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残魂归墟，玄龟重生

天地之数，有劫有运，杀机一起，神佛难逃。

东海血浪滔滔，万仙阵已破。诛仙四剑失其锋锐，四柄神兵黯然垂落，碧游宫万千门徒，或陨或擒，残魂袅袅，尽被半空那道淡金榜单卷去。截教气运，如危楼倾覆，一夕崩颓。

龟灵圣母立于乱阵之中，身披数创，本命玄水已浊，犹自祭起日月珠，昼夜双轮护住身旁几个重伤同门。她不肯退。碧游宫待她不薄，通天教主于她有传道之恩，这一战，她退不得。

忽地背后阴风骤起，一道黑气无声无息，自虚空裂隙中探出。蚊道人振翅而出，尖针一般的口器，直刺她本命玄龟本源。

“量劫之下，魂归榜上，肉身便归我罢。”

那声音干涩，如朽木相磨。龟灵欲避，然力已竭，日月珠光芒一暗，那口器已然没入本源之中。玄龟本源深厚，乃开天先天厚甲道体，于蚊道人而言，恰是难得滋补。

本源一寸寸流逝，神魂随之稀薄。她只觉身骨渐冷，眼前万仙阵残景、同门尸骸、四圣身影，尽皆模糊。封神榜金光远远一卷，那缕残魂尚未离体，便被蚊道人一并吸走大半。

临灭之际，心底唯余一念：不甘。

两世为棋。一世撑天，被斩四足，剥皮熬骨，作那天倾的耗材；一世入教，倾尽赤诚，到头来连死，都死得这般窝囊。

归墟深处，残存的一缕玄龟本源，被那无边的恨意裹住，不曾彻底散尽。阴阳流转，不知几许岁月，忽然一缕混沌微光，自虚无中来，托住那缕将灭的真灵。

龟灵仿佛又听见一道淡漠声音，无悲无喜：

“执念不灭，真灵不散。既不肯认命，便去重走一遭。”

“天数之下，皆棋子也。尔欲不为棋子，当先自棋局外看棋。”

那声音落尽，混沌微光猛然收紧，裹着残魂，溯流而上。

天旋地转之间，无数画面飞掠而过 —— 万仙阵断肢残躯、漫天佛光、碧游宫灵溪、通天教主传道时温和眉眼，一路往更早处退去，直至化作一条灰蒙蒙的长路。

啵地一声，光散。

龟灵再有所感时，周身是一股清冽醇厚的先天灵气，带着开天之初那点混沌余韵。她身量极小，四肢短弱，缩在一块温润玉礁之下，覆着一层薄薄的、尚不厚实的龟壳。

紫霄钟声未响，封神量劫远在无数元会之后。

她，回来了。

龟灵缓缓挪动短肢，压下翻涌的两世记忆，将一身先天本源气息死死敛入体内，龟壳上那点微光也收得干干净净，伏于岩缝之间，如一块寻常黑石。

远处，几道庞大到令人心悸的气息，正缓缓逼近又远去 —— 祖龙、元凤、始麒麟。龙汉大劫，已在酝酿。那些气息扫过这片灵泽，竟无一道在岩缝处停留。

“气息藏得尚可。此间龙汉劫起，正是避劫之期。”

心底那道淡漠声音又起，却不再多言。龟灵知道，这便是她此番重生的倚仗了。

她也不急着动。前世吃够了锋芒太露的亏，这一世，她只想缩在暗处，慢慢看，慢慢算。

蚊道人、准提、元始，还有那高高在上的天道棋局，都有旧账要算。只是账要一笔笔记，仇要一点点攒，急不得。

龟灵于岩缝深处静伏，听着洞外隐隐的风雷之声，将那缕恨意，一寸寸压进心底，化成不动声色。

“此世不争先，不冒头。只待机缘至，因果清。”

她默默念着，阖上眼，开始吞吐那一缕先天灵气，温养残破的本源。

洪荒之大，杀劫将起。而玄龟重生之事，此刻还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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