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水润船好渡，

大德人吉祥。

由于小煤矿事故实在太多，影响太大，省上便将这些矿纳入监管范围。省煤炭工业管理局在检查国有大矿的同时，顺便也将这些小煤矿抽查一下，督促其进行安全整改。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按照《小煤矿安全规程》，没有一家合格矿。首先，大部分矿没有两个安全出口，并且人车不分；不分也就不分算了，更为危险的是，他在操作上没有做到“行人不行车，行车不行人”。平时生产时这样做也说的过去，因为你的工人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产方式，知道躲洞在什么地方。矿车上来下去他知道在哪儿躲。检查组下井时还特意叮咛停止生产，但人家一惯赚钱赚到眼睛红得象峨眉山上的猴子，哪管你省上检查还中央来人检查。监察人员检查完正往上爬，矿车轰隆隆就下来了，人们慌忙找躲洞，但哪里来得急！只好将身体贴在支柱之间的空隙里，矿车紧贴肚皮就下去了，吓得人直冒冷汗，气得上来狠开罚单。但开罚单有什么用呢，老板手一摊，没钱。你骂他，他还振振有词：“小煤窑嘛都是这么弄的。”

“以前这么弄我们不管，我们检查以后再这么弄连累老子，关！有关责任人，逮！”

检查组组长是省煤管局二处处长钱泽熙，当场拍板。

下井是一件苦差事，尤其下小煤井。检查人员都得走着下去，爬着上来，累得半死，一天只能检查一个。检查完就去吃饭。这时候老板一个比一个大方，好酒好菜全上来了。等钱泽熙喝得晕晕乎乎，爱打麻将陪你打麻将，爱“筛沙子”陪你筛沙子。钱泽熙爱筛沙子。小姐及时拿来扑克，司徒耒作陪，和一帮老板玩。老板们说：“玩就玩大的，沙子大，上不封顶。”钱泽熙说：“我们穷酸公务员哪有闲钱陪你们这些大老板！咱小列列，一百元封顶，二百元开牌。”司徒耒心说，这还小啊，玩一场还不输赢万儿八千？老板们只好同意，便让小姐发牌。煤老板根本不看牌，上来就“闷”，也叫飘。钱泽熙“闷”上几圈背不住了，就看自己的牌，对八，上了一百，老板还是闷。五十、五十，钱花花地往桌子上飘，眼看都三四千了，钱泽熙开牌。按赌规，被开的人先亮牌，开牌的人再亮牌，但钱泽熙先把自己的牌撂在桌子上。老板拿起自己的牌，小心翼翼地往开推，推。围观的干事们都替钱泽熙捏一把汗，牌，终于推开了，老板说，“妈的，背！单K。”也不让别人看牌，直接将牌撂进“河”（注）里。

再发牌。闷了几圈，钱泽熙拿起自己的牌一看，二三五，最小的牌，走人。司徒耒看自己的牌，尖沙，也叫金花，最大的“沙子”，上了一百，有个老板还闷，五六圈下来再看自己的牌，四五六，小拖拉机，也叫银花，跟了一百；又过了五六圈，桌子上的钱也四五千了，司徒耒身上只剩二百元了，只好开牌，最大的沙子，自然赢了。

旁观的一个干事见煤老板牌技太差，太差了，也想赚两个零花钱，上场。但就是邪门，他拿上拖拉机。人家就是沙子；他拿上沙子，人家不是比他大就是炸弹，不到一个钟头，身上的旅差费一分不剩。

如此这般，几圈下来，钱泽熙和司徒耒均有八九千元、上万元的斩获。

抽查了一星期，六七个矿大致如此，再查还有什么意义？下达了整改通知单，将皮球踢给司徒耒，扭屁股走人。司徒耒分组接着查，查得有时候在回家的路上衣兜里的钱一弯腰就往外嘣。

接下来就是按照检查出的问题进行整改。有的小煤矿井下资源丰富，就按要求去打风井，结果让巡逻队发现，拦住了。

老板说：“我们按照省上的要求做，你们因什么挡呢？”

巡逻队说：“我们的领导没授权。”

老板又去请司徒耒，酒足饭饱，司徒耒不置可否。老板心想，饭都吃了，酒也喝了，不就同意了？又去打，又拦住了，再找司徒耒，司徒耒反问：“请示报告呢？”

哦？还要书面报告啊！于是请人写了报告递上来，司徒耒让邓贤收着，又不置可否。邓贤心说，饭咱也吃了，报告人家也打上来了，这下总该让人家干了吧？结果老板又去打，还是拦住了。再问司徒耒，司徒耒骂道：“眼窝瞎了？开了这么多年的矿，懂不懂规矩！这是我一个说了算的事吗？不与市国土局、市公安局以及我们公司公安处协调好弄成加生饼子你们赔钱让我背黑锅！嗯？”

一来二去两个月过去了，老板们眼看下一轮检查马上就来，耗不起了，有人想起了桑天亮，桑庞统，桑军师。桑天亮说：“你们是咒世宝啊，眼下谁不知道就司主任一个人拿事！‘协调’也得人家给你协调。人家让你再开一个新井，批一下，签个字，还不得五万元润格！”

没多久，再去打，没人管了。

而井下资源有限的，就拖。反正小煤窑都这么弄，法不责众。你检查出问题，我也承认，我也同意整改，但轮到下一次检查，还有很长一段间隙，先拿钱稳住。天无绝人之路，到时候，再说。

金嗓子煤矿被司徒耒保留下来，金巴无以报答，咨询桑军师。桑天亮看着小金笑而不语。到了晚上，闵可提着两瓶飞天茅台“看”她的司大大，并拿出一张低条。司徒耒一看，一把撕了，生气道：“要入股就入实股，入什么‘干’股，让人说谈嫌，毁我清名！”当场拿出五万元给闵可：“就以你的名义，分的钱就放到你的卡上。”

——众里寻它千百度，蓦然回首，

银钱都在灯火阑珊处。

注：

“河”：赌规，即将自己手上的牌扔进桌上的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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