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钓鱼

接下来几天，陈默照常出摊。

白天卖灵泉丹方，晚上回家搓丸子。老刘问他南边那趟跑得怎么样，他说还行，货都出了，钱也结了。老刘哦了一声，转头又去切韭菜。

周一那天，孙大壮来了一趟。

陈默正给一个老太太拿灵泉，抬头看见孙大壮站在摊子前面，手里没拎撬棍，换了个布袋子，脸还是黑的，但眼眶底下那两团青黑退了不少。

“来两瓶灵泉。”孙大壮说。

陈默从摊底下摸了两瓶递过去。孙大壮掏钱的时候低声问了句：“查得怎么样了？”

“快了。”陈默把零钱找给他，“下周三还有一趟车，你等我信。”

孙大壮没再多问，拎着灵泉走了。老刘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嘀咕了一句“这人看着眼生”，陈默说那是他远房表哥，来城里办事顺道看看他。

周三下午，陈默提前收了摊。这回他没瞒老刘，直接说去南边送货，老刘已经懒得问了，摆了摆手让他快去快回，说韭菜再放两天就黄了。

晚上七点，城东废品站后门。冯爷那辆白色厢货已经停在院子里了，竹竿和另外两个人靠着车斗抽烟。陈默走过去，竹竿冲他抬了抬下巴：“又是咱几个？”

“又是咱几个。”

冯爷从驾驶室探出头来：“上车，趁天亮出城。”

陈默爬上后挡板，在车斗角落里坐好。这回他背的包比上次沉，除了灵泉丹方，还多了一把折叠水果刀和那枚周铁给的临时协查令。黑石头揣在裤兜里，贴着大腿。

车出城的时候天还没全黑。上了省道之后，陈默靠着车斗板子闭目养神，耳朵一直竖着。竹竿在旁边嚼馒头，嚼完一个又从袋子里摸出一个，递到陈默面前：“吃吗？”

“不饿。”

“你每回都不饿。”竹竿把馒头收回去自己啃了，“上回你也说不用，结果下车搬货的时候我看你咽口水。”

陈默没接话，心里在算时间。上回冯爷按喇叭是出城后四十分钟左右，这回他掐着表，到那个缓坡的位置大概也是四十分钟上下。他把手伸进兜里，攥住那枚协查令，凉丝丝的金属片在掌心里硌着。

果然，车快到缓坡的时候，速度慢下来了。

陈默听见驾驶室里冯爷按了两下喇叭。短促的两声，跟上次一模一样。

但这回前面没动静。车顺利过了缓坡，又往前开了大概五分钟，冯爷靠边停了车。陈默从车斗里探出头，看见冯爷从驾驶室跳下来，往后走过来。

“前面三里地，有辆车横在路中间。”冯爷压低声音，“远光灯打过去能看见车屁股后面站了三四个人，手里都拎着家伙。”

竹竿把馒头塞回袋子里：“截货的？”

“应该是。”冯爷看了一眼陈默，“怎么办？”

陈默从车斗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上回他们截货，摔了东西留了话。这回我下去跟他们说。”

冯爷皱了皱眉：“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陈默说，“我货主，我去交涉，正常。你们在车上等着，要是听见我喊，你们再下来。”

竹竿把蛇皮袋往肩上一甩：“我跟你去。”

“你不用——”

“我跑单帮出身的，身上没神道，他们不会把我当回事。”竹竿说，“多一个人，多个照应。”

陈默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土路往前走。走了大概两百来步，前面果然横着辆黑色面包车，车屁股后面站了四个人，手里拎着铁管和撬棍。其中一个靠在车门上抽烟的，看见陈默和竹竿走过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拿脚碾了碾。

“货主？”那人问。

“货主。”陈默站定，“陈氏杂货，往南三县送货的。几位拦我的货，有什么说法？”

抽烟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忽然笑了一声：“上礼拜那趟货也是你的？”

“是我的。”

“那你应该知道规矩了。”那人拿铁管敲了敲面包车的车顶，“南三县这条道上的货，从今往后经我们的手走。你那些灵泉丹方，每趟给我们留三成，算过路费。”

陈默没接这个话茬，反而问了一句：“三成给少了。你们老板呢？我跟他当面谈，给五成都行。”

那人愣了一下。竹竿在旁边配合地咳了一声，假装被呛到了。

“你什么意思？”那人往前走了一步。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陈默从兜里把那枚协查令摸出来，拇指捏着金属片边缘，举到那人面前。借着面包车的车灯，铜片上“巡”字刻的那一面清清楚楚，“第七巡查署的临时协查令。南三县这帮人最近在市面上散的东西，总局那边已经立了案。你们几个是替人跑腿的，我不为难你们。但你们得给我句话，东西从哪儿来的，谁让你们拦的货。”

四个人里有两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抽烟那人盯着陈默手里的金属片看了三秒，脸上的笑没了。

“你他妈是总局的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陈默把协查令收起来，“重要的是，今天你们要么告诉我东西从哪儿来的，要么让开路。让开路，我当没碰见你们。拦着不让走，明天总局的车下来，就不是我一个人跟你们谈了。”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抽烟那人把铁管攥紧又松开，反复了两回，最后往地上啐了一口：“你等着。”

他转身上了面包车，发动起来，往旁边挪了半条道的距离，把路让出来了。

陈默冲竹竿使了个眼色，两人转身往回走。走出去大概二十来步，背后传来面包车重新发动的声响，然后是轮胎碾过土路的声音，越来越远。

竹竿低声说：“没追上来。”

“他们得回去报信。”陈默说，“报信的人一回去，上头的人就得动。一动，周铁那边就能收网。”

两人上了车斗，冯爷重新发动车子，过了面包车刚才停的位置，往南三县方向继续开。陈默靠着车斗板子，把协查令揣回兜里，手心全是汗。

竹竿蹲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刚才说给五成都行，要是他们真答应了呢？”

陈默看了他一眼。

“那我就真给五成。”陈默说，“假的灵泉丹方，五成成本才几个钱？能换一条线索，值大发了。”

竹竿咂了咂嘴，把蛇皮袋的袋子口系紧，没再说话。

车到南三县岔路口的时候，接货的老赵头已经在那儿等着了。陈默帮着搬完货，冯爷跟老赵头对了单子，重新上车往回走。陈默这回没回城西，在南三县镇上的小旅馆下了车，跟冯爷说想在南边多待两天，看看行情。

冯爷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开车走了。

陈默等车尾灯拐过弯不见了，才掏出手机给周铁发了个短信：南三县镇口旅馆，206，人放走了，要查车牌。

五分钟后周铁回了一条：收到。人没追，在跟踪。

陈默把手机揣兜里，躺倒在旅馆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他翻了个身，把黑石头从兜里摸出来搁在枕头边上。

石头温温的，跟平时一样。

他伸手捏了捏，忽然觉得石头表面有一道细纹，上回摸的时候好像还没有。他坐起来把台灯拧亮，凑近了看。那道细纹从石头正中间裂开，歪歪扭扭的，像有人在上面划了一刀，缝里透出一线极细的红光。

陈默盯着那道红光看了好几秒，伸手把台灯拧灭了。

把石头塞回兜里，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明天还得去镇上转一圈，看看那帮人往南边散的东西到底流到了哪些村子。周铁说南三县有他的人接应，但到现在还没露面，他得先把自己的活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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