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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女帝的男人们都重生了》 小可爱邱莹莹/著, 本章共12991字, 更新于: 2026-10-25 22:23

第六章 朝堂风暴

距离威胁信上说的“三日之限”,只剩下最后一天了。

邱莹莹坐在御书房的龙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堆奏折,可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窗外夜色如墨,远处的宫灯在风里摇摇晃晃,像一排快要溺死在黑暗里的萤火虫。她手里攥着那封威胁信,纸张已经被反复折叠得起了毛边,上面的字迹依旧锋利如刀——“三日之内,交出萧珩。否则下一个死的,是沈昭。”

她不是在想交不交人。她是在想,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在等什么。

“青禾,”她忽然开口,“沈将军今晚怎么样?”

青禾小心翼翼地回答:“回陛下,方才秦太医去看过了,说沈将军的伤口愈合得不错,但他今晚不肯喝药,说药太苦,非要……”她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

“非要什么?”

“非要陛下亲自去哄才肯喝。”

邱莹莹揉了揉太阳穴。很好。堂堂镇北将军,挨了三刀面不改色,却被一碗药苦得闹脾气。她信他个鬼。

“你去告诉他,他要是不喝,朕明天就让人把药做成药丸子,一颗一颗给他塞下去。不用蜂蜜水送服,干嚼。”

青禾的肩膀抖了抖,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笑的,低头应了一声快步出去了。御书房里又只剩下邱莹莹一个人。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夜风裹着桂花的残香涌进来,微微凉意贴上脸颊,让她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

今天是三日之限的倒数第二天。如果那些人真的要对沈昭动手,今晚到明天夜里是最危险的时间窗口。她已经把长宁殿的守卫增加到了十二人,每个进出的人都要经过三道盘查,连送药的太监都要当着她指派的心腹侍卫的面把汤药先尝一口。可即便是这样,她心里还是悬着一块石头——赵谦的死在提醒她,敌人能把手伸到禁军的眼皮底下,杀人灭口干净利落,不留痕迹。十二个守卫,挡得住刺客的刀,挡得住内鬼吗?

“来人。”她朝殿外喊了一声。

何统领推门而入,甲胄上的铁片发出细碎的碰撞声:“陛下有何吩咐?”

“今晚长宁殿的守夜,你亲自去。带上你最信得过的几个老兵,不是右营轮值的那些,是你自己带出来的、一起在南疆戍边八年的老部下。今晚如果有人想进长宁殿,不管是谁,先拿下再说。出了事朕兜着。”

何统领的眼神一凛:“属下明白。陛下怀疑禁军里有内鬼?”

“赵谦死的那晚,盯梢的禁军被人调开了半盏茶的功夫。调开他们的人自称是谢相传话,说盯梢任务取消。事后朕问过谢晏,他根本没有传过这样的命令。”邱莹莹的声音压得很低,“禁军里有人假传命令。这个人职位不低,至少能让基层的禁军士卒毫不怀疑地听从调遣。你帮朕把这个人找出来。”

何统领沉默了,然后单膝跪地,行了个郑重其事的军礼。

“属下愿为陛下效死。”说完,她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铠甲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回廊里渐渐消散。

邱莹莹重新坐回龙案前,拿起朱笔开始批折子。她批了两本,又放下了笔。她发现自己今晚集中不了注意力,心里那根弦绷得太紧了——不是担心自己,而是担心那两个分别躺在长宁殿和偏殿里的人。

偏殿里的萧珩应该已经睡下了。他最近喝秦太医开的补气汤,睡眠比之前好了很多,不再整夜整夜地做噩梦。邱莹莹每晚回去都会先拐到偏殿看一眼,有时候他睡着了,被子踢到一边,她就帮他重新盖好。有时候他醒着,看见她进来就假装睡着了,但她注意到他眼皮底下的眼珠在微微转动,睫毛也在轻轻颤。她不戳穿他,只是在床边坐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她知道萧珩在怕什么——怕这一切都是假的,怕她一转身就又变回从前那个邱莹莹。她没办法用一个晚上让他放下所有的戒心,但她可以用很多个晚上,一点一点地让他知道,这一次,是真的。

而沈昭——她想到沈昭就觉得又好气又好笑。那个人嘴硬得要命,明明伤口疼得晚上睡不好觉,第二天早上见到她还是一副“臣一点事都没有”的嚣张模样。秦太医私下告诉她,沈昭腿上的那一刀其实挺深的,虽然没伤到骨头,但筋肉受损,要是不好好养,可能会留下跛行的后遗症。邱莹莹当时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沈昭是镇北将军,是那个带三千精骑深入敌后斩首敌将的少年英雄,要是他不能再上战场,那种打击可能比死更让他难受。所以她又让秦太医多开了几味最好的续筋接骨药,不管多贵,只管用。她没有告诉沈昭后遗症的事,只是让秦太医把药熬得浓一些、苦一些。

“陛下。”青禾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谢相求见。”

“让他进来。”

谢晏推门而入,依然穿着那件月白色的官袍。他好像永远都是这身打扮——端正、洁净、一丝不苟,仿佛连衣襟上溅的墨渍都是精心设计的点缀。邱莹莹看到他手里捧着一叠卷宗,心里顿时涌起一种期待又紧张的复杂情绪。

“查到了?”她问。

谢晏把卷宗放在她的桌案上,修长的手指翻开最上面的一份。

“工部营缮司的桐油膏,每一批出库都有详细的记录。臣调阅了最近半年所有领用桐油膏的清单,发现有一笔账对不上。”他指着一行密密麻麻的小字,“八月十九,寿康宫修缮偏殿瓦片,领用了三斤桐油膏。这是常规用途,没有问题。但就在同一天,一个叫王福的内务府管事,以‘冷宫围墙修补’的名义,也领了两斤桐油膏。”

“冷宫?”邱莹莹皱眉,“冷宫的围墙是用石头砌的,根本不需要用桐油膏做防腐。”

“陛下圣明。臣亲自去冷宫查看过,那里的围墙至少在近三年内没有任何修缮的痕迹。所以这两斤桐油膏的去向,是假的。”谢晏翻开第二份卷宗,“臣顺着王福查下去。这个人在内务府当了二十年的管事,资历很老,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有一点很有意思——他的妹妹王氏,嫁给了禁军左营副统领韩世忠做妾。”

又是韩世忠。

禁军左营统领,太后的远房外甥。寿康宫的势力就像一棵大树的根须,悄无声息地扎进了宫城的每一块砖缝里。

“左营是负责守卫寿康宫和宫城北门的。”邱莹莹缓缓说道,“如果太后要在寿宴那天动手,左营就是她手里最直接的武力。禁军总共分左右两营,每营两千人。右营负责帝寝和太极殿,左营负责寿康宫和北门。两边人数相当,一旦冲突起来,胜负难料。”

“所以关键不在于兵力,而在于谁能先发制人。”谢晏说,“陛下,沈昭调来的三千近卫现在驻扎在京郊,从驻地到宫城北门急行军需要半个时辰。如果寿宴当晚左营突然封锁北门,近卫就会被挡在城外。而右营的两千人分散在各处殿宇的值守岗位上,短时间内很难集结起来形成战斗力。”

邱莹莹盯着桌案上的地图,手指在宫城北门的位置上重重地敲了一下。“所以朕要做的就是两件事。第一,在寿宴之前,把左营的指挥权从韩世忠手里拿过来。第二,让沈昭的兵力提前进入宫城,或者至少部署在北门以内。”

谢晏的眉头微微拧起,没有说话。邱莹莹看着他的表情就明白了——“韩世忠是太后的远房外甥,动他就是打草惊蛇。而调兵入宫更不是小事,需要有正当理由,否则就会给太后反咬一口的口实。”

“陛下打算怎么做?”谢晏问。

“朕还没想好。”邱莹莹老老实实地承认,“但朕必须在九月十三之前想好。还有八天。”

谢晏沉默了一瞬,然后从袖中取出另一份薄薄的册子放在她面前。册子的封皮上没有任何字样,只有一枚内务府的旧印。

“也许这个能帮陛下找到答案。”他说,“臣调阅了最近三个月的宫禁出入记录,锁定了威胁信被射入寝殿那天进出宫门的可疑人员。有一个叫孙旺的太监,是寿康宫的跑腿太监。他在威胁信被射入寝殿前的半个时辰,曾经从北门出宫。而一个时辰后,他又从北门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包袱。守门的禁军盘问过他,他说是替太后采买寿宴用的绸缎,但包袱里的东西并没有被打开检查,因为守门的左营禁军认识他,直接放了行。”

邱莹莹打开了那本册子,一张一张地翻阅。孙旺的出入记录非常频繁,几乎每三到五天就要出宫一次,理由五花八门——“替太后采买绸缎”“替太后取定制的首饰”“替太后送信给城外的大国寺”。每一次他走的都是北门,每一次当值的都是左营的禁军。这是一个被刻意打通的通道,而且已经畅通了不是一天两天。

“这个孙旺,现在在哪里?”她抬起头。

谢晏的声音沉了下去。

“今天傍晚,被发现死在寿康宫后院的井里。左营上报的是失足落水,但何统领亲自去查看了尸首,发现死者的后脑有被重物击打的痕迹,落水之前就已经死了。又一条线索被灭口了。”

邱莹莹把册子重重地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赵谦。王福。孙旺。每一条线索都在指向寿康宫的过程中被掐断。那些人像壁虎断尾一样果断利落,每当她靠近一步,他们就割掉一段尾巴来阻止她继续追查。可尾巴越割越短,总有割无可割的那一天。

“陛下,”谢晏看着她,声音依然平稳,但眼底却翻涌着一种她看得懂的认真,“臣有一个请求。”

“你说。”

“请陛下把调兵入宫的事,交给臣来办。臣有一个办法,可以让沈昭的近卫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宫城,不惊动左营,也不惊动寿康宫。”

“什么办法?”

“冷宫。冷宫的西墙紧挨着宫城的外墙,那里年久失修,有一段墙基已经松动,可以在一夜之间打通。冷宫是宫中禁地,常年无人靠近,左营的巡逻路线根本不经过那里。三千人当然不可能全部进来,但只要有五百精兵部署在冷宫附近的关键位置,就足以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

“你怎么知道冷宫的墙基松动了?”

谢晏沉默了一瞬,然后淡淡地说:“臣这几天夜里亲自去冷宫附近查看过。为了查王福领用桐油膏的借口是否属实,臣翻遍了冷宫的每一面墙。”

邱莹莹张了张嘴。冷宫那种地方杂草丛生、蛇鼠横行,入夜之后连禁军都不敢独自靠近。谢晏这个穿着月白长衫、袖口永远一尘不染的年轻丞相,居然半夜三更翻冷宫的墙。

“谢晏。”她叫了他的名字,而不是“谢相”。

谢晏微微一愣。她很少叫他的名字,平时都是“谢相”“谢相”地叫,偶尔急了叫一声“谢爱卿”。直呼其名,在她的记忆里,几乎没有过。

“朕要是有一天能安安稳稳地坐在龙椅上,不用操心有人放火有人刺杀有人通敌叛国,”她说,“第一件事就是给你放假。强制休沐,不准抗旨的那种。”

谢晏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虽然弧度极小,稍纵即逝,但邱莹莹看得清清楚楚。那笑容里没有冷意,没有防备,只有一种极其罕见的、近乎柔软的放松。

“那臣就等着那一天。”他说。

邱莹莹把冷宫调兵的事又仔细斟酌了一遍,最后点了头。虽然冒险,但这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她让谢晏全权负责此事,同时让沈昭的心腹副将从城外近卫中挑选最精锐的五百人分批潜入冷宫附近待命。所有行动必须在夜间进行,所有参与人员必须绝对可靠。

安排完这些事,已经过了子时。谢晏收拾好卷宗准备告退,邱莹莹忽然想起一件事,叫住了他。

“谢相,上次朕问你的那个问题——太后的长女是不是真的死了,查得怎么样了?”

谢晏停下了脚步。

“臣查遍了先帝朝所有可查的档案,只能确认一件事——当年太后生产的记录和公主夭折的记录被同时销毁,不是意外,而是人为。销毁档案的人做得很干净,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他漏掉了一样东西。”

他从袖中取出最后一份卷宗,轻轻放在邱莹莹面前。“礼部的存档虽然也被抽走了,但礼部有一个‘副本存档’的制度——每份正式档案的副本会送到翰林院保存,供修史之用。这份副本因为夹在一堆不相关的户籍档案里,被漏掉了。臣也是在翻了几千份旧档之后才发现的。”

邱莹莹接过卷宗,手指微微发颤。这张发黄的纸上写着短短几行字,正是太后生产那天的太医院诊脉记录。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然后目光停在了一句话上,瞳孔猛地放大。

“‘辰时三刻,诞下女婴,哭声洪亮,面色红润,体健无疾。’”

“体健无疾。”她把这几个字读了出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动,“那个孩子生下来是健康的。既然健康,为什么三天后突然就死了?”

“更蹊跷的是后面。”谢晏指着记录末尾的一行小字,“接生稳婆三人——赵氏、钱氏、孙氏。其中孙氏在公主夭折的第二天就离宫了。她离宫的时间,比另外两个稳婆早了整整一年。另外两个稳婆留在宫里一年多之后才相继‘去世’,而孙氏却迫不及待地离开了皇宫。她去的地方——”谢晏的手指在卷宗最底部的一行几乎被磨平的字迹上点了点,“写着‘归乡养老’,但没有注明籍贯。一个没有籍贯的稳婆,就这么消失了。”

“而二十五年后,她的养老银从南疆寄出来。”邱莹莹接过他的话。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着,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答案。那个被宣布“夭折”的女婴,根本没有死。她被稳婆抱走了,送去了南疆。而太后知道这一切,甚至——这一切可能就是太后亲手安排的。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送出宫去养在南疆,为什么?因为宫里不安全?因为有人要害她的女儿?还是因为那个孩子的存在本身就是某种秘密?

邱莹莹和谢晏同时想到了同一个可能性。

“那个孩子,不是先帝的。”邱莹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只有嘴唇在动。

谢晏没有接话。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不能乱说,但他没有反驳,因为他也在想同一件事。如果那个孩子不是先帝的血脉,那她生下来的时候越健康就越危险。先帝迟早会发现,宫里到处是先帝的眼线,太医、稳婆、宫女——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太后和那个孩子都会死。而如果太后把那个孩子送出宫去——找一个体健无疾的女婴,在外人不知的地方将她养大——等时机成熟再让她回来。那个在宫里享受荣华富贵的女婴,她的名字叫邱莹莹。而被送去南疆的那个孩子,才是真正的太后血脉。

邱莹莹觉得自己的手脚有些发凉。

太后恨邱莹莹,不是因为她夺了江山,而是因为她夺了她亲生女儿的人生。那个被调包的、本该在南疆长大的女婴,如今坐在了本应属于她亲生女儿的龙椅上。这就是太后隐忍三年的理由——不是不想夺权,而是在等她的亲生女儿从南疆回来。

“那个孩子,”邱莹莹的声音有些发干,“如果还活着,今年多大?”

谢晏看着她的眼睛:“与陛下同岁。如果公主没死,她应该和陛下同一天生日。”

邱莹莹的瞳孔猛地一缩。

因为她想到了另一件事。先帝当年把她从生母身边抱走交给太后抚养,这在宫里是人尽皆知的事。但没有人知道的是——先帝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生母是先帝的嫔妃,身份虽不算高贵,但也绝非卑贱。把她交给生母抚养,完全可以。除非,先帝知道太后的孩子会夭折。除非,先帝需要一个孩子来替代太后的孩子。除非,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陛下。”谢晏的声音将她从深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太后的女儿是谁,她在哪里,这些都可以慢慢查。但眼下最紧急的是九月十三。如果她真的是在南疆长大,那南疆为什么会跟太后勾结,就全都有解释了。那不是勾结,那是母女联手。北朔想要萧珩的命来制造开战借口,南疆想要趁乱扩张,而太后想要夺回皇位给亲生女儿。三股势力在寿宴那天同时发动,陛下需要面对的,可能比我们之前预想的更加复杂。”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谢晏说得对——不管真相有多震撼,眼下的当务之急是九月十三。但如果她的推测是真的,那她的对手就不只是一个老谋深算的太后,还有一个和她同龄的、在南疆长大、对她恨之入骨的女孩。那个女孩认为自己才是真正的皇位继承人,而邱莹莹只是鸠占鹊巢的窃贼。

她忽然觉得有些讽刺。原主背负了一辈子的秘密——谢家的冤案、萧珩的蛊毒、沈昭的流放——现在又多了一个秘密:她可能根本就不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而原主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从原主留下的记忆来看,她至少并不完全清楚——她只知道太后不是她的生母,只知道太后对她忽冷忽热,只知道自己在宫里如履薄冰。但她不知道太后为什么这样对她,不知道她夺走了太后亲生女儿的一切。

而现在,这些秘密被一层一层地揭开,摆在邱莹莹面前。她不能装作没看见,也不能把这些真相重新埋回去,只能带着这些真相往前走。因为不管她是不是先帝的血脉,她现在就是大周的皇帝,就是这座江山的主人。她答应过沈昭要守住边疆,答应过萧珩要保护他,答应过谢晏要给他一个交代。她欠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事,不能因为自己的身世有问题就撒手不干。

“继续查,”她说,“但在九月十三之前,这件事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你知我知,仅此而已。”

谢晏点了点头。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是钦佩还是心疼的情绪。换了任何人,在得知自己可能不是皇族血脉的时候,都会动摇、会恐惧、会想要逃避。但邱莹莹没有。她的第一反应不是“那我还配不配当皇帝”,而是“那我更要守住这个江山”。

“陛下,”他轻声说,“臣有时候觉得,你的灵魂和你的身体,好像不是同一个年龄。”

邱莹莹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只是笑了笑:“也许是因为朕这几天老了好几岁。”

谢晏没有再追问,行了一礼之后退出了御书房。窗外的月亮已经偏西,月光洒在庭院里,将那些修剪得齐齐整整的桂花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邱莹莹一个人在窗前站了很久。

三年前,原主登基。同一年,北朔换了新君,南疆开始暗中集结兵力。三股势力在这三年里各自积蓄力量,都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而那个时机,就是九月十三。

还有八天。

她抬起头看着天边那轮将圆未圆的月亮,再过几天就是月圆之夜了。上一次月圆之夜,萧珩险些被蚀心蛊折磨致死。这一次月圆之夜,又会发生什么?

她不敢想。

但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不会退缩。因为她是邱莹莹。不是因为她是大周的女帝,不是因为她是先帝的女儿。是因为她答应过那些人——那些恨她的、怨她的、试探她的、守护她的人——她答应过他们,不会再让他们失望。

邱莹莹转身走向寝殿。夜已经很深了,青禾提着灯笼走在她前面,两人穿过一道道回廊和一座座月门,终于回到了寝殿门口。

她没有直接去正殿休息,而是习惯性地先拐到偏殿去看一眼萧珩。

偏殿里只留了一盏小夜灯。烛光微弱,勉强能让人看清床榻的位置。床上的被子鼓鼓囊囊的,看起来人应该在被子里。邱莹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把被子掖好,却发现——

被子里是空的。

只有两个枕头塞在被子里,撑出一个假的人形。

她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摸向腰间——腰间空空的,她才想起来自己这几天根本没有配剑。

“青禾,”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颤抖,“叫何统领过来,立刻。”

话音刚落,她的手腕忽然被人从身后攥住了。

那是一只冰凉的手,手指细长,力道却很大。邱莹莹几乎是瞬间转身扣腕反制,但她的动作进行到一半就僵住了——因为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是秦太医开的补气汤的药味,酸酸苦苦的,还带着一点蜜枣的甜。

“萧珩?”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邱莹莹转过身,借着微弱的烛光看清了他的脸。少年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赤着脚站在冰凉的地砖上,头发没有束起来,散落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更加苍白消瘦。他的眼尾泛着红,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你怎么从被子里跑出来了?”邱莹莹放柔了声音,“鞋也不穿,地上凉——”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萧珩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

邱莹莹愣了一瞬,然后伸手把他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掰下来,反手握住。少年的手指冰凉彻骨,她用自己的手掌包住他的手指,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朕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她说,“只不过今天事情多,回来晚了。”

萧珩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我做了个梦。梦见你把我交给他们了。”

邱莹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梦见你把我交出去,就像三年前一样。你把我放在那场大雪里,我怎么喊你你都不回头。我跪在雪地里,膝盖冻得没有知觉,手也冻僵了。你的銮驾从我面前过去,帘子没有掀。我在你后面一直喊一直喊,喊到嗓子发不出声音,你都没有回头。”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已经几乎听不到了,“然后我就醒了。醒了之后偏殿里空空的,你不在,青禾也不在。我以为——我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嘴唇抿成一条颤抖的线。

邱莹莹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把他拉进了怀里。少年的身体冰凉而僵硬,在接触到她体温的瞬间,剧烈地颤了一下。

“那是个梦。”她说,声音轻而笃定,“朕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不管梦里发生了什么,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梦里的那个邱莹莹,不是现在的邱莹莹。”

萧珩的身体在她怀里僵了很久,然后一点一点地软了下来。他抬起手,先是试探性地抓住了她后背的衣料,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攥紧。

“你变了。”他说,这是第三次了,“你真的变了。你以前从来不会——从来不会这样——”

“这样什么?”

“……这样抱着我。”

邱莹莹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夜风停了,久到烛火不再摇晃,她才松开手,扶着萧珩坐回床榻上,弯腰捡起地上的鞋给他穿上。

“以后不许光脚站在地上,”她说,“你要是再生病了,秦太医又要絮絮叨叨地念朕,说朕没有管好你。”

萧珩听了这句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极小极小,转瞬即逝,但邱莹莹看到了。

“睡觉。”她把他按回被子里,把被角掖好,“朕在这里坐一会儿,等你睡着了再走。”

萧珩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那双漂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陛下后背的伤,还疼吗?”

邱莹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朕背上有伤?”

“我昏迷的时候听到了。听到你叫我的名字,听到秦太医说你的伤。那时候我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太重了,怎么也睁不开。我以为我醒不过来,就想,至少让我再看你一眼。”他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后来醒过来,第一眼就看到你了。你趴在床边睡着了,头发烧焦了一大截,手背上全是泡。我看了很久,想叫你,又怕把你吵醒。”

邱莹莹说不出话来。

这个少年一直在观察她,用他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的,带着戒备的,却又不肯移开目光的。他恨她,但他也牵挂她。这两者在他心里纠缠得那么紧,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哪一根是恨、哪一根是不舍。

“朕的伤已经结痂了,”她说,“过两天就好了。倒是你,蛊虫虽然清了,但元气还没恢复。秦太医说你至少需要调养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不准乱跑,不准胡思乱想,不准做任何让朕担心的事。”

萧珩沉默了一瞬,然后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你以前从来不会跟臣说‘不准’——以前你只会说,‘萧珩,你太让朕失望了’。”

“那你更喜欢哪一种?”

萧珩没有回答。他把被子拉过了头顶,只露出几缕散乱的黑发。

邱莹莹等了很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被子里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现在的。”

邱莹莹笑了笑,轻轻拍了拍被子底下那团鼓起的人形,站起来吹熄了蜡烛,走出了偏殿。

寝殿正殿里,青禾已经在等着了。看见邱莹莹进来,她低声道:“陛下,今晚清华殿火灾的勘验报告送过来了。何统领亲自送来的,说是找到了新线索。”

“让她进来。”

何统领大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只布包。她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块被烧得发黑的木料。

“陛下,这是在偏殿西北角的废墟底层找到的。那里是火势最猛的地方,木料被烧得最彻底,但这块木料上残留的桐油膏比其他地方都多。属下让人刮下了一些送去了太医院检验,结果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这块木料上的桐油膏里,掺了一种白色的粉末。太医院的秦太医说,那是一种叫‘燃石’的南疆矿物,遇火会剧烈燃烧,比桐油膏本身厉害十倍。这种东西在南疆多得很,但在大周境内几乎见不到。工部绝对不会使用这种矿物做防腐处理。”

南疆。又是南疆。燃石。铜片。蚀心蛊。巫族图腾。

所有的线索都像是在她面前大声喊着一个名字。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火势起得那么快,”邱莹莹拿起那块木料的残片,手指摩挲着上面被烧得炭化的纹理,“他们用的不是普通的桐油膏,是混了南疆燃石的桐油膏。这种东西在大周是弄不到的,所以放火的要么是南疆人,要么是有南疆渠道的人。”

她放下木料,转向何统领:“那个叫孙旺的太监,他的遗物查了吗?”

“已经全部封存了,正在一件一件地查。不过属下在他的住处发现了一本私账,里面记录了他最近几个月的银钱往来。其中最大的一笔收入是在三个月前——他收到了整整二百两白银,付款人的名字写的是‘南边来的’。这笔钱足够在京城买一座小宅子,一个跑腿太监,月例不过三两银子,绝不可能有这么多钱。”

“三个月前,”邱莹莹自言自语,“正好是清华殿调换人手、把萧珩挪过去的时候。看来南疆的人三个月前就已经开始布局了。孙旺收了钱,帮他们传递消息和物资,赵谦在工部给他们弄到桐油膏和宫城地图,王福在内务府负责伪造出库记录。”

而所有这些人现在都死了。被灭口了。被他们的主子一个一个地清理干净,以防他们落到她手里。

“南疆那边的情报,朕需要更多。”邱莹莹转向何统领,“你从南疆戍边回来,对巫月部落了解多少?”

何统领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巫月部落是南疆最古老也最神秘的部落,以蛊术闻名。南疆其他部落都对巫月敬畏三分,不敢轻易招惹。巫月的首领不称王不称汗,而是称‘大巫’。据说历任大巫都是女子,代代相传,从不与外族通婚。属下在南疆的八年里,听到过很多关于巫月的传言,其中有一个传言说——现任大巫有一个女儿,今年大约二十来岁,是下一代大巫的人选。但这个女儿从不在外人面前露面,没有人知道她长什么样。”

邱莹莹和谢晏对视了一眼。

二十来岁。恰好和太后的长女同岁。

“何统领,你帮朕做一件事。用你的南疆旧部渠道,打听一下巫月部落现任大巫的女儿。不管能打听到多少,朕都要。越快越好。”

何统领领命而去。寝殿里又只剩下邱莹莹一个人,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一宿又过去了。

距离九月十三,还有七天。

距离威胁信的最后期限,还有十二个时辰。

她决定了——不交出萧珩,不躲,不妥协。如果那些人想动沈昭,那就来试试。她已经给长宁殿加了三层守卫,何统领亲自带老兵守夜,沈昭自己在枕头底下藏了一把匕首,门口还有谢晏安排的暗哨。如果有人敢来,她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这一天,宫里出奇地安静。

没有火灾,没有刺杀,没有威胁信。早朝的时候,大臣们按部就班地上奏——某地粮食丰收了请求减税,某地河道淤塞了请求拨款,某位老臣请求告老还乡。所有的事情都正常得不像话。邱莹莹坐在龙椅上,一边批折子一边在心里打鼓。

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不像是风平浪静,更像是有人在屏住呼吸。每个人都在等待一件事情的发生——等待今晚的某处传来一声尖叫,或者一个宫女的失声呼喊。所有人都在等那封威胁信上的预言是否成真。

“陛下今日心神不宁。”散朝后,谢晏在廊下拦住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天气事实,“午膳还合胃口吗?”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根本不记得午膳吃了什么。

“臣让人给陛下送了一碟桂花糕,”谢晏说,“陛下把它推到一边,一口都没吃。”

“你什么时候来朕的御书房了?”

“臣没有去。”谢晏微微垂眼,“是青禾告诉臣的。”

邱莹莹回头看青禾,青禾连忙低下头假装在看地面。

“你们这是——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开始串通了?”

“青禾只是尽忠职守。”谢晏说,“陛下日夜操劳,身边总要有几个留心陛下身体的人。臣只是其中之一。”

邱莹莹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发现自己确实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她叹了口气,认命地跟着谢晏回了御书房,吃了那碟桂花糕。糕点是凉的,但很甜。谢晏没有走,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卷宗,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在吃东西。

天黑了。

酉时。戌时。亥时。何统领传来消息,长宁殿一切正常,沈昭喝了药已经睡下,门口的老兵轮班守夜,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偏殿那边,萧珩也已经安顿好了,秦太医刚给他诊过脉,脉象平稳,正在恢复中。太极殿的值守、禁军的巡逻、御书房的烛火——一切都在按照正常的节奏运转。

这太不对了。邱莹莹坐在龙案后面,手里的朱笔握了又放、放了又握。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些人不会等到第三天。他们不会按威胁信上说的日期行事,因为那样太可预测了。真正的杀招,往往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落下来。

“来人!备轿,去长宁殿。”

銮驾在深夜的宫道上走得飞快。抬轿的内侍们知道事情紧急,几乎是跑着前进,轿身被颠得摇摇晃晃,邱莹莹坐在里面攥紧了扶手。等她赶到长宁殿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围了一群禁军。火把的光芒将庭院照得亮如白昼。

何统领看见她,快步迎上来,脸色铁青。“陛下,刺客抓到了。两个。但他们已经——”

邱莹莹推开她,走进正殿。地上躺着两个人,穿着黑色夜行衣,面罩被扯了下来,露出两张陌生的面孔。他们的嘴角流着黑血——服毒自尽,跟清华殿那些被灭口的人一样的死法。而沈昭坐在床沿上,手里握着那柄窄长的佩刀,刀尖上还在往下滴血。他的胸前缠着绷带,但绷带上有新的血迹渗出来,显然刚才的打斗撕裂了他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

“臣说了,区区三刀。”沈昭看见她进来,扯出一个笑容,声音里带着喘息,“再加两个刺客,也近不了臣的身。不过他们不是来杀臣的——他们是来偷东西的。”

邱莹莹快步走到他面前,弯腰查看他胸前渗血的位置,然后回头喊了一声“秦太医”,又转回来问沈昭:“偷什么?”

“那批密信。”沈昭从枕头底下扯出一只牛皮信袋,“还好臣今晚压在枕头底下睡,他们没得手。臣昨晚想了很久,为什么他们非要用臣来威胁陛下交出萧珩——如果他们的目标只是萧珩,直接在清华殿放火的时候连人带屋一起烧了不就完事了?为什么要刺杀臣?为什么要三番两次对臣动手?后来臣想通了,他们要的不是臣的命,是这封信。”

他打开信袋,从里面抽出一张微微发黄的纸。

“这批密信一共十一封,大部分都是用暗语写的,臣破译了其中十封。只有这一封,臣一直没破译出来。今天下午臣换了一个思路,重新看了一遍,发现它不是暗语。它用的是大周官话直接写的,只是字迹潦草,行文也不规范。写这封信的人,不是在传达军令,而是在——求救。”

邱莹莹接过那张纸,凑近烛火逐字逐句地往下看。片刻之后,她的瞳孔猛地放大。

信上的字迹潦草而颤抖,像是一个人在极度恐惧中匆匆写就的。开头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陛下,救我。”

后面又有一行字,字迹更加潦草,似乎写信的人时间非常紧迫。邱莹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出来——

“她说她才是真正的皇帝,我只不过是占了她位子的赝品。”

邱莹莹的手指猛地收紧,信纸的边缘被她捏出了褶皱。预感应验了。太后确实有一个亲生女儿,那个女儿确实还活着,而且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她不仅要夺回皇位,还要告诉全天下——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是假的。而写这封求救信的人,才是真正处在危险之中的人。

“这封信是谁写的?”邱莹莹问。

沈昭摇了摇头。“不知道。信上没有署名,没有落款,没有任何可以辨认身份的信息。但发信的地点就在寿康宫附近。有人在那里写下了这封信,想要送到外面去求救,但被太后的情报网截获了,混在了通敌的密信里送到了北朔,又被臣的斥候截了回来。”他喘了口气,捂着胸口,“也就是说,寿康宫里有人想离开那个地方,但被太后发现了,可能已经——”

他没有说下去。但邱莹莹明白他的意思——可能已经灭口了。就像赵谦、王福、孙旺一样。

邱莹莹低头看着信纸上那行颤抖的字迹,“赝品”两个字刺得她眼睛发酸。原来在那些人的眼里,她从来就不是皇帝,只是一个鸠占鹊巢的赝品。而原主——那个在铁血面具下隐藏了所有柔软和愧疚的女人——也许早就知道。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有问题,知道自己迟早会被戳穿,所以她拼命地做一个好皇帝,拼命地想证明自己配得上这张龙椅。可无论她做了多少,那些知道真相的人看她的眼神里,始终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这封信是一个证据,”邱莹莹把信纸小心地折好放回信袋里,“不管写信的人是谁,她至少证明了寿康宫里确实有一个自称‘真正的皇帝’的人。如果朕能找出写这封信的人,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个自称‘真正皇帝’的人。”

秦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邱莹莹退到一旁让他处理沈昭撕裂的伤口。沈昭疼得直吸冷气,但在她面前硬是忍住没有叫出声。绷带拆开的时候,邱莹莹看到他胸前的伤口裂开了一道口子,新鲜的血液顺着旧伤的纹路往下淌,在烛光下泛着刺眼的红色。

“沈将军,你要是下次再乱动,伤口再裂开,老臣就只能用粗线给你缝了。”秦太医一边上药一边絮絮叨叨,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

沈昭没有搭话,只是抬起眼看着邱莹莹。

“陛下,臣说过的——要拉你下马,也得是我沈昭堂堂正正地把你拽下来。轮不到别人来阴的。”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脸色因为失血而苍白,但他的眼睛依然亮得惊人,“这封信现在归陛下了。臣欠你的那一枪,等伤好了再算。”

邱莹莹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好。等你伤好了,朕准你捅。”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但你要是再逞强把自己的伤口弄裂了,朕就把你的枪锁在太后的寿康宫里,让你一辈子碰不到。”

沈昭愣了一下,然后在病床上发出了真正爽朗的笑声。那笑声震得秦太医差点把药洒了,震得门口的禁军面面相觑。

“臣遵旨!”他说,“臣一定好好养伤,不让陛下有理由锁臣的枪。”

(第六章 完)

---

【小剧场】

(长宁殿值夜现场)

老兵甲:将军,属下能不能问一句——您枕头底下除了密信,是不是还藏了什么?

沈昭(面不改色):没有。

老兵乙:可是方才刺客摸枕头的时候,属下明明看到有个红色的东西——

沈昭(一把按住枕头):你看错了。

老兵甲:就是红色的,像是个香囊——

沈昭(拔出匕首插在床头):谁再靠近枕头三步之内,军法处置。

(老兵们集体后退三步)

沈昭(低声自言自语):她送的东西,谁都不许碰。

老兵乙(小声问老兵甲):谁送的?

老兵甲(更小声):我怎么知道,我又没看到——

沈昭(一个眼神杀过来):你们今天的值夜结束了,出去跑二十圈。

老兵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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