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偶遇女娲，道心试探

自大荒得印归来，龟灵又于东海潜修了一段时日，将土行先天印与本源相合，土水相济，肉身根基愈发稳固。这一日，她循着苟道棋盘推演，欲往西南一处水脉秘境，寻那水行灵材。

行至半途，路过一方青碧大泽，忽觉四周天地气机，与别处大不相同。那泽畔草木葱茏，生机盎然，明明无人施法，却自有一股蓬勃的造化之意，弥漫在山水之间。

龟灵心头一动，放慢了遁光。

这洪荒之中，能有这般浓郁生机道韵的，她隐隐猜到是谁了。

果然，泽畔一块青石之上，端坐着一道身影。那是一位女修，着素衣，眉眼温润，周身并不见如何厚重威压，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与天地共呼吸的从容。她正垂眸，看着掌心一缕灵光，似乎正从天地生机中，参悟着什么。

女娲。

龟灵远远停住，不欲上前。可她这一停，女娲却似有所觉，缓缓抬眼，目光落了过来。那目光温和，却带着一股洞彻之意，落在龟灵身上，仿佛要将她看个通透。

“道友何故驻足？” 女娲开口，声音清润，“泽畔无人，既有缘相逢，何不过来一叙？”

龟灵心下一沉，却不好立时遁走。前辈相邀，若转身便走，反倒显得心虚。她略一思量，敛了气息，缓缓上前，于泽畔另一侧，欠身见礼：“晚辈路经此地，惊扰前辈清净，还望恕罪。”

“不必多礼。” 女娲打量她片刻，目光微微一凝，“你这一身气机，倒是罕见。我观你周身，水泽道韵隐隐流转，偏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厚重。非是寻常水修能有的根底。”

龟灵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晚辈不过是东海一介散修，侥幸得了一门水行功法，哪有前辈说得那般玄奇。”

“散修？” 女娲微微摇头，目光却不曾移开，“散修能藏到这般地步，将一身根底尽数敛于水泽道韵之下，倒也不是寻常之事。你且过来，与我论一论这生机大道如何？”

龟灵暗暗叫苦，面上却只得应下。她心知女娲在试探她，若论道时露了破绽，被她看穿根脚，日后便再无藏身之地。

“前辈要论，晚辈便斗胆献丑了。” 她压下心神，缓缓开口，“晚辈修行，所悟无多。只知水行之道，以柔为本，善利万物而不争。生机之道，大抵亦是如此。 润物无声，泽被万灵，不必张扬，自有一股绵绵之力。”

女娲闻言，眼底略过一丝意外，似没料到这个不起眼的散修，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她沉吟片刻，又问：“你既知生机以润物为本，那若天地欲倾、万灵欲灭，你这水行之道，可要逆势而为？”

这一问，问得极深，直指道心。

龟灵垂目，静了一瞬，方缓缓开口：“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润物是本，逆势却是劫。若天道注定此劫，我这一介水修，逆是逆不过的；可若能在逆势之前，先润泽几分根基，叫那万灵多一分生机，便是尽了本分。”

女娲深深看了她一眼，沉默良久。

这女修的话，听着谦和，细品却极有分寸。既未说透自己的道，又不显得浅薄。她本想借着论道，看清这女修根底，可论到此处，却发现自己竟看不透她。这女修周身那层水泽道韵，如雾如纱，总隔着一层，叫人探不到底。

“你这份心思，倒是通透。” 女娲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赞许，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只是我观你道基深处，似有一缕不同寻常的厚重，非纯然水行。你当真只是东海一介散修？”

龟灵心头一跳，知道女娲还是起了疑。

她不动声色，暗自催动迷尘幡，将那一缕土行印的气息、连同本源深处的秘密，尽数压下，只留一片纯然的水泽道韵，在周身流转：“前辈明鉴，晚辈修行，以水为宗，偶得一线土行机缘，尚未炼化完全，故气息稍显驳杂。实非前辈想的那般。”

她说着，刻意将水泽道韵又铺开几分，浑似真就是一个得了点水行机缘的寻常散修。

女娲凝视她半晌，终究没有再看破什么。她收回目光，淡淡一笑：“也罢。洪荒之大，藏龙卧虎，也不独是你一个。你有这般道心，又懂得藏锋，日后自有你的缘法。”

她说着，不再追问，只又望着那掌心灵光，继续参悟生机大道去了。

龟灵暗暗松了一口气，却不敢多留。她郑重行了一礼：“多谢前辈指点，晚辈告退。”

话落，她化作一道水光，悄然遁离青碧大泽，行出千里，方才缓缓停住。

她立于一座无名山巅，回望那大泽方向，心头仍有一丝余悸。女娲的生机大道，方才那番论道，表面是问水行，实则句句都在探她的根底。若非她素来谨慎，又以迷尘幡遮住了土行印的气息，只怕今日便要露出马脚。

“准圣目光，果然犀利。” 她心中默念，“只是她看不透我，也未必会记得我。这一遭，算是险险过了。”

她不再多想，敛了气息，继续往那水脉秘境赶去。只是她隐隐觉得，女娲那一番生机大道之问，问得极深，虽未看破她根脚，却似乎已在她心底，种下了一丝异样的因果。

那一缕因果，落在苟道棋盘之上，化作一根极淡的丝线，连着青碧大泽，连着那位参悟生机的女圣。

龟灵没有去动它，只将它留在盘中，静静看着。她清楚，这洪荒的因果，从来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今日她躲过了女娲的试探，可那份机缘，那份注视，日后未必不会在某个节点上，重新浮现。

她继续赶路，身形没入茫茫水汽之中。身后，青碧大泽之上，女娲仍端坐青石，垂眸悟道，仿佛方才那一场论道，只是指尖不经意拂过的一缕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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