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第四十八章

问君食可足，谓君衣可暧，

念君君不语，心虔一卦祷君安。

中秋节家庭聚会，闵步行喝了几口闷酒，又开始叨叨闵怜。闵怜烦，说：“你们都弹嫌我，我知道。我讨人嫌，我不在你们跟前晃行不行？——我找央金姐姐放羊去！”

恰如一根棍子戳到心口上，闵步行吃了一惊，一口猛酒噎在嗓子眼：“你敢！敢！好好的工作丢了你吃风㢌屁。”

“我吃草！”

金沙河的人将找“二奶”、养小白脸叫“吃草”。闵步行更来气：“树都没得靠，还草!”

小金赶紧劝住。

闵可对闵怜说，“怜怜啊，你的生活也太单调了。我给你钱，你找你的同学朋友打麻将去。玩玩儿就不胡思乱想了。”

闵怜冷冷地说：“不会。”

“斗地主？”

“不会。”

“掀牛？”

“不会。”

“三五反？双扣？”

“不会。”

“玩儿你这也不会那也不会，还活啥人哩嘛。”

“我就想死。”

“看看看，又说疯话了是不是。要不，早上起来练练字，晚上没事跳跳广场舞——你看人家安想姐跳得多美。”

“安想姐是裕固族舞家子，天生的舞蹈家，咱土鳖虫一条，能跟人家比！”

“学嘛。”

“没兴趣。”

“兴趣都是慢慢培养的，没听说有人天生对啥感兴趣。”

“我就放羊。明天就走。”

无奈，小金给司徒耒打电话让劝导闵怜。司徒耒说：“也是一条道儿。”

闵步行一听就跳了起来：“***司徒我把他当知心的连手（注），他反倒跟闵怜穿一条裤子，娃坑爹，他坑我！”

老婆劝他：“急啥眼？听听司徒的理儿歪，骂他不迟。”

于是，小金将手机递给闵步行。司徒耒说：

“公司又要精减机构，裁人；只要写申请就可以办‘内部退养’，虽然只有百分之七十五的工资，但扣除‘三金’还有五六百元。牧区没什么花头，闵怜生活有保障，何乐而不为？咱这山沟沟太压抑，以闵怜的性情，她死心塌地要走，硬留，会疯。与其这样，何不让她到大草原疯玩去。她跟央金上学是好朋友，央金会收留她的。说不定与大自然一亲近，性情就会变好，性情一好，说不定遇上一个好心肠的男人，一辈子不就下场了嘛。”

闵步行一直握着手机“嗯嗯嗯”，觉得有理儿。听到这里，说：“她说‘明天就走’，这工作不是白撂了嘛！”

司徒耒说，“这你放心，我去她家里做她的思想工作。等过几天办妥手续，让她姐和小金去送。”

闵步行脸上露出笑容，放下手机将司徒耒的话向大家复述了一遍。大家都很高兴。

闵怜说，“我不让人送，我自己走着去。”

闵步行说，“只要把手续办妥，你爱咋的咋的。”

老婆说，“你看你看，还是他司徒大大有办法吧？你不问青红皂白，还骂人家和闵怜合穿一条裤子，坑人！”

闵怜眼泪扑漱漱就下来了：“只恨生得太晚！早生十多年，我死都要跟司大大好一场——爸啊，妈啊，姐啊，金哥啊，喝酒！今儿个是我闵怜最高兴的一天，不醉不休——‘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归去……归去……”哽噎的说不下去。

一个月之后，‘内部退养’文件一下，闵怜就悄悄地走了，从此了无音讯。有人说，被草原上的狼吃掉了；有人说，被流浪藏獒咬死了；还有人说，被秃鹫叨走了；也有人说，随一个牧人进了可可西里……

走时，司徒耒强忍悲伤，送诗一首：

我去了北极村，而你却在天涯海角寻觅。世界才叫小呢，

大雁还未到北极，海鸥早就捎来南极的信息。

小妹还在宋朝寻找佳婿。而晏殊却在今早招待新婚的宾客。佳期难觅。

谁人半头银灰，谁人正当二八妙期？北国的雪花纷飞，而海

角天涯的骄阳红如水炬。倏忽一梦，离恨从古延至今昔。

注、连手：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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