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东郊茶铺

周铁来得比陈默预想的快。

不到二十分钟，一辆灰扑扑的旧轿车拐进巷子，停在旧货市场后门。周铁从驾驶室下来，还是那件灰夹克，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更乱，下巴上冒了一层青茬。

他走到陈默面前，看了一眼冯爷，没问这是谁，直接冲陈默抬了抬下巴：“上车说。”

陈默跟冯爷打了个招呼，钻进了副驾驶。周铁发动车子，拐出巷子，上了大路才开口。

“你刚才电话里说，去年秋天有人在城西找下家，拿了一瓶会动的东西。”

“对。驼子没接，那人往东边去了。东郊有个开茶铺的看见过他。”

周铁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个巴掌大的终端，拇指在上面划了几下：“东郊茶铺，叫什么名？”

“驼子没说铺子名，就说他老伙计在东郊开的。”

周铁把终端收起来，车子往东拐：“东郊那片我熟。开茶铺的老头，姓方，外号方跛子，铺子在东郊菜市场后头那条街上。去年秋天那阵子，我正好在盯另一个案子，也在东郊一带转。”

陈默扭头看他：“你盯的什么案子？”

“跟蚀骨散有关。”周铁说，“去年八月到十月，东郊出了三起失踪案，失踪的全是跑单帮的小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家属闹了好几回。我查了俩月，查到东郊有个地下窝点，专门收古藏外围的散货，收完了往里头掺东西再往外卖。我摸到窝点门口的时候，里头已经空了，人跑了，货也搬干净了。就剩地上几摊黑红色的液体，化验结果到现在没出来。”

陈默把兜里的黑石头掏出来攥在手里。石头温温的，比平时热一点，但没到发烫的程度。

“你说的那个窝点，”陈默问，“在什么位置？”

“东郊菜市场后头，一排铁皮棚子，最里面那间。”周铁说，“离方跛子的茶铺隔了两条巷子。”

车开了将近四十分钟，到了东郊。菜市场这会儿刚开早市，三轮车、板车、挑担子的挤了一街，吆喝声和剁肉声混成一片。周铁把车停在菜市场外面的马路边，两人下了车，穿过菜市场，拐进后面那条街。

街不宽，两边全是小铺子，卖早点的、修鞋的、配钥匙的。走到街中间，果然看见一间茶铺，门脸不大，门口支了张旧桌子，桌上摆了把大茶壶和几个粗瓷碗。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坐在桌后面的竹椅上，左腿裤管卷到膝盖上面，小腿细得跟麻秆似的，脚踝往下的地方肿了一圈。

周铁走过去，在桌子对面站定：“方叔。”

方跛子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周铁，又看了看陈默：“喝茶？”

“不喝茶，问点事。”周铁拉了把塑料凳坐下，“去年秋天，有没有一个四十来岁、面生的男人，来您这铺子附近转悠过？”

方跛子想了想，点头：“有。来过好几回。头一回是九月，那人穿件黑夹克，手里提了个包，在我这儿买了碗茶，坐了一下午。后来隔三差五就来，每次都坐靠街那桌，眼睛老往斜对面那排铁皮棚子瞟。”

“他跟您说过话没有？”

“说过一回。”方跛子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碗茶，“十月底那天，他来得特别早，我这儿刚开门。他坐下来喝了碗茶，问我，斜对面那排铁皮棚子最里面那间，租不租。我说那间早租出去了，租的人不常来，但每个月都有人过去搬东西。他听了没说话，喝完茶走了。打那以后就没再来过。”

周铁跟陈默对了一眼。

“方叔，”陈默开口，“斜对面那排铁皮棚子，现在还有人用吗？”

“早空了。”方跛子说，“去年冬天那阵子，有天夜里来了好几辆面包车，搬了一宿，第二天早上那几间棚子全空了。后来房东把锁换了，到现在没租出去。”

陈默站起来，往街对面看了一眼。那排铁皮棚子就在斜对面，一排六七间，最里面那间离茶铺大概二十来步远。棚子门上挂着新锁，锁上锈了一层。

“周哥，”陈默压低声音，“你说你摸到窝点门口的时候人跑了，货也搬干净了。搬货用的面包车，跟那天夜里方叔看见的，是不是同一拨？”

“我也在想这个。”周铁站起来，拍了拍方跛子的肩膀，“方叔，谢了。回头有人问起来，您就说今天没人来过。”

方跛子摆了摆手：“我这条腿不行了，脑子还行。你们办你们的事，我不多嘴。”

两人走出茶铺。周铁站在街边，看着那排铁皮棚子，摸出根烟点上。

“去年十月那帮人从这儿搬走，往南边去了。南三县截货的人也在南边。驼子说的那个面生男人往东边来，也是在找这批人。”周铁吐了口烟，“三拨人，绕着一个‘天道原浆’打转。”

“不一定三拨。”陈默说，“驼子碰见的和方叔碰见的，可能是同一个人。那人从城西往东边找下家，在东郊盯上了铁皮棚子，后来棚子里的人搬走了，他也跟着走了。南三县截货的人，跟搬走的那批人，兴许就是一伙的。”

周铁看了他一眼：“你脑子倒是转得快。”

“卖假货的，脑子不快早被人打死了。”陈默说，“现在的问题是，那帮人搬走之后去了南边，往市面上散东西。散的东西掺在我的灵泉丹方里，栽赃到我头上。他们为什么要栽赃我？我一个小摊贩，碍着他们什么了？”

周铁把烟掐了：“因为你的摊子在城西旧货市场。那一片是驼子的地盘，驼子去年没接那瓶东西，说明他嘴严。但你的摊子天天在那儿摆着，卖的全是假货，哪天你卖出去的假货里被人掺了真东西，第一个被查的就是你。他们栽赃你，查到你头上，顺藤摸瓜就能摸到驼子，摸到城西那一片的散货渠道。他们要把这条线上的眼睛全堵上。”

陈默听完，沉默了几秒。

“那我现在怎么办？”

“你照常出摊。”周铁说，“该卖假货卖假货，该跟冯爷走货走货。南三县那帮人不是想堵渠道吗？你就当他们堵成了，把货往他们手里送。我的人会在南三县盯着，等他们下一回截货，我抓活的。”

“那我呢？”

“你当然是跟着货走。”周铁说，“货被截了，你人得在场。你是货主，货被截了你得去交涉，交涉的时候你自然就能见着截货的人。”

陈默看着他：“我一个小贩，拿什么跟人交涉？”

“拿这个。”周铁从夹克内兜里摸出个东西塞他手里。

陈默低头一看，是一枚铜钱大小的金属片，一面刻着云雷纹，另一面刻着个“巡”字。

“第七巡查署的临时协查令。”周铁说，“亮出这个，南三县那帮人但凡有点见识，就知道总局盯上他们了。到时候他们要么收手，要么露头。收手我就收网，露头我更好收网。”

陈默把金属片揣进兜里，攥了攥。凉，硬，比他那块黑石头沉。

“最后一件事，”陈默说，“下周三冯爷还有一趟车往南边走。我跟车。”

周铁点头：“我会安排人在南三县接你。记住，货可以丢，人别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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