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妹妹，帮姐姐送个礼

顾轻柳的脸好了。玉容膏抹了三天，红疹消得干干净净，连个印子都没留。她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转头就让绿萼去回话：“跟姐姐说，我后天一准到。”

顾轻婉收到回话的时候正在挑料子。碧儿捧着几匹绸缎让她选，她摸着一匹鹅黄的说：“就这个，给二妹妹做身新衣裳。去端王府送礼，不能穿得太寒碜。”

碧儿不解：“小姐，您真让二小姐替您去啊？”

“我自己去，齐渊肯定起疑。他刚在茶楼撞见我一回，转头我又上门送礼，他得琢磨我什么意思。”顾轻婉把料子往碧儿怀里一塞，“顾轻柳去就不一样了。她顶着‘替姐姐跑腿’的名头，齐渊只会觉得是我服软了，派妹妹来递台阶。他高兴还来不及。”

碧儿似懂非懂地抱着料子走了。

顾轻柳来的那天，穿了一身新做的藕荷色衫裙，头上戴了朵绢花，脸上薄施脂粉，红疹褪了之后皮肤反倒比从前白净些。她进门先给顾轻婉行礼，笑得又甜又乖：“姐姐身子好些了？前些日子听说你退了婚，我急得不行，想来看你又怕添乱。”

“好多了。”顾轻婉拉着她坐下，把点心碟子往她面前推，“尝尝这个，厨房新做的。”

顾轻柳捏了块点心，小口小口咬着，眼睛却往顾轻婉脸上瞟。瞟了两回，顾轻婉假装没看见，低头给她倒茶：“二妹妹，姐姐想求你件事。”

“姐姐说什么求不求的。”顾轻柳放下点心，手搭上她胳膊，“咱们姐妹俩，有事你只管说。”

顾轻婉在心里笑了一声。前世顾轻柳也爱说这话，每次说完转头就能把她卖得干干净净。她面上不显，从旁边捧出一个锦盒，打开来是一对青玉镇纸，玉质温润，雕的是松鹤延年。

“这是爹压箱底的东西，让我拿去送给端王。”顾轻婉叹了口气，“我退婚的事闹得不好看，爹怕端王心里有疙瘩，想缓和缓和。可我一个退了婚的姑娘，自己上门算怎么回事？思来想去，只能劳烦二妹妹跑一趟。”

顾轻柳的眼睛亮了。

那亮光一闪而过，被她飞快压下去，换成一副为难模样：“我去倒是没什么，就怕端王殿下多心，觉得姐姐自己不来，是不是还赌着气……”

“所以我才让你去。”顾轻婉握住她的手，语气诚恳，“你替姐姐说几句软话。就说我身子还没大好，等养利索了，亲自登门给殿下赔罪。”

顾轻柳低头看了看那对玉镇纸，又抬头看了看顾轻婉。她大概觉得这事透着古怪——姐姐退婚退得那么决绝，怎么突然又软了？但玉镇纸是真的，顾霆的名帖也是真的，顾轻婉脸上那份“拉不下脸又不得不低头”的别扭劲儿演得也真。顾轻柳琢磨了一会儿，到底没扛住“替姐姐去见端王”的诱惑。

“行，我去。”她点头，又补了一句，“姐姐放心，话我一定带到。”

“那就拜托妹妹了。”顾轻婉把锦盒合上推过去，“后天上午去。我让车夫送你。”

顾轻柳抱着锦盒走了之后，碧儿凑过来：“小姐，那对玉镇纸真是老爷压箱底的？”

“库房里翻出来的，不知道哪年的旧东西。”顾轻婉端起茶，“值不了几个钱，但看着体面。齐渊收了也不会细看。”

“那您让二小姐去，她万一在端王面前说您坏话呢？”

“她当然会说我坏话。”顾轻婉笑了一声，“她不说我坏话，我还不让她去呢。”

碧儿彻底糊涂了。顾轻婉也不解释，从袖子里摸出那张画了端王府内宅简图的纸条，在上面翠屏的名字旁边打了个叉。

后天顾轻柳进端王府，齐渊一定会在内宅见她。顾轻柳那张嘴她太熟了——当着齐渊的面，她会先替姐姐说好话，然后“不经意”漏几句姐姐的抱怨：“姐姐其实心里还惦记殿下，就是拉不下脸”“姐姐最近跟太子府那边好像走得近，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跟殿下说”。齐渊听了必然起疑，转头就会让人去查顾轻婉跟太子到底什么关系。

查谁？当然是查翠屏。翠屏是针线房的，顾轻婉“跟太子走得近”的假消息，得从翠屏嘴里传出来才可信。

所以后天顾轻柳前脚进端王府，她后脚就得把翠屏叫出来“问话”。

“碧儿，”她站起来，“去趟针线铺子，买几匹料子。要最时兴的花样，就说我二妹妹后天要去端王府，得穿得体面些。”

碧儿应声去了。顾轻婉自己换了身出门衣裳，从后门溜出去，拐了两条街，进了一家不起眼的胭脂铺。铺子后头有间小屋，彩屏在那儿等着。

彩屏是顾轻婉前世从齐渊手里“接”过来的丫鬟，说白了就是齐渊安在她身边盯梢的。前世顾轻婉待彩屏不薄，彩屏后来被齐渊灭口，尸体扔在城外乱葬岗。顾轻婉重生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彩屏的卖身契从牙婆手里买回来，又把她一家老小从齐渊手里摘出来安置在城外。

彩屏见了她，扑通就跪：“小姐，您让打听的事有眉目了。端王府针线房上个月进了一批料子，走的是永昌号的账。可料子的数对不上，报上去的比实收的多了两成。多的那两成，让翠屏单独收起来了，没入库。”

“在哪儿？”

“翠屏她干娘在淑妃宫里当差，那批料子隔三差五就往宫里送。”彩屏压低声音，“奴婢打听过了，那些料子进了淑妃宫里就没影了，不知道做成什么了。”

顾轻婉脑子里飞快转了转。料子进淑妃宫，翠屏经手，账走永昌号，银子从二叔那边过。齐渊私吞料子往宫里送，淑妃做成什么？只能是衣裳。什么衣裳不能光明正大做，得把料子拆成零碎偷运进宫？

“丧服。”顾轻婉忽然说。

彩屏一愣。

顾轻婉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前世齐渊登基前三个月，淑妃宫里死过一个嬷嬷，对外说是急病。现在想想，那嬷嬷是淑妃的陪嫁，手里攥着淑妃入宫前跟太医那点事的证据。淑妃把嬷嬷灭了口，连件像样的丧服都不敢光明正大做，偷偷摸摸用私吞的料子缝了烧过去。

“那批料子做成什么了，你能不能打听到？”

彩屏摇头：“针线房经手这事的人全让端王换了，只剩翠屏一个。”

“那就让翠屏替咱们打听。”顾轻婉笑了一下，“后天我二妹妹去端王府，齐渊准得让她在内宅待一阵。趁那功夫，你去找翠屏，带句话——就说太子那边好像查到了什么，让她小心些。”

彩屏瞪大眼：“小姐，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就是打草惊蛇。”顾轻婉往外走，“翠屏一慌，就得找她干娘商量。她干娘在淑妃宫里，一商量，淑妃就得动。淑妃一动，端王就得跟着动。他们动得越快，露的马脚越多。”

她出了胭脂铺，拐回街上。日头偏西，街上人来人往，她走在人群里跟普通官家小姐没什么两样。没人能看出来这个姑娘刚才轻描淡写地，往端王府和淑妃宫里各扔了一颗石子。

石子扔下去，水花多大，就看后天顾轻柳那趟门了。

回到府里，碧儿已经回来了，脸色不太对：“小姐，二小姐那边传话过来，说她后天不去端王府了。”

顾轻婉脚步一顿：“为什么？”

“二小姐说，她今天出门买料子，在街上碰见了端王府的管事嬷嬷。那嬷嬷跟她说，端王殿下后天有公务，不在府里。二小姐觉得去了也是白去，就想缓两天。”

顾轻婉站在院子里，慢慢把手里的帕子攥紧了。齐渊不在府里。他躲着顾轻柳。为什么躲？他知道顾轻柳去了没用，还是他怕顾轻柳去了撞见什么？

“碧儿，”她忽然问，“太子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碧儿想了想：“没听说有什么动静。”

“那就不对了。”顾轻婉抬头看天，“齐渊躲着不见人，淑妃宫里又急着做丧服，说明他们觉得有东西要暴露了。太子那边不可能一点动静没有。要么是萧衍在憋大的，要么——”

她停住了。

要么是萧衍已经动了，但她不知道。萧衍没告诉她。

“去给太子府递个帖子。”她转身往书房走，“就说顾家大小姐有要事求见。”

（本章完）

下章预告：顾轻婉去东宫，萧衍没见她。传话的太监说殿下身子不适。可顾轻婉在宫门口撞见了从东宫侧门出来的兵部侍郎。她转头就让人把消息递给了齐渊：“太子私下见了兵部的人。”这一刀递出去，齐渊和萧衍，总得有一个先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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