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念难安

出差回来那天是个阴天，云压得低，风里带着点潮湿的凉意。余念拖着行李箱站在楼道口，摸出钥匙正要开门，隔壁的门先一步打开了。

一个男人走出来，手里拎着两袋垃圾，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色 T 恤，肩背很直，像一杆标尺立在门口。他看见余念，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一瞬。

余念愣了一下，下意识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她记得这人，出差前一天搬来的新邻居，那些纸箱和家具就是往这家搬的。她垂着眼去开门，余光里那人却站在原地没动。

"…… 念念？"

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

余念开锁的动作停住，侧过头看他。楼道里的灯光落在男人脸上，五官端正，眉目里透着一股军人式的刚正，看人的眼神干净又坦荡。可她搜遍记忆，也想不起这张脸。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她礼貌地笑了一下。

男人张了张嘴，喉结动了动，终究只是把话咽了回去，露出一个有些局促的笑："抱歉，认错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新搬来的，我姓李，李程。我们可以加个微信以后有什么事情好联系"

"余念。以后请多多关照" 她报了名字，随即打开手机，加了联系方式，进了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李程站在原地，望着那扇合拢的门，眼神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三年，不，是十多年了。小时候那个扎着两条辫子、总跟在他身后喊 "程哥哥" 的小姑娘，眉眼长开了，瘦了，也安静了，可那双眼睛他认得，一眼就认得。

他垂下眼，把那句 "你小时候最爱吃街角那家糖葫芦" 咽回肚子里。

余念却什么也没察觉。她只觉得这个邻居很正，脊背挺得像棵白杨，一看就是当过兵的底子。她没再多想，弯腰把行李箱拖进门，洗了个澡，倒在床上，脑子里却莫名闪过出差那天酒店走廊里的那个男人。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不想了。

第二天上班，余念刚坐下，电脑右下角就跳出一条消息。

杨陌寒：项目合同里第七页的预算明细，你那边留档了吗？

她指尖顿了一下。出差回来后，工作群里多了个叫 "杨陌寒" 的人，备注写的是甲方项目对接人。她点开资料卡，头像是一张很干净的海边照片，蓝得刺眼。

余念回：留档了，稍后发您。

那边回得很快：好。发完顺手补了一句 —— 合同细节你跟进得比我清楚，辛苦。

余念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没接话，把文件发了过去。接下来一整个上午，工作群里消息不断，都是项目相关的往来。她偶尔抬头，总能看见屏幕里杨陌寒发来的消息，语气公事公办，挑不出半点毛病，可字里行间那种若有若无的熟稔，又让她的心莫名发紧。

中午她下楼买咖啡，电梯门开，走出来的人让她愣在原地。

杨陌寒今天穿了件浅灰的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整个人显得比在甲方公司时随意些。他看见她，脚步没停，自然而然地走到她面前，像是算好了在这等她。

"这么巧。" 他垂眼看她，唇角挂着一抹很淡的笑意，"正好，我下午过来跟项目，以后一段时间得常驻你们公司了。"

余念没反应过来："常驻？"

"嗯。" 他接过话头，语气平平，"你们组长说这个项目赶进度，让我们公司加几个临时办公位，方便对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低了几分，"省得来回跑，也能早点做完。"

他嘴上说的是工作，可那双眼睛看着她时，藏着的东西却远不止工作。余念被他看得耳根有些发烫，别开脸，含糊地应了一声："那…… 欢迎。"

下午，行政果然在他们部门角落加了两张办公桌，杨陌寒带着两个同事搬了进来。他落座时，正好是余念的斜对角，抬头就能看见她的方向。一整个下午，余念总觉得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若有若无，像羽毛一样拂过她的后颈。

她抬头，撞上他的目光。他正低头看文件，指尖捏着笔，像是从没看过她。她再低下头，那视线又落回来了。

傍晚，余念起身去接水，路过他桌边时，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余念。"

她站住，回头。

他搁下笔，偏过头看她，眉眼温润，语气却带着点意味不明的认真："我说了，以后常驻。项目一天没做完，我一天不走。"

余念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那句 "你到底想干什么" 几乎要脱口而出，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她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 "好，那…… 请多指教"，便快步走开了。

身后，杨陌寒望着她仓促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点了点桌面，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他轻嗤一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谁听：

"念念，我找了你三年。"

李程看见门口快递是急件以为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来给余念送，站在部门门口，恰好看见这一幕。他垂下眼，手里那份早年间的糖纸被他捏得有些发皱，最终没有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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