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满街的倒霉事

风铃响过之后，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碎花围裙的中年女人，头发用皮筋随意扎着，脸上带着明显的疲色，一进门就搓着手，像是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女人姓冯，在青槐街中段开了一家小小的早餐铺，卖豆浆油条和茶叶蛋，生意一直过得去，可最近半个月，铺子像是被人泼了霉水，先是炸油条的锅底总是莫名其妙糊锅，接着买回来的豆浆粉批次发酸，客人吃了直皱眉，退了不少钱，昨天更离谱，她大清早开铺，脚下一滑，把整桶豆浆打翻在门口，引来一群野狗舔了一地，路过的街坊看了直摇头。冯婶子心疼得不行，说这日子没法过了，再这样下去，铺子就要关门了。

岑拾示意她坐下，指尖轻探，一缕淡灰色的引运丝线缠在冯婶子铺子的灶台气运上，和她本人身上的福运连着，源头直指祝衡。和许柚身上那根一样，藏得极深，不是掠夺式的猛抽，而是缓慢分流，让人察觉不到，只觉得诸事不顺。岑拾没有急着跟她讲术法上的事，先问了一句，你这半个月，有没有收下过什么陌生人给的小东西，或者让谁进过你的后厨。冯婶子想了想，说她铺子后面有个小院，平时晾晒豆皮用的，前些天有个穿长衫的男人路过，说看她铺子干净，想讨杯热水喝，她没多想就让人进去了，那人喝完水，还夸了她一句，说和气生财，她当时还觉得这人说话中听。

岑拾心里有数了，又是同样的路数，借讨水搭话，随手种下一根引线，不碰东西不留痕迹，等福运被抽走大半，铺子自然一天比一天难做。他没有直接挑明祝衡的身份，只是把交易讲清楚，说可以帮她稳住铺子这半个月被抽走的运势，但代价要她出，往后一年，铺子里再不会遇到顺手捡便宜的客人，不会有人多付钱不找零，也不会有人把落下的零钱当小费，所有进账都要一分一厘算清楚，占不到半点便宜。冯婶子想了想，觉得这代价不算坏，她本来就是老实做生意的人，从来不指望客人多给钱，当即点头答应。

微光从岑拾指尖流出，缓缓绕了一圈，那根缠在灶台气运上的引线应声断开，散掉的福运慢慢回流。冯婶子只觉得心里一下子松快了不少，连带着看铺子里的摆设都顺眼了几分，她连声道谢，说回去就把后厨锁好，以后再不随便让人进去。冯婶子前脚刚走，林晚禾后脚就骑着电动车赶到，车都没停稳就急着开口，说今天社区群里炸了锅，连着五六个家长反映孩子最近状态不对劲，有的成绩下滑，有的整天犯困，还有的莫名其妙丢三落四，家长们都以为是孩子贪玩，可问了一圈，好几个孩子都提过，前阵子在路上收过陌生人送的小书签、糖果、贴纸之类的小东西。

岑拾听完，眉头拧得更紧。他拿起桌上的铜钱，指尖一探，铜钱表面纹路泛起一片密密麻麻的细微波光，像是整张网都映了出来。祝衡撒的网比想象中还要大，不止许柚、冯婶子这几处，青槐街内外少说十几处气运节点都挂着引线，有的刚种下，有的已经抽走不少，受害者全是心思单纯、防备心弱的普通人，学生、老人、小生意人，都是他最好下手的对象。林晚禾脸色发沉，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家一家等客人找上门，救得了一个救不了全部，被抽走的那些日子，人家根本不知道找谁讨。

岑拾没有立刻接话，低头看着铜钱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思索片刻才缓缓开口，祝衡撒这么大的网，靠他一个人一根一根种线，不可能一夜之间完成，他一定有个集中的源头，要么是某个存放引线的媒介，要么是他惯用的那枚缺口铜铃，只要找到源头，就能一次断掉大半。林晚禾追问，那怎么找。岑拾说，铜钱只能感应方向，感应不到具体位置，但祝衡要维持这么多引线，必然需要定期靠近源头补充牵引，他白天藏在店里，晚上总会有所动作，只要盯住景云巷，总能等到他动手的时候。

正说着，铺子门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这次进来的是卖糖葫芦的老孙头，老头儿手里拎着一串刚熬好的糖葫芦，糖色明显发暗，焦得不像样子。老孙头愁眉苦脸地开口，说他这几天也不知道撞了什么邪，熬糖浆的手艺像是被狗叼走了，明明火候和以前一模一样，可糖一进锅就糊，熬出来又苦又黑，串好的山楂裹上糖衣，放凉了还粘牙，客人尝了一口直摇头，说他这糖葫芦越做越回旋。岑拾看了一眼那串糖葫芦，又看了一眼老孙头身上的气运，果然也挂着一根极淡的引线，源头同样是祝衡，连卖糖葫芦的小摊都没放过，这是把整条街的营生都当成了收割对象。

岑拾没有跟老孙头讲玄乎的术法，只是让他明天把熬糖的锅换一口新的，再换个位置支摊，别在老地方摆。老孙头听得一头雾水，说换锅换位置能管用？岑拾点了点头，说你这糖熬糊，不是手艺退步，是摊子那个位置风水被人做了手脚，换个地方就好了。老孙头半信半疑，却也觉得换锅换地方不费什么事，谢过之后拎着那串糊糖葫芦走了。林晚禾看着老孙头的背影，忍不住问，换锅换位置，真能避得开祝衡的引线？岑拾摇头，说避不开，但老孙头那把年纪，经不起折腾，跟他说实话只会让他心里发慌，先让他离开那个位置，引线没有附着物，慢慢就淡了。

林晚禾沉默片刻，说岑拾你这份心思，街坊们不知道，可我都看在眼里。岑拾没有接这话，把铜钱收进口袋，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景云巷的方向。暮色正在一点点沉下来，远处的霓虹招牌慢慢亮起，祝衡的鸿运当头隐在巷子深处，看着安静，底下却藏着那张网。岑拾说，今晚我过去盯一晚上，看看他什么时候出门。林晚禾立刻说，我跟你一起。岑拾没有拒绝，只是叮嘱她带上手机，别靠太近。两人锁好铺门，趁着天色擦黑，沿着青槐街往景云巷方向走去，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把他们并肩的影子拉得很长。铜钱在岑拾衣兜里轻轻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正朝着某个方向，一点点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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