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街尾新开的冒牌铺

第二天一大早，青槐街的早点摊刚冒起白汽，兑命铺门口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住在街尾的胖婶子风风火火冲进来，手里举着一块巴掌大的木牌，脸涨得通红，进门就嚷嚷起来，说岑老板你咋搬家了也不说一声，害我白跑一趟冤枉路。岑拾接过木牌一看，上面刻着兑命铺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扭，漆色还没干透，跟他铺子门口那块老招牌根本不是一回事，他心里立刻有数了，这牌子是别人仿的。胖婶子顾不上喘匀气，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事情说了一遍，她今早想来找岑拾问事，走到街尾看见一家新开的小店，门脸刷得锃亮，招牌上就写着兑命铺，屋里坐着个穿灰褂子的年轻人，说话客客气气，听她说了来意，当场拿出一串红绳手链，说这是开过光的转运绳，一条一百八，戴上三天就能见效。胖婶子急着给儿子求姻缘，脑子一热就掏了钱，回家路上越想越不对劲，一打听才知道正主还在街中段好好开着，她这是找错门了，赶紧跑回来问个明白。

岑拾把木牌翻过来，背面还刻着一行小字，写着开业大吉，红纸贴着没撕干净，一看就是刚赶工做出来的。他指尖轻轻扣了扣木牌，抬眼问胖婶子，那个穿灰褂子的年轻人，有没有问她家里几口人、儿子生辰八字，胖婶子一愣，想了想说有，问得可细了，连儿子平时几点回家都问了一遍。岑拾把木牌放回柜台上，说这就对了，那不是真正的兑命铺，是有人借他的名头开的冒牌店，问得越细，越方便拿话术拿捏人心。胖婶子气得直拍大腿，说那条红绳手链摸着硌手，怎么看都不像值一百八的东西，问岑拾能不能把钱要回来。岑拾没有直接应承，只让她先把手链留下，说自己会想办法处理，又叮嘱她先别声张，免得打草惊蛇。胖婶子将信将疑地走了，临走还念叨着，说这年头连算命都有人造假，真是开了眼了。

胖婶子走后，岑拾给林晚禾打了电话。林晚禾很快赶过来，听完情况，神色也沉了下来。她昨天就在社区群里看到有人讨论，说青槐街尾新开了家兑命铺，当时还以为是岑拾开的分店，没往心里去，现在才反应过来是祝衡在捣鬼。两人商量片刻，决定先去街尾看看虚实。走到街尾拐角，果然看见一家新装修的小店，门头挂着崭新的木质招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兑命铺三个字，玻璃门擦得透亮，屋里摆着一排架子，上面整整齐齐码着手串、符纸、平安扣之类的物件，一个穿灰褂子的年轻人正坐在柜台后面低头看手机，听见有人进来，立刻抬头堆起笑脸。

岑拾没有急着进门，站在门口往屋里扫了一眼。那年轻人身上没有祝衡的气运印记，看着就是个普通跑腿的，应该是祝衡花钱雇来顶在前面挡枪的，出了事也查不到祝衡头上。年轻人见岑拾和林晚禾站着不动，热情招呼起来，说这位大哥是想问事还是求物件，我们这儿灵验得很，好多街坊都来请过。岑拾不动声色，问他这店是谁开的。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老板在别处忙，店里的事他全权打理，又急着推销起来，说今天开业大酬宾，所有物件打八折，过了今天就恢复原价了。林晚禾拿出手机，对着店面拍了几张照片，年轻人看见她拍照，脸色变了一变，下意识伸手去挡镜头，嘴上说着不让拍不让拍，神情明显慌乱起来。

岑拾看透了他的底细，没有当场拆穿，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这家店的名头是偷来的，你们老板早晚要还这个因果。说完转身就走，年轻人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到底没敢追上来。往回走的路上，林晚禾问他为什么不直接报工商查处，岑拾摇了摇头，说这种店刚开一天，手续齐全的话，查不出实质问题，反而打草惊蛇，祝衡随时能换个地方再开一家，治标不治本。真正要紧的是让街坊知道真假，断了冒牌店的客源。林晚禾点头，说回去就把真假兑命铺的提醒发进社区群，让大家认准铺子位置，别被冒牌货骗了。

两人刚走到兑命铺门口，就看到门口台阶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手里攥着一根拐杖，脸色蜡黄，喘着粗气，像是走了很远的路。老人姓钱，住在城北的老小区，听人说起青槐街有家兑命铺能换命数，特意倒了三趟公交赶过来，结果先被街尾那家冒牌店骗去三百块钱买了个所谓的镇宅葫芦，出了门一打听才知道走错了地方，又累又气，差点当场站不住。岑拾赶紧把人扶进铺子坐下，倒了杯热水递过去，钱大爷缓了好一会儿，才叹着气说，他不心疼那三百块钱，是心疼自己这把老骨头白折腾一趟，他老伴卧病在床多年，闺女又要上班又要照顾家里，累得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他想给闺女换一段安稳日子，让她往后别这么辛苦。

岑拾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先给钱大爷倒了第二杯水，等老人喘匀了气，才缓缓开口，说换命数的规矩要提前讲清楚，你能拿出来的东西，得是你自己身上真正有的，我才好替你办。钱大爷想了想，说他一辈子就是个普通工人，没攒下什么家底，唯一能拿出手的，就是自己这双手还算巧，会修修小家电，邻居家里电扇坏了、收音机不响了，都是他帮忙修的。岑拾点了点头，说那就拿你往后三年的巧手来换，这三年里，你这双手不会再有好手艺，修东西老是笨手笨脚，零件装错、螺丝拧滑，怎么弄都不顺手，三年之后才能恢复。钱大爷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手，过了好半晌才点头，说只要能换闺女一段轻省日子，这双手笨就笨吧，反正他也老了，修不动了。

淡白色的微光从岑拾指尖飘出，绕了钱大爷一圈，缓缓落定。交易完成的那一刻，钱大爷觉得胸口那股沉甸甸的闷气散开了不少，他站起身，朝岑拾深深鞠了一躬，说了一句多谢，拄着拐杖慢慢走出铺子。林晚禾看着老人的背影，轻声说，祝衡的冒牌店专挑这种远道而来的老实人下手，他们不熟悉青槐街，最容易上当。岑拾靠在柜台边，指尖摩挲着那枚铜钱，目光落在街尾方向，缓缓说道，光靠提醒拦不住所有赶路的人，得让那家店自己开不下去才行。他想了片刻，心里有了个主意，跟林晚禾交代了几句，让她明天一早把街坊们请来，他要当众做一场交易，让所有人亲眼看看真正的兑命铺到底是什么规矩。

林晚禾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是要借着一场公开的兑命演示，把真假铺子的差别摆到明面上，让冒牌店再没法借他的名头骗人。她点头应下，说这就回去张罗。岑拾送走她，独自站在铺子门口，望着暮色里慢慢亮起的路灯，青槐街的风带着晚市的烟火气拂过脸颊。他心里清楚，祝衡不会坐视他拆台，这场公开交易一旦定下来，对方必定会出手阻挠。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铜钱，铜钱安安静静躺着，可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依旧压在整个青槐街上空。真正的交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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