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被偷走的好运气

上午的热闹散去之后，青槐老街慢慢恢复往日的平静，围观的街坊各自回家忙活，兑命铺门前的木桌已经被岑拾搬回铺子里面，那块写着兑命规矩的木牌靠在柜台一侧，晨光穿过窗棂落在木牌的字迹上，安静又稳妥。林晚禾留下来帮着收拾残局，一边整理散落的茶杯，一边跟岑拾念叨早上祝衡离场时的神态，那人走的时候神色平静，看不出恼怒，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慌，谁也猜不到他接下来会想出什么阴招。岑拾擦拭着手里粗陶茶杯，淡淡回了一句，祝衡擅长藏锋芒，今天当众落了下风，不会硬碰硬找上门，大概率会换一种更隐蔽的方式下手，不再依托冒牌店铺，直接对着普通人的气运悄悄动手。

两人正说着话，铺子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慌慌张张冲进来，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一个帆布书包，进门之后差点被门槛绊一下。小姑娘名叫许柚，是附近中学的高中生，平时性格开朗，成绩一直稳居班级前列，是老师眼里省心的好学生，也是街坊口中别人家的孩子。许柚喘匀气息，委屈巴巴开口，说最近几天怪事接连找上她，原本稳稳当当的好运像是凭空消失了，上课容易走神，明明背熟的知识点一到考试就忘，昨天的数学小测，更是考出了上学以来最差的分数，除此之外，生活里也是麻烦不断，出门踩积水，笔袋莫名其妙弄丢，水杯摔碎，就连她养在窗台的多肉，好好的也开始烂根。

许柚一开始以为只是自己最近状态不好，熬夜复习太累，她刻意调整作息，早睡早起，刷题背书比之前更加刻苦，可情况一点都没有好转，倒霉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仿佛有一张看不见的网，把她身上原本顺畅的气运一点点抽走。她听同班同学说起青槐老街这家兑命铺，不收钱财，只做等价交换，犹豫了整整一天，才鼓起勇气过来求助。林晚禾拉着小姑娘坐到桌边，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轻声安抚她不要着急，慢慢把事情从头到尾说清楚。岑拾抬眼，目光轻轻落在许柚身上，指尖微微一动，顺着气运丝线往深处探查，片刻之后眉头轻轻皱起。

许柚身上的好运不是自然消散，是被人悄悄引走了，有一道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引运丝线缠在她的魂气边缘，丝线源头，正是祝衡。和之前那些粗糙的厄言缚丝不一样，这一次祝衡做得十分隐蔽，没有留下明显的术法痕迹，不仔细探查根本发现不了，他没有直接给许柚下诅咒，只是慢慢牵引、分流她身上的福运，一点点挪到别处。这种手段最是阴毒，受害者只会觉得是自己运气变差，不会联想到有人暗中动手，等到福运流失大半，人会持续走下坡路，学业、身体、人际接连出问题，等到察觉的时候，损失已经很难挽回。

岑拾没有立刻开口，继续追问许柚最近有没有接触过陌生的人，拿到过什么来路不明的小东西。许柚仔细回想，迟疑着说三天前放学，在老街外围的路口碰到一个穿长衫的男人，那人看着温温和和，见她背着书包，随口说了一句学生读书辛苦，送给她一张小小的书签，纸质微黄，上面印着一句劝学的短句，男人说算是给学子的一点小祝福，她没有多想，道谢之后就收下了书签，一直夹在课本里面。林晚禾立刻让她把书签拿出来，许柚慌忙拉开书包翻找，翻遍课本和练习册，却怎么都找不到那张书签，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岑拾缓缓开口解释，那张书签就是引子，祝衡借着赠书签的契机，悄悄种下引运丝线，书签只是一个载体，丝线种下之后，载体就可以自行消散，不留半点物证，这就是祝衡新想出来的法子，不再依靠店铺、平安符、红绳这类显眼物件，用不起眼的小东西当媒介，悄无声息掠夺普通人的福运，就算之后有人察觉不对劲，也找不到任何证据。林晚禾听完心里一沉，难怪早上祝衡走得那么从容，他早就想好后续的路子，冒牌店只是用来吸引注意力的幌子，真正的后手，是这种无声无息的引运术。

岑拾看向许柚，把交易的代价明明白白讲出来，想要斩断这根引运丝线，把被分流出去的气运稳住，需要等价交换。他不会凭空抹去别人种下的术法，想要护住自己的学业福运，许柚要拿出的东西，是接下来一年里，所有突如其来的惊喜机缘。比如考试意外押中大题、路上捡到有用的东西、临时拿到额外的竞赛名额这类不期而遇的好运，接下来一年，她所有的收获都只能靠自己实打实的努力，不会再有天降惊喜，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不存在侥幸。

许柚安静听完，低头思索很久，她原本的好运，很多时候也不是凭空来的，是日复一日刷题背书换来的，她最怕的不是没有惊喜，而是持续被抽走气运，努力全部落空。她咬了咬嘴唇，郑重点头答应这笔交易。淡白色柔和微光从岑拾指尖流淌而出，慢慢缠绕在许柚周身，那根细如发丝、藏得极深的引运丝线，在微光包裹之下一点点绷紧，随后应声断开，丝线断开的瞬间，远处巷子深处，有一道气息猛地一动，祝衡显然察觉到自己布下的引线被破。只是这一次，他没有放出窥探的意念，安安静静蛰伏着，没有现身。

许柚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压抑感一扫而空，脑子也清亮不少，之前那种浑浑噩噩、记不住知识点的感觉淡了很多。她对着岑拾认认真真道谢，把书包背好，说接下来会踏踏实实地学习，不再指望侥幸。小姑娘离开之后，林晚禾走到窗边，望向外面来往的行人，低声跟岑拾说，这样下去防不胜防，老街周边学生很多，祝衡专门挑心思单纯、福运干净的孩子下手，太过分了。岑拾轻轻点头，他也清楚这个隐患，学生群体心思简单，很容易收下陌生人赠送的小物件，变成祝衡的目标。

岑拾拿起桌上的铜钱，铜钱表面纹路微微发烫，上面附着的气运波动，指向老街外围好几个不同方向，说明祝衡不止给许柚一个人下了引线，还有别的受害者，只是那些人暂时还没有察觉自己运气正在流失。他把铜钱放在柜台上面，慢慢说道，祝衡这是在撒网，大范围种下引运丝线，慢慢收割零散福运，不再局限在青槐老街内部。林晚禾拿出手机，打算编辑提醒消息发到社区群和学校家长群，叮嘱大家不要随便收下陌生人赠送的书签、糖果、贴纸这类小东西，不要随意接来路不明的礼物。

岑拾看着窗外慢慢走动的人影，老槐树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晃，风铃叮咚响了一声。他知道，一次斩断丝线只能救下一个人，只要祝衡还在暗处，这种事情就会源源不断发生。对方已经摸清了他兑命的规则，开始避开正面冲突，用这种散网钓鱼的方式消耗普通人的福运，试探他的底线。他没有办法时时刻刻守着整条街上每一个人，只能等着下一个被厄运缠上的客人主动找上门。风铃再次轻轻晃动，远处传来缓慢的脚步声，又一个带着烦心事的客人，正朝着兑命铺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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