家就彻底上了萧衍的船，下不来了。

“爹，”她把匣子合上，声音低了些，“您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顾霆摆摆手，“你爹笨了一辈子，临老让你教明白了一回。去吧，跟太子说，顾家站他这边。”

顾轻婉揣着册子和虎符出了书房，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晚风凉飕飕的，吹得她眼眶有点发酸。前世她爹到死都没想明白的事，这辈子总算想明白了。想明白就好，这辈子她不用再替她爹收尸了。

第二天一早，她拿着她爹的名帖又去了东宫。这回门房没拦，直接放她进去。萧衍在书房见的她，脸色还是白，但眼睛亮得很，看不出半点“风寒加重”的样子。

“顾小姐来得正好。”萧衍没寒暄，把一张纸推过来，“周砚昨天半夜递了消息进来，说兵部存根上有几笔盐引对不上账。孤正愁没人翻存根，你就来了。”

顾轻婉把册子往桌上一搁：“殿下要的东西，臣女带来了。”

萧衍翻开册子看了几页，抬头看她：“你爹肯把这东西拿出来，是打算站队了？”

“光站队不够。”顾轻婉把那半块虎符搁在册子上，“我爹说了，顾家这一百来斤，全交给殿下。殿下要是输了，顾家跟着掉脑袋。所以殿下得赢。”

萧衍盯着那半块虎符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跟上次在茶楼里那种敷衍的笑不一样。这回笑得长了点，眉眼都松了：“顾轻婉，你上回说退婚是因为端王骗你。现在孤信了。”

“殿下信得有点慢。”

“孤慢，但孤稳。”萧衍把虎符收了，抬头看她，“你跟端王说的‘太子私会兵部’那事，孤查了。消息是从你院子里递出去的。你这一刀递出去，把周砚递停了职，把你爹递上了位，把兵部递到了孤手里。”他顿了一下，“下回递刀之前，知会孤一声。”

顾轻婉心里一紧。萧衍查到了。他查到她给齐渊递消息，没拦，反而顺水推舟。这人比她想的还阴。

“臣女知会了殿下，殿下还肯让臣女递这把刀吗？”

“未必肯。”萧衍端起茶，“但下回你不递，孤就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不知道你要干什么，孤就睡不着。”

“那殿下下回别装病不见臣女。”

萧衍端着茶的手停了停，然后笑出了声。这回笑得有点收不住，咳了两声才压下去：“行。下回孤不装病。你递刀之前先递个话，孤好知道往哪边躲。”

顾轻婉站起来行礼：“那臣女告退了。赏菊宴还有十来天，殿下在兵部那边先别动，等臣女把端王府的底摸清楚了再说。”

萧衍点头，忽然又叫住她：“顾轻婉。”

她回头。

“翠屏那边，你让她传的假消息，孤已经替你把线接上了。她干娘在淑妃宫里，前天往宫外递了封信，让淑妃娘家嫂子帮忙打听‘太子查到了什么’。”萧衍把茶盏搁下，“淑妃慌了。她一慌，端王就得分心。赏菊宴上，端王顾不上你。”

顾轻婉怔了一下。萧衍替她把翠屏那条线接上了？什么时候的事？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殿下……”

“你递刀，孤递盾。”萧衍低头翻册子，语气平淡，“公平。”

顾轻婉出了东宫，站在宫门口吹了吹风。碧儿凑过来问：“小姐，太子殿下说什么了？”

“他说公平。”顾轻婉笑了一下，“这人真有意思，占便宜还占得理直气壮。”

她翻身上了马车，在心里盘算：萧衍把翠屏那条线接过去了，淑妃现在自顾不暇。齐渊少了他娘在后宫撑腰，赏菊宴上能动的棋子就有限。她进端王府摸底的把握大了三分。

但还有一件事她没跟萧衍说——顾轻柳那边，齐渊躲了半个月了，再躲下去顾轻柳该起疑了。得让顾轻柳见齐渊一面。

见这一面，顾轻柳才能把“姐姐最近跟太子走得近”的消息，亲口递到齐渊耳朵里。

有些刀，得让妹妹亲手递。

（本章完）

下章预告：顾轻柳终于进了端王府，齐渊见了她。她按姐姐“嘱咐”的说了几句软话，又“不小心”漏了句“姐姐最近好像常去东宫那边”。齐渊听完，笑着给她倒了杯茶。顾轻柳不知道的是，她出府之后，齐渊叫来暗卫：“盯着顾轻婉，看她什么时候再去东宫。去了，就把她请到孤这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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